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系統播報澆滅了司契腦子裡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執念。
他回過神,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像個傻子一樣,不停地摁著打火機。
“我這是怎麼了?不讓我看就不看唄。”
司契狀似輕鬆地自言自語,心裡卻是一陣後怕。
方才,他的狀態絕對不正常!
他來探索副本的邊界,目的是弄明白永生村是以甚麼方式與世隔絕的。而他的目的早已達到,知道了屏障的存在,為甚麼還執著於要看清上面的花紋?
就像是被魘住了……
“我竟然不知不覺就中招了。”
司契喃喃自語。
之前他還打算靠武力強推這個副本,現在他已經不是那麼篤定了。
這個副本,不像他想象得那麼簡單。
他視線的左上角一行紅字隱現,赫然是【危機已解除,暫未構成重啟世界線條件】。
世界線重啟的bug還在,雖然不知道在多人副本里,這種違背時間定律的機制要如何實現,但他還是不由自主地感到安心。
後怕被冷風吹散,司契看向系統介面上那個【15分鐘】的倒計時,無奈地搖了搖頭:“這是在逼我進村嗎?看來避開其他玩家單刷的計劃行不通了……”
詭異遊戲裡,不完成任務結局只有死亡。就連司契,也只能小心翼翼地沿著遊戲規定的任務軌跡行動。
“一般來說,副本里玩家有很高的自由度,像這樣規定任務節點的情況反而少見。”
司契默默想著,別開目光不再看向屏障的方向,憑藉肌肉感覺,在黑暗中摸索著燃起火把。
火焰觱發,照亮了他身遭空間,他低頭瞥了眼泥濘土地上逶迤的足跡,沿著來時的路走向記憶中燈火搖曳的村莊。
……
【請玩家在15分鐘內進入永生村】
永生村村口的四名玩家聽到系統播報,面色各異。
白髮男撇了撇嘴角,嘟囔:“之前我就說要趕緊進村吧。”
沒有人搭理他。
平頭男用其餘三人都能聽到的音量道:“這個任務節點的增設很不尋常,看來是那個缺席的玩家在外頭幹了些甚麼。”
他這話一說,其他人在心中都有了計較。
敢在鄉村副本里亂跑,還能幹出影響遊戲走向的事兒,那個人是個大佬!
大佬不來和他們會合,該不會是嫌他們是拖累吧?
不行,到時候遇到了,一定要緊緊抱住大佬的大腿!
他們有這樣的想法並不可恥,在詭異遊戲裡,玩家要做的就是不擇手段活下去。還有甚麼會比死亡更加可怕呢?
中年大叔嘆了口氣,說:“我們先進村看看吧。”
……
【您還有一分鐘時間】
在系統播報響起時,司契已經站在了永生村村口。
永生村說是村莊,其實準確描述起來,是個寨子。
密密匝匝的木製柵欄環繞著整片建築群,入口處繪著邪異的觸手狀紋飾的寨門高聳,狹窄的甬道只能容一人透過,向裡望去一片漆黑看不到半點村裡的景象。
乍一看,這裡根本不像是住活人的地方,倒像是一座用於祭祀的地面墓群。
司契退後了幾步,才看到了光亮。
零星的兩層樓建築越過高聳的柵欄,逃逸出暈黃的燈火。整座寨子看上去有了些許生息,但再看寨門依舊是彷彿能吞噬一切的深黑。
突兀的反差帶來了割裂感,好像兩座來自不同空間風格不同的建築,被硬生生切割後貼上在一起。一旦聯想到這點,先前看到的溫暖的燈光也帶上了虛假的意味。
【您還有10秒鐘時間】
冰冷的系統音催促著,司契不再猶豫,徑直踏入寨門。
漆黑的寨門好像只是一個時空連線點,在邁過門檻後,眼前儼然已是另一個世界。
萬家燈火照亮村裡的土路,鄉下獨有的青草味撲面而來,星空下穿著鮮豔衣服的村民們坐在門前的石階上聊著閒話。
“七天後就是山神祭了,明天早上還得早起趕工,把祭典要用的東西準備好。”
“還少一個祭品,不過很快就會來了吧……”
“年年鬼婆都請求山神讓那個怪人消失,這都三年了,那個怪人還是每天晚上都出來作亂。”
“你可別亂說話,讓山神大人聽到可不好。”
如果不是這些村民都雙目空洞的話,真的很容易讓人以為這裡只是普通的鄉村。
司契站在寨門旁槐樹下的陰影處,聽著村民的議論,胡亂猜測著副本的走向。
主線任務是活過七天,不出意外的話,七天後的山神祭會是一個死亡點。
在村民口中,村子裡存在一個讓他們畏懼的怪人,那會不會就是這個副本的大boss?
“你是客人吧?”一個蒼老陰森的聲音在司契背後響起,“就差你一個咯!”
任何人聽到突然響起的聲音,都會被嚇到,司契也不例外。他條件反射地向前小跨了一步,緊接著就感到一隻枯瘦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回過頭,看清了聲音的主人。
那是個老得不能再老的老婆子,黑色裙衫上鑲著各色的花紋,一簇簇花紋擁著發黑的銀片子,使她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條沾滿髒汙、波光粼粼的蛇。
司契露出了個禮貌的笑容:“您老走路怎麼沒聲音啊……您怎麼稱呼?”
他說著不由分說地去握老婆子的手,自來熟似的甩了甩。
觸感冰涼,不是人能擁有的體溫;肌肉僵硬,似乎是直接摸到了骨頭;面板鬆弛,好像一碰就會掉下來一層……
這些是司契在握手的那一瞬間發現的。
現在他無比肯定,眼前的這個老婆子是一具屍體。
老婆子抽出了自己的手,咧著沒有牙齒的笑容,神色和藹:“我是這村裡負責祭祀的巫,你可以叫我鬼婆。我是來引你去住處的。”
和祭典有關的副本里,“巫”這種職位大機率是重要NPC,掌握著大量線索,甚至很可能是通關副本的關鍵。
想到這兒,司契眉眼彎彎。
“讓您親自來接我,這怎麼好意思?”既然鬼婆沒有表現出惡意,他樂於表現得禮貌一些,刷點好感度,順便套點話,“您不愧是巫,真是未卜先知,提前就知道我要來。”
沒有人會不喜歡嘴甜的小夥子。鬼婆對司契的恭維很是受用,連笑容都燦爛了幾分:“最近幾年,每年山神祭前都會來幾個客人。來的是哪些客人,山神大人都會提前給我指示的。”
所謂“山神的指示”不難理解,估計是遊戲搞的鬼。司契更在意的是“每年”這個表述。
他立刻問:“鬼婆,是每年都有山神祭嗎?”之前不是說十年一次嗎?
“是啊,我們已經連續祭祀山神幾百年了。”
看來永生村一年,外界十年。“永生”,可能只是時間流速不同造成的錯覺……
不對,如果時間流速真的是一比十的話,也就是說永生村已經存在上千年了。千年不與外界交流,說話口音和語法習慣肯定會和外界有顯著的差異,根本無法像現在這樣順暢地交流。
司契傾向於認為,“永生村”是從某一個時間點開始,時間流速發生變化,才和外界相隔絕的。
鬼婆對司契的疑慮毫無察覺,她笑了笑,道:“跟你說了這麼久閒話,倒是把正事忘了,我先帶你去住處吧。”
她說著,僵硬地轉過身,走上被燈火照亮的土路。
司契遠遠地綴在她身後。一路上,凡是他走過的地方,村民們都紛紛停下交談,直勾勾地看向他,目光帶著淡淡的疏離和敵意。
司契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點,默默將疑惑記下。
前面引路的鬼婆忽然開口說道:“既然進了我們村,就得守我們的規矩,不然會發生很可怕的事。”
她聲音陰森,語調卻似在吟唱:“有兩句話你要記住——
“笛聲響起莫跟去,入夜不看山神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