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刻。
“真是奇怪。”
盧利安看著手下給的情報彙總，接過了一旁送來的咖啡，慢慢走在別墅一樓的大廳中。
“怎麼了頭兒？”
旁邊的年輕人有些忐忑地問。
盧利安納悶道：“在我們執行第五行政星叛亂的這九天裡，我們的對手，那個叫楊洺的傢伙，就這麼一直跟二皇子花天酒地？不斷地去光顧那些該死的歡樂場？”
“是的頭兒。”
“難道我們產生了誤判？楊洺並不是謝爾曼帝國的同行？”
盧利安揉揉眉心，仔細看著這份報告。
報告很詳細，還有幾段用技術手段取樣出的監控影片，是二皇子、楊洺與不同的年輕女孩禮貌互動的畫面。
這生活，真讓人羨慕。
“有反常的地方嗎？”盧利安問。
“有，”那名手下連忙道，“二皇子和楊洺雖然出入這些歡樂場，但他們……他們竟然沒往外面帶過女人！他們難道只是去過把眼癮的嗎？我不能理解。”
“你是傻子嗎？”盧利安皺眉看著眼前的年輕人，“這是落風帝國的二皇子，他會缺女人陪睡嗎？皇家的形象是落風帝國皇帝最在意的事，這是一個傀儡皇帝最後的體面。你確定自己做過落風的功課了？”
“是、是的頭兒，”年輕的情報官連忙回答，“如果您是指那三千六百多頁的落風檔案彙總，我確實看完了。”
“那就學會說話前先過過腦子！”
盧利安將軍工平板摔在手下懷裡。
“這兩個目標現在在哪兒？”
“俗情店，在唱歌跳舞，我們安排的人彙報說，他們在五分鐘之前跳舞很愉快，還有兩個女孩賺到了不菲的小費。”
盧利安喃喃道：“皇宮那邊呢？”
“落風的皇帝陛下召集了大皇子、三皇子、十二位各部大臣，半個小時前開始開會，到現在還沒任何訊息傳來。”
“沒有喊二皇子？”
“是這樣。”
盧利安滿是不解：“楊洺執行的任務是甚麼？搞走二皇子掌握的皇室財富？那確實是讓人心動的寶貝。”
“但是，頭兒，我們都知道，只要老皇帝死了、大皇子和三皇子任意一人上位，二皇子手中的財富就會在一夜之間被取走。那是皇帝的私產。”
“我沒有問你的見解，去工作。”
盧利安皺眉打發走這個越來越自以為是的年輕人，坐去了指揮台後面的沙發。
到目前為止，他們進行的十分順利。
盧利安嘴角帶著微笑，凝視著面前那分出了數十塊區域的巨型投影屏。
這棟別墅已經被他們改造成了一個堡壘，外圍有大批隱藏式的安保儀器，內部則是一個資訊互動指揮中心，是新聯邦部分高新技術集合地。
盧利安開始享受下屬端來的熱飲，活動著因為連日高強度工作有些痠疼的脖頸。
他必須為此前的麻痺大意，向自己道個歉。
‘你因此遭受了屈辱，盧利安。’
不過，盧利安並沒有去報復古頓馬哈。
倒不是他覺得被踹一下屁股沒甚麼大不了的。——雖然確實有點舒服。他們現階段需要穩住落風的軍方，找古頓馬哈釋放善意、主動和解，是最明智的選擇。
現在，距離盧利安與古頓馬哈的第二次會面過去了一週，他們已經取得了輝煌的戰果，這就是暫時隱忍帶來的直觀收益。
第五行政星的起義順利進行，攻佔了第一座城市。
稍後只要謝爾曼帝國沒有甚麼反應，他們就能輕鬆攻佔第二座、第三座，讓起義吞沒第五行政星。
這年頭最不缺的就是野心家。
叛軍勢力很快就能遍地開花，到那時就可以搞一個聯合議會，讓第五行政星事實上獨立，邁出肢解落風帝國的關鍵一步。
為了呼應這個戰略目標的火炬計劃，如今已經完全準備就緒，等他們的中堅力量在伊蘭朵市就位，就能正式開幕。
‘這個楊洺……’
盧利安隔空滑動手指，幾個投影屏自行彈了出來，上面是楊洺最近的活動軌跡。
‘你得到的任務是甚麼？’
盧利安雙眼微微眯了起來。
按照慣例，想要試探出這種疑似同行的目標到底有幾分實力，以及對方的真實身份，最直接的手段就是安排一場謀殺。
他們有很多手段可以解決生物目標。
比如幾毫米長短的蚊蟲炸彈，可以鑽入車輛縫隙，在叮咬目標面板的瞬間完成爆頭行動。又或者用操控車載中控系統的辦法，直接讓幾輛車相撞，偽造車禍現場。甚至，可以用一些誰都查不出具體成分的神經毒劑，只需要擦肩而過時輕輕觸碰。
類似的方法，他們多的是。
“頭兒！出現了新的情況！”
年輕人突來的大喊聲，讓盧利安手中的熱飲灑出了幾滴，也讓別墅各處忙碌的情報官扭頭看向了噪音的來源。
盧利安皺眉道：“你能優雅一點嗎？我親愛的助理。”
“好的頭兒，但是……”
“講。”
“他們在飆車！”
年輕人興奮地喊著，將一隻投影屏儘量放大，投影屏的中心，鎖定在了一隻造型誇張的豪華懸浮車上。
“是那臺被二皇子送給楊洺的怪獸，現在正以超過限速百分之三十的速度，直接衝向王宮方向！車上有楊洺和二皇子！頭兒，他們要直接去皇宮！”
“哦，”盧利安雙眼微微一眯。
多年的工作經驗告訴他，這裡面存在一些問題。
咻！
投影屏的畫面突然消失，只留下了空蕩蕩的淺藍色螢幕。
盧利安皺眉道：“誰讓你關的？”
那年輕人慾言又止，低頭看著面前儀器上的資料，目光從疑惑到錯愕，再到震驚。
“不是我關的，頭兒……我們好像……被入侵了？”
他話音剛落，各處突然傳出了勁爆的鼓點聲。
一隻只投影屏同時變成了深藍底調，在邊框位置跳出了一隻畫素風的浣熊，開始隨著鼓點扭動屁股。
滿屋的情報官目瞪口呆。
乒！
盧利安手中瓷杯優雅地落地。
“頭兒！我們架設的伺服器被攻擊！”
“頭兒！衛星資訊傳輸通道堵塞！只剩下量子通訊路線還能勉強保持！”
“我們對伊蘭朵市市政系統的侵入被截斷了！”
“該死的！他們怎麼做到的！對方的團隊早就盯上了我們，我們這邊肯定是藏了暗門，物理意義上的暗門！”
整個別墅瞬間慌亂。
而盧利安完全明白，這種時刻己方成了瞎子意味著甚麼。
那意味著！
皇家護衛團，很可能下一秒就出現在自己面前！
“緊急撤離！”盧利安大吼了聲，“快！快！動作快！把卡車都開過來！”
……
律的思維空間中。
書桌位置變成了打碟機，各處都是亂晃的燈光，幾隻小浣熊在不斷抖屁股抖腿。
而換上了軍服、黑絲，戴上了貝雷帽的律，此刻給自己的形象多加了一隻墨鏡，在打碟機後面高頻跳動。
這一幕如果被她老闆看到……
八成會送她回智械暮光，進行一次全方位的主腦檢修。
……
“我一定是中了你的邪術，楊洺。”
‘怪獸車’的副駕駛位上，二皇子艾德旺不斷調整著自己的呼吸。
他不斷重複著這句話，眼底卻滿是思索，目中的光亮從微弱漸漸變成火熱。
是的，還有甚麼比眼前更糟糕的狀況嗎？
去挑戰新聯邦，得到的如果是新聯邦的報復，那報復的內容是甚麼？不就是眼前這種情況了嗎？
新聯邦要埋葬這裡的皇室，他就是皇室中的一員。
只有這個理由，那就足夠了！
至於新聯邦會不會封鎖落風帝國在外資產……去他的資產，那東西丟了還能再賺！
嗯，雖然剛才楊洺的話，一句都沒勸到點子上，但艾德旺喜歡楊洺的那段說辭。
宇宙即是深淵。
艾德旺甚至開始催促楊洺：“再開快點，我要趕在他們作出決定之前，衝到他們面前！”
楊洺猛轟油門，怪獸懸浮車在一排排懸浮車上方、貼著快車道的頂棚全速劃過。
後座那三名壯漢差點就抱成一團。
“律，”楊洺直接出聲，“彙報盧利安團隊狀況。”
律沒有露面，直接出聲道：“老闆，第一波攻擊已全面展開，盧利安團隊現在成了瞎子。他們動用了預備程式，已開始撤離一號目標巢穴。”
“將巢穴位置共享給最近的警局，編一個警察絕對會出動的理由，”楊洺道，“給他們一些空對地打擊的訊號，讓古頓馬哈調動軍艦，暫時性封鎖相關空域，給他們製造壓力。”
“是！”
律輕聲應著。
艾德旺滿是不敢置信地看著楊洺，納悶道：“你的手下？”
“嗯哼？”楊洺聳聳肩，“我有一個團隊。”
團隊中還有個臭名昭著的老海盜。
這當然是楊洺故意的。
他在用實際行動告訴艾德旺，他是一個有價值的、強力的幫手，並不是一個只會近身搏鬥的莽夫。
不過，這些還不夠直觀。
楊洺繼續道：“律，清場前面的道路，給皇宮外的守備營發出通行令。”
“好的老闆。”
“嘿！”艾德旺扭頭瞪著楊洺。
楊洺反倒是看了眼後視鏡：“殿下，你這三個手下，應該不會有敵國間諜吧？”
艾德旺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接下來的幾分鐘，讓艾德旺眉頭緊皺的一幕幕不斷出現。
平日裡無比繁忙的皇宮主幹道空空蕩蕩，數不清多少輛懸浮車停在各處交叉路口，目送這輛怪獸一路暢通無阻地疾馳而過。
快速通道中的巡邏無人機沒有任何反應。
而本該嚴密搜查他們的守備營軍人，一個個站在路邊，對著這輛怪獸車敬起了帝國軍禮。
“你怎麼？”艾德旺有點語塞。
“這是接下來會為你服務的力量，”楊洺眨了下眼，懸浮車已經開始減速，穩穩地停在了鑲嵌在山體中的、造型如古希臘神廟的皇宮宮門。
兩隊衛兵迅速湧來，艾德旺推開了車門。
“洺，要一起嗎？”
“不了殿下，”楊洺笑了笑，“讓伱的三個手下跟你一起吧，不要讓他們脫離你的視線，我還有自己那部分計劃沒執行，我要去給新聯邦特工一點教訓。”
艾德旺微微撇嘴：“你真讓我大吃一驚。”
“接下來該你了，殿下。”
楊洺努了努嘴，後排三名壯漢連忙下車，幫楊洺輕輕關上了車門。
這輛怪獸帶著引擎聲浪迅速遠離，艾德旺站在那注視了一會兒，身周被越來越多的衛兵所簇擁。
遠處傳來了警笛聲。
艾德旺輕輕嘆了口氣，抬頭看了眼天空，那張習慣了嬉皮笑臉的面孔逐漸嚴肅，眼神也漸漸變得深邃。
‘我沒得選，父親。’
‘或許您說的對，我會把這個國家帶入深淵。’
‘可現在，這個國家已經在深淵裡面。’
“讓費利蒙將軍確保我前路暢通，”艾德旺淡定地轉身，“確保我見到父親之前，沒有人能攔下我。”
“是！殿下！”
幾分鐘後。
皇宮宮門後的升降梯平穩且迅速地衝向山崖頂端。
怪獸懸浮車朝著城市邊緣飛速疾馳，衝向那群如驚弓之鳥的新聯邦特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