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
硬性吸管吸入空氣時的震動聲，在金碧輝煌的行宮餐廳中迴盪著。
楊洺發出了低沉的嘆息聲，坐在椅子上拍了拍自己這不知滿足的肚皮，回味著剛才吃到的美味。
皇宮的美味就是那種、那種開始吃起來會有點古怪，但當你適應了這種口味，味蕾就能體會到那複雜的、立體的、層次分明的口感。
不愧是星際大航海年代的封建帝國，這餐飲水平，簡直就是窩窩頭上蒸籠——蓋了帽了。
楊洺抬頭看向了長桌對面的兩位殿下。
“你們都不餓嗎？”他訕笑了聲，忍住了那個飽嗝。
二皇子臉黑成了鍋底。
四公主愛蜜莉雅輕哼了聲：“皇兄，你就不該招待這個無禮的傢伙，他甚至連個謝字都不會說。”
“謝謝二皇子的招待，”楊洺輕輕眨了下眼。
二皇子的血壓有急劇升高的跡象。
一旁女侍衛低聲問：“殿下……還扔嗎？”
“高空拋物是違法的，你得尊重行星的重力，”二皇子淡然道，“也就是我現在腰傷了，不然非要讓這個失禮的傢伙，見識見識我真正的實力。”
“來吧，我陪你練會兒球，”楊洺笑道，“別騙人了，這個星球的重力本來就偏低，大概是銀河依據標準重力的百分之八十六，你身體素質這麼出色，能真的扭傷腰？”
二皇子聳聳肩：“確實，我只是……嗯……你來找我就是為了打球？”
“當然，還有些男人之間的話題。”
楊洺眨了下眼。
二皇子眼底劃過少許思索，笑著接受了楊洺的邀請。
幾分鐘後，擊球練習場。
楊洺與二皇子並排站著，各自戴上了類似鴨舌帽的裝置，面部還有袖珍的透明防護罩。
他們揮舞著手中的曲形棍，將遠處機器射來的一顆顆圓球擊飛。
棍球運動興起於懸浮滑板火熱的那幾年，除卻要提高自己擊球的命中率，還要熟練地操控懸浮滑板，比賽的觀賞性十足。
“情報收到了？”楊洺隨口問了句。
二皇子怔了下。
“那個風騷的特工大叔，盧利安，”楊洺隨意地將飛來的圓球擊飛。
他需要向二皇子證明自己的價值。
這就是他此行的目的。
楊洺緩聲道：“不然你的手下如何會特別注意到他的存在？還能拿到這個特工的秘密通話？”
“哦，”二皇子扭頭看著楊洺，“你怎麼得到的該情報？你到底甚麼身份？”
噹！
棍走球飛。
楊洺呼了口氣，擦了擦額頭並不存在的汗水：“反正不是新聯邦的特工。”
“是嗎？”
二皇子看了眼在遠處休息區喝茶的愛蜜莉雅，笑道：“你的擊球技術是怎麼練的？”
顯然，二皇子並不想繼續這個話題。
楊洺點到即止，故意說了句高深莫測的話：“二皇子你打球靠的是甚麼？眼睛？手臂？”
“當然，我總不可能用額頭去打。”
“我靠的是這裡，”楊洺指了指自己的心臟，“伱要相信心的力量。”
“你這聽著怎麼跟忽悠人的宗教一樣？”
二皇子的表情略有些嫌棄。
楊洺拿起遙控器，將自己的發球機調整為隨機發球，球速調整為最大。
隨後，他當著二皇子的面，慢慢閉上雙眼，輕輕吐了口氣。
楊洺耳翼顫動，略微低頭，似乎是在聽聲辨位。
後方，安全網外站著的那群侍衛，齊齊摸向了自己的腰間。
嗖！
複合材料的球體飛射而來！
楊洺雙手握住曲棍，將曲棍瞬間轉動九十度，以窄窄的豎擊面向前橫掃，曲棍帶出了嗚的風聲。
砰！
球體直接炸碎！
那群侍衛立刻拔出鐳射手槍對準楊洺！
“喔哦！喔喔哦！”
二皇子瞪眼喊著，抬手用力揮了揮，周圍那群侍衛這才收起鐳射槍。
前方出現接連不斷的高速球，楊洺手中的曲棍始終保持豎切，雙手揮舞球杆的動作從容不迫。
幾分鐘後。
楊洺睜開雙眼，看著眼前草地上的碎屑，還有一旁極力保持鎮定、但總歸有些目瞪口呆的二皇子……
楊洺微微撇嘴。
“就是類似這樣的力量。”
“哦，楊洺你這是……”
“一種依靠冥想的修行方式，”楊洺一本正經地胡扯，“人類是銀河系的普遍物種，是因為最初誕生的那批人類，已經在幾百萬年前跨過了低等維度的壁壘，而我們，大部分都是他們播下的火種。”
二皇子喃喃道：“最新的研究表明，確實是這樣，可這……”
“人體有很大的潛力，只是一直沒被開發，大家更喜歡大口徑的離子炮，”楊洺聳聳肩，“當然，我也不能把我的修行方式貢獻出來，這屬於我的隱私。”
“那是當然，這還是你的專利，可這、這不科學，起碼我覺得它不科學……哇哦，這太嚇人了。”
這位皇子殿下已經有些言語失措。
“所以說，”楊洺走到二皇子身旁，抬手拍了拍二皇子的胳膊，“需要我幫你幹掉誰就儘管說，我既然要為你服務，怎麼也要乾點髒活累活。”
言罷，楊洺淡定地揹著手走向休息區。
就像是一個高深莫測的武道大師。
二皇子幾乎下意識跟在楊洺身後，眼中是驚奇、震驚，甚至還有一點小忐忑。
直到楊洺在他這又吃了一頓下午茶，然後開著那輛怪獸懸浮車揚長而去，二皇子都沒緩過勁來。
哪裡有些不太對勁？
二皇子不斷思索著。
直到愛蜜莉雅在他這玩到傍晚離開，直到他那個滿是戒心的老父親跟他例行透過電話，直到他泡在淺淺的恆溫蒸餾水中，享受貼身女官細緻、溫柔的服務……
二皇子一個激靈，突然想通了事情的關鍵。
不該是他這個皇子去招攬楊洺嗎？
哦！天吶！
從聽到‘帝國大公’那四個字開始，他就一直被楊洺這個傢伙牽著鼻子走，楊洺在一步步展露實力，給他製造衝擊，讓他方寸大亂。
楊洺是在主動地被他招攬！
“我被強賣了？”
二皇子嘀咕了句，隨後翻了個身，繼續被女官細緻地搓背。
他得想辦法拿回主動權。
不然，他最後非要變成楊洺的傀儡不可。
……
怪獸在街路上緩緩行駛。
楊洺欣賞著街道兩旁那些風格混雜的建築，聽著澎湃激昂的管絃樂。
在這裡能看到謝爾曼帝國那種尖頂教堂式的建築群（多是銀行或者金融機構）；
也能看到代表了自由與開放的棚式建築（一般是藝術館、圖書館、建築間隙的商業廣場）；
當然，更多的還是向著天空和地下不斷生長延伸的超高建築。
它們的造型往往就如隨時要發射的地球火箭，從底部到中部逐漸苗條，然後又在頂部突然擴寬，頂部外圍鑲嵌上金色的反光瓦片。
每當薄霧依稀的清晨，恆星剛剛出現在地平線，在王宮的主殿眺望伊蘭朵市，就能看到一座又一座雲中的金色殿堂。
那也是伊蘭朵市的盛景，只存在於電視節目的過場畫面，或者老皇帝的雙眸中。
這樣的城市，要遭受甚麼樣的打擊才會被毀滅呢？
楊洺不斷思索著。
腦海中蹦出了一個字眼。
殲星艦。
現如今的軍事裝備，都在朝著高精度、高能量聚集的方向發展，而殲星艦作為戰略級大殺器，在整個銀河系也只存在個位的數量，且大半都是在常年維護的狀態。
楊洺上次見到的帝國無畏艦，也只是常規艦團的極限。
擁有一發毀滅一個恆星系實力的殲星艦（攻擊恆星），才是真正的毀滅級兵器。
‘如果哥有一艘殲星艦，那該多爽……’
“老闆，目標特工與新聞業代表人物的接觸告一段落了，他在趕往下一個目標點。”
“這老哥可真忙。”
楊洺笑道：“沒能監測到他們在聊甚麼嗎？”
“是的，他們進入了沒有任何電子儀器的密室，”律輕聲道，“根據已採集到的資料，以及新聯邦中情局負責人上臺後所策劃的幾次顛覆行動，我已經可以預測他們要做甚麼。”
“做甚麼？”
“火炬，代表的是點亮黑暗的火光，且是被人類手持。”
律的嗓音逐漸清冷，清冷到不帶感情：
“他們會讓一名能力出眾、接受過一定程度身體改造、或者擁有高新技術生殖類機甲的特工，在一個時間段內活躍在公眾視線內，成為火炬。
“當前的落風帝國，已經滿足了他們實行這個計劃的條件。
“此前落風帝國爆發過的幾場叛亂，都被軍團鐵血鎮壓，但軍隊內部的這些軍人，大部分都是從窮人家庭出身。
“壓迫階層已經腐朽墮落，被壓迫的民眾渴望自由、安全、食物與權益保障，當一個來拯救他們的超級英雄橫空出世，宣揚先進的思想、攻擊墮落的政體，該政體還拿這個超級英雄沒辦法，這就會產生火炬的效應，人民會揭竿而起。”
楊洺輕輕嘖了聲。
“新聞業……也就是說，新聯邦其實已經掌握了落風帝國的輿論場。”
“目前來看是這樣。”
律快聲道：
“接下來，推翻皇權就變得人心所向，而當革命的火焰燃燒整個落風帝國，必然會驚動謝爾曼帝國。
“根據資料模型分析，謝爾曼帝國大機率會鐵血鎮壓，小機率會選擇直接毀滅這個附屬國，以警告其他二十多個附屬國。
“而新聯邦會藉此攻擊謝爾曼帝國，渲染謝爾曼帝國的霸權、好戰，從而聯合更多的國家進入它的陣營，從這些國家中合理吸血、廉價掠奪資源。”
“律，後面這些跟我們沒關係，我知道你反感他們，但我們現在不能考慮太多這些。”
楊洺雙手握著方形的方向盤，仔細思索著。
在他的遊戲記憶中，沒有任何關於落風帝國的情報，楊洺懷疑落風帝國撐不過這波就直接被解體了。
他現在的攻略進度很不錯，球長的位置遙遙在望。
但攻略的速度，好像還不太夠。
白手起家可真麻煩。
“就算要出現叛軍，也必須是在我需要的時間點出現叛軍，”楊洺目中劃過幾分厲色，他又想到了甚麼，“把火炬計劃在其他國家的流程發給二皇子，直接標記是我發的就好。”
律道：“好的老闆。皇室應該已經有所警覺，他們現在死死地盯著這個盧利安。”
“盧利安正在去甚麼地方？”
“根據他設定的導航路線，他正在去……哦，”律的嗓音聽起來有些遲疑，“他好像是去找古頓馬哈的親信，一個射擊俱樂部的老闆，實際上是古頓馬哈安插的暗線。”
“他要去找古頓馬哈？”楊洺也有點錯愕。
“不一定，”律輕吟幾聲，“要不要讓古頓馬哈幹掉他？”
楊洺搖搖頭：“我們不能把古頓馬哈這個老東西逼的太緊，必須一點點拽緊他脖子上的鎖鏈。先全程監視，讓我充分地思考一下。”
“老闆，古頓馬哈派出了運輸艦，應該是來接這個盧利安。”
楊洺頓時有點頭疼。
他雖然不擔心古頓馬哈會失控，但只要一想到這兩個玩意兒碰面的畫面……
突然還挺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