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又哭又笑, 哽咽開口:“我情願同二哥一起死。二哥說難得做一回菩薩,想發一發善心,可我不想要這一點善心,我想要……二哥的整顆心。”最後幾個字說得很心虛, 聲音低得不能再低。
說罷, 咧開一個粲然的笑。
只是方才哭花了臉, 一張芙蓉面上滿是淚痕,睫羽上也掛著淚珠,模樣看著委實有些狼狽。賀容予伸手替她擦眼淚,指腹粗糲而溫柔地撫過她嬌嫩的臉頰。
她只著了一件外袍,裡面甚麼也沒穿, 外袍鬆鬆垮垮隨意地攏著, 因方才那番動作而散開,袒露出若隱若現的春色。
賀容予不經意地一瞥, 呼吸微滯。昭昭的身材自然極好,玲瓏有致。
某些昨日夜裡的回憶再次浮現心頭,他如何掐住一截細腰, 像折下一枝楊柳,將它擺動在春日的流水裡。
賀容予視線上移,見她頸側半截紅掩在玄色的外袍之下,露出的半截也可見激烈。
她下的藥藥性太烈, 倘若前期賀容予還能有些自制力,顧著她,但後面幾乎全然失控, 全憑本能。甚至被喚出了某些具有毀滅性的本能。
賀容予眸色微暗, 伸手碰上她頸側那抹紅。昭昭下意識地躲了躲, 被賀容予按住肩。他的指腹輕輕地摩^挲過她的頸項肌膚, 挑開鬆鬆垮垮的外袍,往園內的風光淺看了眼。
昭昭面板白皙,那些顏色便有些觸目驚心。
他鬆開手,將她打橫抱去床邊坐下,又有些輕微的惱怒。
她怎麼就這麼大膽?
他自幼待她如珠似寶,嬌生慣養,從沒讓她受過甚麼大傷。此刻這觸目驚心的局面,還是他一手造成的。
賀容予輕嘆了聲。
昭昭看他臉色變化,猜測到他的想法,小聲道:“左右是我自己願意。”
她嫣然笑起來,如春日暖陽似的:“我甘之如飴。”
賀容予轉過頭,無奈地瞪她一眼。
昭昭還嘻嘻地笑,說著:“還好啦。”
比起這些微不足道的疼痛來說,擁有賀容予的歡愉顯然更勝一籌。
賀容予輕哼了聲,沒有說話。
昭昭看著賀容予的側影,心底升起一種巨大的滿足,好像餘生都能和他繫結在一起。賀容予說,日後他若是身死,她只能跟著一起,這是她愚笨,可她卻覺得,這是怎樣的快樂,根本無法言說。
一塊赴死這種事,寫滿了悲壯的浪漫。
或許還能一塊走奈何橋,再續來生的緣。當然,這是想得太多,太遠。
昭昭慢慢伸手,眷念地抱住賀容予的腰,頭靠在他的肩上,嗅到他身上自帶的冷香,以及混合著某些男女之事的旖旎味道,和微微的汗味。
賀容予身上只穿了一件裡衣,他的外袍在昭昭身上,分穿一件衣服,就好像也能化作一體似的。
昭昭閉上眼,已經感覺嘴角止不住地上揚。但又覺得這樣太過傻里傻氣,輕咳嗽了聲,強迫自己忍住。
“二哥,我……不求甚麼名分,只要能一輩子陪著你就好了。”昭昭開口。
她知道,不論她是不是賀容予血親的妹妹,這麼多年,反正世人都知道賀容予有一個寵愛至極的“妹妹”。倘若他與妹妹不倫,那麼世人對他的罵名就會再多一條。
她不一樣因為她,而再給賀容予添一條罪名。
她情願一輩子做“賀容予的妹妹”。
賀容予轉過頭看看著昭昭,眸色微變,而後唇角一勾,握住她的手:“昭昭在乎我的名,我卻不在乎。比起我的名,我更在乎昭昭的名。”
他們既然有夫妻之實,斷沒有讓她一輩子無名無分的道理。
無非是要罵他,也不多這一句。
只是……倘若要名正言順,難免有小人會從昭昭身上做文章。他不想看她受委屈,此事還得從長計議。
昭昭聽他說完,原本止住的眼淚又往外冒,她靠在賀容予懷裡,眼眶紅紅。
世人說賀容予是怎樣的人不重要,她只知道,賀容予對她而言,是很好很優秀的人,幾乎是她小小世界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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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芽提心吊膽在門外守著,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只想著總之鬧到請家法的地步,恐怕事情不小。她都已經做好了到時候開口勸的準備,沒想到等了半日,房間裡甚麼動靜也沒有。
約莫一個時辰之後,三小姐的房門才開啟。
雲芽深吸一口氣,伸長脖子……只不過,好像甚麼事也沒有,風平浪靜。
王爺出來時,表情很尋常,不見有發怒或者是生氣的意思。臨走時,也沒說甚麼話。
雲芽簡直摸不著頭腦。
賀容予和昭昭這樣斷然不能讓別人瞧見,但賀容予唯一的一身衣裳不可能再從這兒穿出去。只好喚朝北來送了身衣裳,至於昭昭,也自己換了身衣裳,捂得嚴實。
雲芽進來時,昭昭正坐在榻上咬唇傻笑。
“小姐,沒事兒吧?”雲芽擔憂地問,眼神在房間裡打量一圈。外間瞧著一切和尋常一般,沒甚麼異常,至於裡間,一眼瞧不見。
昭昭搖頭:“沒事兒啊。”
雲芽狐疑道:“可先前王爺說請家法……?”
昭昭道:“哎呀,沒事兒,只是個誤會。雲芽,你快去命她們備熱水,我想沐浴更衣。另外,你將那菜撤了,再把房間收拾一下。”
雲芽應了聲,退下去。
很快小丫鬟們便備好了熱水,昭昭把人都遣出去,自己一個人留在淨室沐浴。她褪去衣裳,踩進浴桶,熱水從腳踝往上,直到淹沒她肩。
昭昭頭靠在浴桶邊緣,閉著眼,享受這片刻的舒適。只是腦子裡又忍不住地冒出一些不合時宜的畫面。
原本還是她在上面,她又根本沒有章法,笨拙又僵硬,後面局勢一轉,她處在下位,被二哥的手緊緊抓住手腕,像一道無法解開的鎖,將她定在原地,忍受狂風驟雨的洗禮。
二哥的氣息、溫度,彷彿都隨著親密無間而傳入她體內似的。
當時的她,精神緊張,根本無暇顧及一些旁的。可此刻回憶起來,只覺得面紅耳赤。
昭昭捂住臉,整個人都鑽入浴桶裡,好好冷靜了一番才冒頭。
因為幾次三番地回憶起來,這個澡也洗得夠久,最後才磨磨蹭蹭地出來。昭昭沐浴完,已至晌午。
她肚子餓得咕咕叫,連吃了兩大碗米飯,看得雲芽都呆了。昨夜的飯菜沒吃幾口,一整夜又都在動彈,可不得餓嘛。
雲芽在一旁看著,小姐不止吃得多,還時不時突然地傻笑,實在反常。
她便去稟賀容予。
賀容予聽罷,腦中彷彿有她笑起來的模樣,想起這畫面,不由神色柔和。他道:“沒甚麼,隨她去吧。”
雲芽點頭,正要退下,又被賀容予叫住:“等一下,三小姐……”
他想起自己的失控,覺得昭昭情況估計不大好,但又不知怎麼和雲芽說,只好作罷。
“算了,沒事你下去吧。”
賀容予從昭昭那兒回來之後,沐浴更衣,而後去上朝,朝會結束後,照例去文心閣輔佐陛下處理政事。只是今日的中州王似乎有心事,時常走神,心不在焉。眾人都看出來了,只是沒人敢開口。
唯有劉原,臨走時叫住了賀容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陛下有何吩咐?”
劉原卻是想問關於昭昭的婚事訊息,自從賀容予要給昭昭議親的事傳出來,上京城內一直傳得沸沸揚揚。
“王叔可有人選了?孤以為,小姑姑蕙質蘭心,才色雙絕,這親事可不能馬虎,一定得好好選才行。”
賀容予微頓神,他本來已經有了人選,只是……
他道:“多謝陛下關心,只是臣改了主意,昭昭年紀尚小,不急在這一時。”
劉原彷彿也鬆了口氣,笑著應和:“是啊,小姑姑還小呢,再晚兩年也沒事的。”
賀容予嗯了聲,告退。
從宮中回來後,賀容予便一直在房中發呆。發呆這種事於他而言,意味著浪費時間。但在這一刻,他似乎心甘情願浪費時間。
再後來,便是雲芽來稟報。
想起雲芽所說,賀容予眼中浮現笑意。
正這時,聽見外頭的朝北通傳:“王爺,三小姐來了。”
緊跟著,是昭昭的叩門聲:“二哥,我進來了。”
她端著一副燦爛的笑容,跨進門來,又仔細將門合上,才轉身看賀容予:“二哥……”
她絞著自己指頭,賀容予看在眼裡,問:“怎麼了?”
昭昭微微睜大眼睛,聲音有些輕:“我就是想確定一下,二哥待昭昭之心,與昭昭待二哥之心,是相同的吧?”
賀容予沒答,只是朝她招手,示意她走近一些。
昭昭照做,走到他的桌案旁,睫羽眨著,期盼又小心地看著他。
賀容予傾身,離她更近,呼吸頓時入侵她的呼吸,呼吸交纏,讓昭昭心跳加速。
“去歲喝醉那夜做了甚麼,還記得嗎?”
昭昭印象深刻,立刻答出:“我……說了一些心疼二哥的話。”
賀容予笑意漸深,忽然湊得更前,另一隻手掌捧住她的臉,而後將唇貼在她唇上。
只輕輕地貼著。
昭昭瞪大眼睛,瞳孔震顫,看向賀容予。
“你做的好事。”他似笑非笑地揶揄。
昭昭臉瞬間發燙,所以……原來那不是她的夢是嗎?!她真的這麼勇往直前嗎?
賀容予往後退開半寸,看著她的眼睛,喉節滾動:“但是你很笨,很迷茫,似乎不知道該怎麼做。所以……”
他放低了聲音和語氣,再次吻上來,只不過這一次不再是貼著,而是微張開唇,像開啟一個裝滿寶物的箱子,引誘她往前探索。
昭昭聽話地探進他唇齒之間,就像去歲喝醉那夜一般,而後被他纏住,一番折騰。
回憶湧上心頭,一幕幕舊事與眼前重疊。
她心跳如雷,氣喘吁吁地塌著腰靠著桌案邊緣,眸中帶水,迷離風情,凝望著他。
也如去歲一般。
賀容予手扶在她腰側,將人圈在他與桌子之間,在她耳畔低笑:“昭昭,你二哥實在不是甚麼好人。”
他將人拉近,指腹摩^挲著昭昭下巴:“我有沒有告訴過你,你演技很差。你是不是以為,你那些小心思都藏得很好是麼?一看便知了。昭昭。”
昭昭只覺得暈頭轉向,不知所以然也。所以這話的意思是……二哥其實早就看出來了她的心思,但是二哥都沒有制止她,也沒有將她趕出去,還是和從前一樣待她千嬌百寵……
她迷糊地看向賀容予。
賀容予再次低頭吻住她丹唇,答她:“君心我心。”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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