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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正卿又道:“你這身體還未養好,就要去上課,可吃得消?”
“父親不用擔心我,我對自己的身體心裡有數。”寒酥動作緩慢地站起身。
“小心腰。”寒正卿伸手去扶她,“如今倒是有了幾分相依為命的意思。”
父女兩個相視一笑,不覺得眼下悽慘,只是有些劫後餘生的唏噓。
翠微抱著一件棉襖走到門口,等著寒酥。
寒酥別過父親,走出門,翠微展開臂彎裡的棉襖,裹在寒酥的身上。她後背的傷太深,一時片刻好不了,如今天氣冷,人變得極畏寒。
“娘子,還冷不冷?”翠微剛說完,一陣風吹來,她立刻迎風咳嗽起來。
寒酥握了握翠微的手,一邊往外走,一邊說:“以後沒有主僕之分,不用再這樣稱呼我。你喚我姐姐就好。”
翠微遲疑了一下,悶聲:“可是我比娘子還大一歲啊?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叫您妹妹那就更冒犯了!”
“秦老師!”三四個小孩子跑過來,打斷了兩個人的對話。
寒酥對他們笑笑,溫聲問:“昨天的課業可都背下了?”
一個小孩子挺胸抬頭說自己背熟了,另外三個低著頭不好意思起來。
“阿陽,你背來聽聽。”寒酥含笑點了一個人的名字。
喚作阿陽的小姑娘小聲嘀咕:“沒記住……”
另一個年紀稍微大些的小男孩皺眉道:“你又惹老師生氣!”
“就是!就是!老師身體差,彆氣老師!”
“老師,我阿爹昨兒個殺雞了,說晚上要給老師送雞湯!”
兩個婦人抱著裝滿髒衣的木盆結伴要去河邊洗衣裳,迎面遇見被小孩子們簇擁的寒酥,她們兩個趕忙親切熱情地迎上去。
“小秦老師去上課啊?你父親的腿怎麼樣了?”
寒酥微笑著說:“父親的腿還是那樣,一變天就要疼。”
“那可得注意了,冬天不好熬啊!看這陰沉沉的天色,最近要有不少雪呢。”
“拿著吃!”另一個人從懷裡掏出兩個蘋果,塞給寒酥和翠微。太熱情,寒酥和翠微推拒不得。
“客氣甚麼?別耽誤了你去上課。”
兩個婦人笑著繼續往前走,一邊走一邊議論著。
“這父女兩個來了咱們小鎮是真不錯!我兒子昨天晚上給我背詩了呢!”
“那說不定以後還能考個狀……狀甚麼來著?”
“嗐,想那遠呢?他們少調皮搗蛋就行了……”
小鎮上的人倒沒指望孩子們將來真能靠讀書出人頭地,如今農閒時,這些孩子們跑去上課不在家闖禍礙眼,已經是大好事了!
原先寒酥曾遺憾自己因為女兒身不能去學堂不能考科舉,可如今真的到了偏遠之地才曉得,她能夠讀書已經是幸中之幸。
這整個小鎮,就算掘地三尺,也翻不出來一本書來,竟是無一人識字。
從三歲到十三四歲的孩子們坐在地上,亮著眼睛等寒酥講課。
沒有書卷,也沒有紙筆。寒酥只能用燒焦的木灰,在懸起的木板上寫字。而她的學生們,拿著枝條,在泥地上一筆一劃跟著學。
寒酥款步走下去,穿梭在他們中間,看他們寫的字,一一糾正五花八門的錯誤。
她曾因為成為公主的老師而驕傲,如今因為能教這些山野孩童最簡單的文字而開心。
好半天才灑落一粒的雪沫子在不知不覺中變得越來越大。
“好了,今天提前下課。”寒酥道。這是今冬第一場雪,她知道這些孩子們早就坐不住了,想要去玩。
孩子們立刻歡呼起來,三三兩兩結伴跑著離去,一邊跑一邊商量著去哪裡玩,玩甚麼。
坐在遠處的翠微趕忙起身過來,問:“是不舒服了?”
寒酥搖頭。她抬起臉來,仰望著逐漸飄落的碎雪。半晌,她又轉過頭去,望著朝北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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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酥沒有回家,而是去了小鎮的許願井。
一口已經枯了許多年的井,被小鎮的人用紅綢圍起來,此時紅綢上掛了一點白雪。
寒酥坐在井邊,拾起井邊的一塊小石頭。她學著小鎮上的人那樣,雙手合十將小石頭握在掌中,閉上眼睛許願。
然後她睜開眼睛,將小石頭丟進枯井。她側過臉,去聽小石頭掉進去的聲響。磕磕碰碰,乃至最終無聲無息。
翠微在寒酥身邊坐下,她彎著腰,雙手托腮,悶聲說:“我知道許了甚麼願。”
寒酥輕嗯了一聲,也不反駁,她抬起頭望向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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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抱膝偏過臉來望著寒酥,說:“有件事情我一直不懂,很早之前就想問……”翠微聲音低下去,也不知道要不要問。
“你想問我為甚麼一定要離開他。”寒酥唇畔掛著一絲柔和的淺笑,聲線輕柔,卻很篤定。
翠微點頭:“他……他對你很好。其實我也懂,會有很多很多的流言。嗯……名聲會很不好聽。可是他的身份擺在那裡,沒人敢當面議論呀。我是覺得……只要沒人撲到面前瞎說,也不是不能忍?嗯……你若不喜歡他就罷了,你也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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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小心去看寒酥的表情,見寒酥神色淡淡,她甚麼也沒看出來。翠微又急急說:“其實我也懂一些!娘子是個很驕傲的人,你是不是覺得自己配不上他,覺得自卑?又、又或者不相信他一輩子都會待你好?我只是覺得很可惜……他……他能保護你,能讓日子變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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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酥安靜地聽她說完,才平靜開口:“在這世上有很多事情都比生命安危更重要。”
若是以前,翠微定要反駁這話。可是她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如今卻在心裡預設了這說法。
寒酥微仰頭,望著紛紛飄落的雪,沉靜地說:“在很多人眼中,女子這一輩子要選一個能夠護得住她的人,被庇護被寵愛就是幸福的一生。可是,翠微,我真的很厭惡‘護得住她’這個說法。”
“人本可以自保,自保才能永遠挺胸昂首。一段感情應該讓兩個人並肩向前,變成更好的模樣。而不是永遠由一方保護寵愛另一方。”
“正視承認身份地位的差距,不是自卑。相反,站在低處的人不承認這種差距,才是自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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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想要平等地在一起,只能以站在山巔雲端的人從高處走下來變成一個普通人的方式。那麼,泥太貪心,雲太可惜。”
“雲若真的在泥心裡,泥絕不忍雲不再是雲。絕不忍他的犧牲。”
翠微手足無措起來:“別哭,您別哭啊!是我多嘴了,我不該問東問西……我不問了!我再也不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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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這一生很長,人生之中又有很多重要的人和事。男女之情也不過是各種情感中之一。寒酥覺得現在這樣就很好,與家人團聚,有共經生死的友人,還有事情可以做,可以將學的東西教給小鎮上的稚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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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當永遠站在雲端被萬人敬仰跪拜,享萬世的榮華富貴。分別或許會讓他難過一陣子,可是他是無所無能無堅不摧的赫延王,他以後會忘記她,繼續走他的雲橋朝路。
沒有走到白首的感情,存在過也很好。
落雪大了些,天地間逐漸染白,細碎的雪慢慢沉甸甸壓在寒酥的肩頭。風聲嗚咽著,捲起寒酥紅色的裙襬。
她偏過臉去,簌簌墜落的眼淚,混在風雪中。
·
埠昌城。
穆然的皇宮中,聖上站在高處,瞭望著北方。這一日終於到了,他自語道:“應當快到宿州了……”
大概在三年前,他就知道北齊會一敗塗地。如今他已不想著打勝仗,他只想漂亮地贏封岌一次。他要囂張地笑看赫延王被他氣得跳腳。
封岌補充:“不要被他覺察。”
捷報連連後傳,大荊朝堂與鄉野算著日子,算出這一日終於要到了。他們開始盼著最後的捷報。
封岌望向東方宰浮躲藏的方向,唇角扯出一絲莫測的笑意。
·
在追來的萬千士兵目睹下,封岌張開雙臂,朝著身後的懸崖仰去。
長舟大步朝雲帆走去,叮囑:“子林奉命回京,我接手了他的事情,日後不在將軍身邊。你在將軍身邊要多注意些。”
封岌擺了擺手,讓雲帆自去。
葉南急急向前邁出一步,說:“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怎麼想!長舟,發生這樣的事情誰也不想。可將軍都沒有責怪你,將軍都已經從夫人的死中走了出來,你又何必見北齊人就衝?不死在戰場上不能贖罪了是不是?”
原本封岌是派他回京做事,是他堅持要留在戰場上,讓肖子林回京。
略作休整,五日後,封岌率領浩浩湯湯的大軍繼續向北,直奔北齊的都城。
雪花落在他疤痕扭曲的掌心,慢慢消融。
封岌眸色沉沉地望著前方。
長舟看她一眼收回視線,繼續往裡走。
這一場雪直到半夜才停,第二日封岌率領大軍繼續前行。佔了埠昌城,再往前直到北齊都城之前的幾座城池毫無抵抗之力,更有不戰而降。
封岌從軍帳中走出來。
一念之差,悔之終生。
封岌沉聲下令:“放他走。”
葉南盯著長舟那張沒有表情的臉看了好一會兒,才壓著火氣說:“你心裡不是滋味兒也不必用這種方式。”
事關皇家臉面。有些事,只能永遠成為秘密。
雲帆回過身,趕忙詢問:“將軍,可有甚麼吩咐?”
長舟沒再多說甚麼,轉身回自己的軍帳。
士氣高漲,未戰而歡呼。
北齊地勢崎嶇,縱使都城也不例外。
“追。”封岌翻身上馬,朝北疾奔。
封岌下馬,一步步朝他走過去。
長舟突然推開面前興高采烈的雲帆,縱馬去追。葉南抬手下令跟隨封岌去追北齊皇室。
離了這泗家城,就到了北齊的都城。遠處山巒之後,已隱約可見北齊都城的輪廓。
疆場是一代將帥最好的歸宿。這,應當也算。
他不能讓封岌活著回來。
長河愣了一下。
東方宰浮懶洋洋地坐在一把太師椅中,雙腿交疊搭在面前的桌子上,他臉色陰沉,讓屬下膽戰心驚。
葉南抱著胳膊立在他的軍帳外,在等著他。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她肩上積了一小堆雪。
長舟將刀柄擦了一遍又一遍,正如這幾個月他一遍又一遍地在想——當時路口,若他與夫人交換前往的方向該多好。
喝聲震天。
終於要結束了。
要結束了。
長燈快步趕來:“稟將軍,東方宰浮帶著北齊皇帝朝北逃去!”
泗家城是唯一抵抗之地。
縱橫疆場十七年,他收穫良多也失去不少。
長河完全探不透封岌這是何意,他也不敢多問,立刻轉身縱馬狂奔去傳話。
可是河彰城的計劃泡湯了,而如今赫延王每到一座城池就要掘地三尺尋找他。
封岌的馬,無人能追得上。
北齊皇帝跌坐在懸崖邊,瑟瑟發抖,不斷求饒。
封岌縱馬當先,追至懸崖。
“我本來就是武將。”長舟坐下來,擦拭腰刀上沾染的雪。
·
他微眯了眼,望著今冬的第一場雪。
“無事。”
“酥,點心也。”
“我要睡了。”
當他走到懸崖邊,利箭刺破風聲朝他而去。封岌突然轉過身,任由那支箭刺中胸膛。
長河縱馬急奔穿過士兵,到封岌面前,道:“稟!發現東方宰浮的行蹤,已被長舟率眾圍堵!”
“不是這個意思。取自枝頭雪,是雪的意思。”
東方宰浮皺眉,厭煩地敲了敲桌面。
雲帆端著熱茶鑽進封岌的軍帳中,將茶水送到他書案上。退出去之前,雲帆再次悄悄打量著正處理軍務的封岌。
封岌率兵逼至北齊都城時,眼前這座皇城之中哭嚎不斷,城中人四處逃竄。往日囂張計程車兵早已棄城而逃。
今日夙願了,一切結束。
聖上閉上眼睛。
他看來看去也沒看出來將軍和以前有甚麼不同,只是消瘦了些而已。而消瘦也是行軍打仗的必然。這段時日,將軍從未提過夫人,也從不見他悲傷,明明已經從夫人的死中走了出來。
所有人都知道歷史將改寫,幾百年間時不時向中原欺壓的北齊將俯首稱臣。不,是再也不復存在!
封岌下了馬,踏著北齊鋪著虎皮的高階,一步步往上走。他站在雄獅浮雕的玉臺之上振袍轉身。
封岌一陣恍惚,他抬手,接了一片雪。
葉南跟進去,問:“喂,你胳膊上的傷怎麼樣了?”
他站起身來,在軍帳中渡著步子,想著接下來該如何做。他眉頭緊鎖,自言自語:“馬上就要打到都城了。他一定會到都城……”
軍帳外呼嘯的風吹得他心裡加更厭煩。他將搭在桌子上的腳放下來,伸手去拿桌上的茶壺倒了一杯茶。茶水入口發現是涼的,他立刻吐出來,且摔了手中的茶杯,繼而咒罵了兩句。
得知他身世時的欣喜,還有過往與他為數不多的相處,潮水般襲來。
雲帆實在不懂,為甚麼只有長舟堅持讓他格外注意將軍的一舉一動。
從此再無北齊,腳下的土地自從納入大荊的版圖。
“你……”葉南恨鐵不成鋼地冷哼一聲,轉身大步出去。
高臺之下無數將士舉刀高呼。
“放心。”雲帆說,“我覺得就是你多心了,將軍沒甚麼值得格外注意的。將軍還是那個將軍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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