落風帝國皇室護衛軍近衛四團四大隊的大隊長，楊洺名義上的頂頭上司，艾斯·塔羅星，此刻正面色蒼白地站在004登陸艦的艦橋。
他不明白為甚麼命運對他如此殘忍。
他明明在這兩天就能調走！
如果一切順利、沒有這麼多意外，他手下那位耀眼到渾身鑲鑽的副隊長楊洺，在完成軍銜晉升儀式後，就會接任第四大隊大隊長。
那樣，艾斯中校就能去一個閒散的部門，繼續用軍銜填補自己空洞的貴族榮譽。
在這樣的一個小國，混成他這樣，已經算很不錯了。
可現在……
楊洺突然被刺殺。
那顆反機甲導彈摧毀了本該美好的一切！
突如其來的命令，讓艾斯中校帶著這群大腦皮層也被肌肉填滿計程車兵，趕到了落風帝國最混亂、最危險的區域——第五行政星。
當運輸船直接駛入大氣層，壓向叛軍大本營，艾斯中校才得到了確切的作戰目標。
【在最短的時間內，殲滅新聯邦特工集團！】
這……
艾斯中校真的想問問，那些拍大腿決定這次作戰計劃的將軍，腦子有病是嗎？
銀河第二強國、被稱為最強特工團隊的新聯邦特工，有那麼好殲滅嗎？
他們甚至只來了區區六百人！
要打殲滅戰，起碼再翻十倍的兵員！還要有重炮在太空轟擊、以摧毀商廈的堅固結構！
就憑現在這點兵力、這點裝備、這點火力……這不是上趕著去送死嗎？
但軍令就是軍令。
哪怕艾斯中校心底再不滿，此刻也只能不斷向下分發戰鬥指令，做好自己分內之事。
艾斯中校稍後並不準備向前衝鋒，哪怕他已經穿上了私人購買的全身觸發式護盾，他也不準備去最前線。
登陸艦外，一排無人炮艇飛馳而過。
“哇哦？”
艾斯中校開啟面前的戰報彙總頻道，禁不住挑了挑眉。
他們的突擊艇編隊已經開始與地面的叛軍交火，在精確情報的引導下，輕鬆摧毀了叛軍防空陣地。
這群被軍方渲染成精銳武裝力量的叛軍，此刻匆忙動用的飛艇，竟然都是些懸浮車改裝的簡陋武器平臺。
前方，半數炮艇一輪齊射……己方奪取了制空權。
艾斯中校的心態出現了微妙變化。
新聯邦的防備力量，都集中在了他們要攻擊的商廈中？
艾斯中校扭頭注視著側旁的立體沙盤，那座商廈確實是個不錯的藏兵地。
‘如果裡面藏著兩門大口徑鐳射炮，那可就糟糕了。’
艾斯中校擔憂地想著。
就在這時，那座商廈當著艾斯中校的面，冒出了滾滾濃煙。
在登陸作戰開始的那一刻，第三大隊和第四大隊之間的指揮層就建立了正常通訊，此刻的通訊頻道中，傳來了同僚們有些誇張的描述：
“有一個小隊提前突進去了！”
“該死的，我們搶不到首功了！我們跑了這麼遠，現在成增援部隊了？”
“這個小隊成功避過了新聯邦特工的偵察，他們好像搞了很多破壞，這簡直不敢想象。”
“看看，夥計們！你們應該都能看到這份情報。
“商廈的底層停車場剛剛經歷大爆炸，通路被徹底封死！一樓被冰封了？好像是一種特殊的液體炸彈……
“中部的停車場和頂部停車場出現了巨大的混亂，那些裝甲懸浮車突然失控了，但好像是被遠端控制，直接用車身塞入了各處通路，封住了一個個路口，還直接撞死了好幾個聯邦士兵。”
“哪裡還在戰鬥？”艾斯中校問。
“商廈的頂部，頂部剛傳來了爆炸聲，我們已經衝到商廈附近的突擊艇，傳回了一點畫面……瑪德！這是甚麼鬼東西！”
艾斯中校略微皺眉。
他不喜歡同僚們這種毫無貴族風度的粗口。
這一點都不優雅。
但接下來的半分鐘，通訊頻道里的粗口此起彼伏。
“發我一份影片，可以嗎幾位？”
艾斯中校皺眉催促著，他話音剛落，面前的投影屏中，就出現了一段發生在落地窗邊的激鬥。
影片左側，有二十多名穿著沙漠迷彩服的聯邦士兵，倚仗走廊各處的牆體凸起做好了防禦態勢，單人配備的防護能量盾也都是完全開啟的狀態，一隻只槍管鎖定了正前方區域。
畫面靜止了十多秒。
一道黑影突然從走廊側旁的消防器械門中竄了出來，一把手槍連續射擊，撐開兩隻光盾、頂著對方火力，強行衝入人群！
艾斯中校眼皮狠狠跳了下。
正當他以為這個黑影必死無疑時，對方卻在狹窄的地形中來回騰挪，憑藉極快的動作、迅捷的反應，不斷將手槍送到敵人腦門前。
戰鬥只持續了二十多秒。
艾斯中校甚至看不清楚大半的交戰動作。
但當這批聯邦士兵倒下去，那個黑影有幾秒停頓，靠在牆邊檢查武器彈藥。
艾斯中校認出了那個黑影的背影……
“臥槽！”
艾斯中校立刻閉嘴，他竟然會說這種有失貴族禮節的粗鄙之語。
但這個黑影。
楊、楊洺!
就是他的副隊長楊洺！
他不是！
休的一聲，艾斯中校面前的影片突然消失，投影屏出現了一連串的程式碼，耳機中傳來同僚們的吵嚷聲。
“誰把影片刪掉了？我在看第二遍，學習新的戰術動作！”
“觸發了保密協議……哦，這可能是秘密部隊的人。”
“這太驚人了，那個人穿著我們的作戰服，這實在是太他媽的嚇人了！那肯定是個機器人！人類的神經系統絕對做不出那麼快的反應！”
“狗屎！我們平時的訓練就他媽像狗屎！”
艾斯中校將耳機音量調小，世界果然清淨了下來。
保密協議嗎？
這個中年貴族不斷思索著，思索著自己有沒有得罪楊洺的地方，或者哪次交流自己說話時太過大聲。
“長官，已經接近目標大樓。”
副隊長在旁提醒著。
艾斯中校扭頭看了眼，背後這百多名士兵已經準備好了懸浮滑板，雙眼幾乎要噴出火焰，戰鬥慾望熊熊燃燒。
“進攻。”
艾斯中校有氣無力地說了句：“或者說，去收拾殘局。”
“是！長官！”
這群落風大兵震聲怒吼，艾斯中校的耳膜差點當場罷工。
四艘登陸艇懸停在大廈上方，左右側門同時開啟，一名名士兵踩著滑翔板魚貫而出，朝目標商廈迂迴強降，優先消滅窗邊的強敵。
天空像是多了四條雙螺旋結構，遠遠看去，就如基因序列般迷人。
……
卡、卡卡。
扳機傳回清脆的響動，楊洺這才發現，自己已經打空了蓄能彈夾。
被他一隻手製住的聯邦士兵，此刻正瞪大雙眼，嘴角張開似乎是要求饒，但楊洺已經扔掉手槍、端起步槍，迅速扣下扳機，讓這個士兵跟他的隊友們躺在了一起。
“老闆，抵抗力量殘餘百分之三十，近衛團已經衝進來了。”
律的嗓音不斷說著。
楊洺目光掃視著各處，朝消防通道趕去。
“近衛團勝算多大？”
“當前來說，新聯邦士兵士氣低迷、通訊癱瘓，防禦體系已被老闆衝爛，近衛團有外圍火力優勢，叛軍當前還在集結階段，又被我黑了指揮系統，無法組織有效反擊……不太可能失敗。”
律輕聲道：“律的建議是，我們已經完成了戰果，可以撤了。”
“他們的機密資料搞到了嗎？”
“搞到了，但現在無法破解，”律解釋道，“而且這裡的資料應該只有關於落風帝國的部分。”
楊洺站在昏暗的消防通道中，略微猶豫了幾秒，還是決定壓抑心底越發放肆的衝動，按計劃向前推進。
“律，準備傳輸，幫我標記無人路線。”
“好的老闆。”
楊洺抱起步槍，沿著眼前出現的綠色箭頭，再次開始高速移動。
兩分鐘後，楊洺抵達一處被震碎玻璃的窗臺邊緣。
窗外是安安靜靜的城市，如果把那些爆炸聲遮蔽掉，彷佛這裡也是一片祥和。
一束光芒穿破雲層，又極快的消失。
保持光學隱身的飛南號調頭滑向了靜謐的太空，還沒離開第五行政星的次引力區，就已開啟躍遷，徑直出現在了尹蘭朵星附近空域。
沒人注意到，那支‘秘密部隊’已經在戰鬥尾聲時離開戰場。
也沒人注意到，一束微光伴著晨曦，抵達了尹蘭朵市邊緣一家醫院的天台。
楊洺自光束中跳了出來。
他已經換上了病號服，用繃帶把自己纏成木乃尹，迅速躺在了兩名醫療輔助機器人推著的擔架上，進入了急救電梯。
“律，幹得不錯。”
電梯中，楊洺含湖不清地說著。
一旁的醫療機器人用最小的音量滴咕：
“雖然這麼說有點不太應景，但我還是要提醒老闆，請以自身安全為第一優先事項，不然再多考核也沒有任何意義。”
“嗯哼，聯絡到艾德旺了嗎？”
“他在趕來的路上……老闆，後續應對策略還需要調整嗎？”
“按我們定好的走，”楊洺笑道，“咱們都得尊重‘計劃’。”
律發出了微弱的聲響。
“你剛剛說‘切’了對不對？”楊洺罵道，“你在對你老闆表達不屑？”
“老闆，科列夫那邊的進展還算順利。”
“你這話題轉的也太生硬了。”
“電梯要開啟了，老闆，”醫療機器人立刻恢復正常的工作狀態，“二皇子的車隊開始超速行駛，他還挺關心你。可惜了，他不符合老闆你的擇偶硬性條件。”
楊洺已經沒辦法回答甚麼。
他被機器人推著進入忙碌的走廊，趕去了最近的負壓病房。
……
飛速行駛的車隊中，艾德旺看著剛得到的前線戰報，眼底寫滿了震驚，立體感很強的五官也迅速擰巴了起來。
專業術語：痛苦面具。
【一名士兵在我們兩個大隊抵達前，幾乎解決了敵人所有的反抗力量，摧毀了一個三百人編制的聯邦精銳大隊，在激烈的巷戰過後神秘消失。】
他一個人做到的？
這份戰報，只有費利蒙和他能看到，稍後由他遞交給皇帝陛下。
艾德旺此刻卻產生了強烈的直覺——不能讓父親知道楊洺的單兵作戰能力。
叮、叮叮！
艾德旺手中的‘平板’彈出了兩條訊息。
【楊洺：殿下，請把戰報交給我潤色一遍。】
【楊洺：請給費利蒙將軍下令，拒絕俘虜，用燃燒彈一把火燒掉商廈，否則會出現巨大的政治負擔。】
艾德旺喉結上下顫抖著。
燒掉商廈的經濟損失，大概是幾億到十幾億新聯邦幣，這並不是甚麼值得糾結的問題。
拒絕俘虜……也就是說，新聯邦的特戰部隊和特工團隊，不留活口。
艾德旺沒有多遲疑，幾秒後撥通了費利蒙將軍的加密通訊。
等他交代完各種細節，懸浮車後座徹底安靜了下來。
艾德旺對著窗外略有些出神，大腦有短暫的空白。
這還是他第一次，用一個命令決定幾百人的死活，雖然他明白，這已經是兩國之間的戰爭，面對這場戰爭絕對不能有任何心慈手軟，但總歸是有些不太適應。
叮叮！
【楊洺：殿下，記得帶點慰問品。戰報潤好了，順便給出了一點接下來的政治運作建議。】
艾德旺抿著嘴點開了夾帶著‘註解’的建議兩個字，一隻錦囊跳了出來，展露出一行行字跡。
計策名：驅狼逐虎。
一、透過皇室私交聯絡謝爾曼帝國貴族（戴娜王妃出身謝爾曼帝國貴族家庭，她有這樣的人脈），以謝爾曼帝國貴族遠端指揮為名，將消滅境內間諜團隊的功勞分給對方。
二、準備密集的電視節目，羅列新聯邦特工罪名，以竊取經濟為主，避擴音及顛覆我國政權等字眼，讓民眾切實感受到利益受損。（民眾對當前政體是存在意見的，要想辦法讓皇室跟他們的利益統一，保護本土自然資源、未來可持續發展。）
三、及時宣佈經濟刺激計劃，讓民眾在最短時間內得到微小的好處，以此確立新聯邦特工團隊的非正義性。
四、在謝爾曼帝國境內買幾條熱搜。
…
艾德旺關閉面前的投影屏，靠在座椅上呆了很久。
這一刻，他彷佛看到了第五行政星上熊熊燃燒的商廈，看到了狂怒的新聯邦即將掀起的滔天巨浪。
士兵們的戰鬥已經結束。
但政治場上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這場仗打贏了，落風帝國贏來轉機，有了謀求實質獨立的機會。
打輸了就是懸崖邊上踩油門，在‘血庫傀儡國’的快車道加速行進。
“你這個傢伙，是在拿鞭子抽著我往前走嗎？”艾德旺喃喃著。
副駕駛位上的手下納悶道：“殿下，您在對我下令嗎？”
“你在前面下車，去……買個好點的花籃和果籃。”
“遵命，我的殿下，”忠心的手下用出了能吸引皇子殿下注意的氣泡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