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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074

2022-12-02 作者:綠藥

 第七十四章

 寒酥羞惱的眸色僵凝,轉而變成另一種尷尬。她偏過臉去,不與封岌對視。她又後知後覺這一偏臉正將右臉對著封岌……

 她輕蹙了下眉,直接站起身,假借著擺弄香爐的緣由,背對著封岌。她捏著香夾撥弄著已燃到一半的香塊,低聲道:“將軍就算沒傷到要害,也該臥床靜休,少走動才是。”

 封岌站起身,朝寒酥走過去,在她身後擁住她。

 寒酥肩頭朝一側偏,下意識地想要避開。

 “別動。”封岌道,“別撞我傷口。”

 寒酥便就真的不動了,任由他在身後抱著。她默立了一息,捏著香夾繼續一下又一下戳著香塊。

 封岌俯身,將下巴搭在寒酥的肩上,看她亂戳的動作。

 小半塊香塊被寒酥戳了個稀巴爛,爛得不能再爛,不能再戳下去了,她只好將香夾放下。

 香塊的香氣被攪得濃郁,縈繞在兩個人之間。

 “將軍應該去臥床休養。”寒酥再一次說。

 這話有著暫時不想面對他的尷尬,也有著為他身體考量。

 “好。”封岌鬆開手,放開了寒酥。

 可是封岌沒有走,而是直接朝寒酥的床榻走去,在她床上躺下來。

 寒酥蹙眉看他,低聲:“大白天的,您不該在我這裡。被別人看見了不好。”

 封岌道:“那些僕人掃了庭院的積雪就會去前院,沒人會注意到我有沒有走。”

 封岌頓了頓,再道:“寒酥,你有著舉刀擋在我面前為我赴死的勇氣。卻沒有面對流言的勇氣?”

 “這不一樣。”寒酥反駁。介懷的不是流言,而是心中自小有之的秩序倫理。

 封岌拉長音地“哦”了一聲,恍然道:“不對。是我說錯話冤枉了你。你本來就願意等著我出征回來。”

 寒酥愣住了。

 她演著演著,總是忘了自己還在演。

 封岌看她輕蹙眉的模樣,覺得好笑。她明明是個聰明人,可在有些時候笨得可愛。封岌不得不悄悄提醒她一下她還在“曲意奉承地演戲”。

 “過來陪我午睡一會兒。”封岌道。

 寒酥朝他走過去,在床邊坐下。她略欠身,輕輕去掀封岌的衣襟,檢視他的傷口。“讓大夫瞧過了吧?”她問。

 “看過。”封岌回答時,已閉上了眼睛,有些疲憊的模樣。

 寒酥抬眸望了他一眼,她小心翼翼將封岌衣襟攏好,略遲疑,在他身側躺下來。她蜷縮著面朝床榻外側躺了一會兒,又輕輕轉身,轉向封岌。

 封岌握住了寒酥的手。他問:“你不喜歡嗎?”

 “將軍指甚麼?”寒酥沒聽懂。

 封岌再道:“你喜歡那樣並沒甚麼錯。不是討好獻媚,而是你喜歡。”寒酥這才聽懂。她接受不了與封岌這樣一本正經地談論那卑賤荒.淫事,她目光躲閃,聲音也倉促:“誰說我喜歡了?我不喜歡!您能不能不要再提了……”

 她一想到自己卑媚主動去吻他的身體完全不是因為半月歡,就恥得厲害。

 “人皆有欲,你也會有。”封岌道,“床笫之事從不是男子對女子的單方面索取,是相互的。我有想要親近擁有你的欲,你也會有。情起而生欲,是理所應當之事。”

 欲欲欲。

 寒酥滿耳滿腦都是這個字。

 “您不是累了困了嗎?您該睡了。”寒酥說。她聲音仍舊低低的,可是已經不似先前那樣慌亂侷促。她不得不承認,封岌認真講道理的時候,語氣總是有一種力量,能讓人信服。

 封岌睜開眼來看寒酥,視線在寒酥的唇角上掃了一眼,知她上過藥了。他重新合上眼,唇角微牽一抹笑。話說到這裡,已經直白得不能再直白,也該在這裡打住了。

 封岌確實身上乏,給寒酥講過道理免她鑽牛角尖,便睡去。

 正如封岌對寒酥直白所講,他向自己刺了一刀,是有十足的把握自己不會有事。戰場之上,他受過太多傷。這樣一刀對於他來說,確實不算甚麼。

 可是她舉刀在封岌身前時,確確實實存著誓死守護的決然。

 二者完全不可相比。

 有暖流溫著封岌的心口,他不可能不感動。

 他握著寒酥的手微微用力地握了她一下。

 寒酥安靜地望著封岌,她悄悄靠過去一點,將臉頰輕貼他的肩膀。她合上眼睛,鼻息間都是他的味道。

 片刻後,寒酥睡著了。

 明明昨天晚上因為他而睡不著,總想著如何避開他,無顏面對,怕被他輕賤之。可如今躺在他身側,寒酥竟很快沉沉睡去。

 大半個下午就這樣過去。

 封岌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他向來很少做夢。上次做夢還是受半月歡的影響。

 夢裡,寒酥衣衫不整地被他綁在床榻上,足腕上拴著鐵鏈。他在她臉上、身上弄了許多斑駁雪點。

 她抬起一張溼漉狼狽的臉,淚眼望他。

 封岌被這個夢嚇醒,立刻望向寒酥。寒酥蜷著膝偎在他身邊,仍睡得酣甜。

 他可是個端方君子,對寒酥尊之珍之寵之,怎麼可能會如此瘋魔混賬?

 不可能的。

 他因自己極少做夢,更對這個奇怪的夢詫異不已。難道是某種暗示與徵兆不成?

 封岌又突然想起來不知聽誰說過夢都是反的。

 反的?

 兩個人反過來那就更不可能了。

 寒酥顫睫甦醒,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睛,見封岌正皺眉看著她。她漸漸甦醒過來:“將軍醒了。”

 她低啞的聲線卷著絲剛睡醒的軟音。

 封岌輕咳了一聲,再嗯一聲作答。

 沈約呈傍晚趕過來,聽說父親受了傷,他臉色大變,仔細侍奉在左右。

 “回去之後,不要讓旁人知曉。”封岌道。

 沈約呈趕忙答應。

 夜裡,沈約呈要守在封岌身邊端茶遞水地侍奉。封岌趕都趕不走。一方面,封岌感於這孩子的孝心,另一方面,卻有些惋惜――因為沈約呈要守夜,他不能去找寒酥。

 夜裡四下闃然,沈約呈睡在封岌住處外間的羅漢床上。他聽著吹在窗欞上的悽清風聲,慢慢走神。

 聽說刺客劫持了寒酥要挾父親入圈套,父親才受了傷。他不知其中細節,可這麼簡單一句,就足以讓他膽戰心驚。

 為父親,也為寒酥。

 她當時是不是很害怕?

 她怎麼總是這麼運氣差。不過沒有關係,聽說人這一生的運氣皆有定數,她日後會運氣好起來的。

 沈約呈翻了個身,睡不著。

 他很想去見寒酥,很想和她說說話。可是千言萬語與無數擔憂只能被他暫時壓在心裡。

 怎麼也睡不著,沈約呈乾脆起身,悄悄點一根蠟燭,藉著微弱的光芒讀書。

 她是高懸在天幕的皎月,他想向她走過去,只能拼命努力讓自己變得更優秀。

 第二天上午,一行人啟程回京。

 寒酥前一日一整天沒出門,忽然邁出房門,因溫柔拂面的春風而微微驚訝。她抬眸遠眺,遠處皚雪之中已隱約有新綠髮芽。

 春天到了。

 如來時一樣,寒酥坐進老夫人的馬車。

 老夫人有些心不在焉,一路沉默。老夫人向來是個寡言的人,寒酥倒是沒覺察出異常。

 只是老夫人突然對穗娘說:“以後我每年不親去善堂了,你派人勤盯著就行。”

 寒酥微微詫異。她聽說老夫人這些年哪裡也不去,只是每年來一趟善堂。這日後來善堂也不去了嗎?寒酥沒有多事詢問,卻忍不住猜測老夫人是不是因為封岌受傷之事,才不想日後再出門,免得給封岌添危險。

 馬車進了京城,車外明顯熱鬧了起來。商販的叫賣聲和行人的嬉鬧談笑聲一片。

 馬車在熱鬧的街市停下來,主動避讓迎面堆滿貨物的推車。小販沒想到出入馬車的達官顯貴會給自己讓路,哪敢走?他定睛一看是赫延王府的馬車,這才鬆了口氣,滿面堆笑道謝往前走。

 能給百姓讓路的高門權貴,也只有赫延王府。

 馬車停下時,一陣春風輕吹簾子,讓寒酥的側臉一閃而過,被祁山芙看見。

 “寒姐姐!”她提裙跑過去,親切地打招呼。

 寒酥驚訝地挑簾往外望去,對她柔柔一笑:“又跑出來玩?”

 寒酥在祁山芙身後打量了一下,見她只帶著一個婢女,柔聲道:“下次別隻帶著小桃,最好也帶兩個侍衛。”

 “我知道啦。”祁山芙敷衍地笑應。

 小販已經推著貨車離去,馬車也要重新趕路。祁山芙向後退開讓路,立在路邊彎眸朝寒酥揮手。

 汪文康攬著美人立在雅香樓二樓,往下望去,被給商卒讓路的馬車吸引了目光。

 “是赫延王的馬車。”身邊人奉承主動說。

 汪文康的視線越過駛走的兩輛馬車,停留在駐足在路邊的少女。將要收回視線的他,不由多看了一眼。

 他指了指,問:“那個是誰?怎麼有幾分眼熟?”“是祁朔的妹妹。”

 汪文康恍然大悟。他重新將目光落在祁山芙的身上,祁山芙正提著裙角轉身。她側過臉,笑盈盈地跟小桃說話。春日的暖光照在她身上,讓汪文康隔得這麼遠,也嗅到了少女的芬芳。

 他慢悠悠地說:“那個小矮子居然長這麼大了。”

 馬車到了赫延王府停下來,寒酥剛下了馬車,就聽見笙笙的一聲“姐姐。”

 寒酥微驚,轉眸望過去,看見寒笙立在門口面朝著她的方向,她翹著唇角,空洞無神的眼睛裡也隱約有笑意。兜蘭彎著腰湊到她耳邊正說著甚麼。

 必是得知寒酥今日要回來,寒笙才會早早讓兜蘭領她過來等著。

 “笙笙!”寒酥快步朝她奔過去。

 寒笙在聽見姐姐聲音的剎那,唇角的笑容越發燦爛。她朝著聲音的方向邁步,且伸出手臂。姐姐的味道越來越近,她看不見卻彷彿能清晰看見姐姐奔過來蹲在她面前。

 她終於抱住了姐姐。

 寒笙將臉埋在姐姐的懷裡,再軟乎乎地喚一聲:“姐姐!”

 “是姐姐回來了。”寒酥摸摸她的頭。

 寒酥直起身,面朝封岌和老夫人的方向規規矩矩地福身:“將軍、老夫人,我帶著妹妹先回去了。”

 她牽起妹妹的手往朝枝閣去,腳步輕盈。一路上,姐妹兩個有說不完的話,伴著柔笑。明明只是分別了幾日而已,偏要把這幾日的缺失補全。

 甚至接下來的兩日,寒酥也把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了妹妹身上。陪她寫字,聽她吹奏剛學會的笛曲。當然也會親自陪她去銜山閣施針。

 比起讀書練字或笛曲,寒酥更關心妹妹的眼睛。她略緊張地向師太醫詢問治療情況。

 雖然寒笙現在仍舊甚麼都看不見,好似沒有效果,可師元良卻信誓旦旦地點頭。

 “那就好。”寒酥將妹妹的小手放在掌中,輕輕握一下。

 寒笙轉過頭來,朝著她的方向燦爛一笑。

 傍晚時分,餘霞成綺。

 寒酥牽著妹妹從施針的房間出來,看見庭院裡的小木馬。她昨日就想問了,今日才問:“怎麼多了這個?”

 兜蘭在一旁笑著說:“頭幾天有回下雪夾雜著冰雹,笙笙嚇得哭鼻子不敢睡。第二天來施針的時候連連打哈欠,她這一打哈欠,施家小郎君手裡的銀針就偏了地方,給她扎疼掉了金豆子。小郎君就弄了這麼個木馬來給笙笙賠不是。”

 “你別說了,我才沒哭……”寒笙窘得往姐姐身後藏。

 寒笙彎唇,柔聲問她:“銀針偏了,可扎疼了?”

 “不疼!”寒笙朝兜蘭哼了一聲。

 ――還是姐姐對她好,首先關心她疼不疼,而不是像兜蘭這樣笑話她!

 寒酥瞧著妹妹向兜蘭哼聲,卻有一點驚訝。這舉動對寒笙來說,不代表討厭。相反,她很喜歡兜蘭。

 寒酥溫柔望著妹妹,發現妹妹最近的笑容多了不少。

 第二天寒酥帶著妹妹來施針時,師從初有事出府了一趟,讓她們先等一等。

 寒酥牽著妹妹去坐木馬玩。

 姐妹兩個笑著。

 能夠治好眼睛的希望,讓她們短暫回到過往的無憂歲年。

 不多時師從初從外面回來,寒笙跟他進去治療。

 寒酥沒跟進去。她坐在木馬上,時不時慢悠悠地晃一下,仰臉感受著大好春光。

 許久之後,寒酥鬼使神差地回頭。

 封岌立在樹下,不知道站在那裡看了她多久。

 寒酥微怔,趕忙從木馬上下來,整理了下裙子,規矩福身。

 封岌朝她走過去,問:“喜歡木馬?”

 她怎麼會喜歡這種小孩子的東西?寒酥不回答,而是瞥一眼封岌的衣著,問:“將軍要出門?”

 “太后壽宴。”封岌道。

 寒酥垂眸向一側讓開了一步。

 封岌望著她端莊的身姿,眼前浮現她和妹妹嬉鬧時的輕鬆活潑模樣。他不自知地挑了下眉。她還是不端正的時候好看,不管是嬉鬧還是狠絕,又或者風月無邊時。

 “將軍。”寒酥突然低聲喚他一句。

 封岌已走過她身邊一步,聞言俯身側耳。

 寒酥抿抿唇,小聲說:“有傷在身,不要飲酒。”

 封岌的唇畔慢慢漾開一縷笑。

 封岌本該養傷,可他將受傷之事瞞下來,自然不能缺席太后的壽宴。歌舞不歇觥籌交錯,有文臣武將向封岌敬酒,他威嚴一句“今日不飲酒”,無人再敬酒。

 聖上轉頭看向他,上下打量,欲言又止。

 又是一場曼妙的舞蹈退場,謝雲苓登上舞臺。年紀不大的她卻在這樣的場合完全不怯場,她脆生生地說:“有一篇贊文,獻給赫延王。”

 一個時辰後,寒酥正給封岌做衣裳時,宮裡派人進赫延王府,請寒酥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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