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70章 070

2022-12-02 作者:綠藥

 第七十章

 皇后宮中。

 宮婢腳步匆匆卻悄然無聲地走進,先小心翼翼地瞧一眼皇后的臉色,才稟告:“娘娘,您上次跟聖上開口要的那顆夜明珠……確實被聖上送到了皇貴妃手中。”

 皇后臉色沒甚麼表情。

 這是前兩日皇后派人去調查的事情,如今她卻不甚在意了。她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讓宮婢退下。

 宮婢還沒走到門口,五皇子便走了進來。

 皇后立刻站起身迎上去,拉著五皇子進了內殿。她臉色緊張地詢問:“我兒,你說的可都是真的?用一個女人當真能要挾赫延王以身犯險?咱們這次能成嗎?”

 五皇子將封岌與寒酥的關係告訴皇后。他說這是暗殺赫延王最好的機會。他們本就不是第一次對封岌暗中下手。封岌手中的兵權太誘人,那些從皇后母族手中奪取的兵權,太讓人眼熱。

 “當然是真的。千真萬確。”赫連琅嘆了口氣,“母后,如今皇兄被廢,我們不得不鋌而走險。那封岌陰險狡詐至極,將皇兄的罪狀攤開在每一個朝臣的臉上,這逼得父皇不得不廢儲。可是皇兄自幼被立為太子,這些年父皇是如何器重皇兄,我們都看在眼裡。父皇也不願意如此,是迫於封岌的權勢和手中的兵權,不得不暫時為之。”

 皇后有些慌亂地點頭,說:“你父皇雖然廢了你皇兄的儲君之位,但是還沒有將他趕出東宮,足以證明你皇兄這樣出色的一個人,在你父皇心裡是很有地位的……”

 赫連琅微眯著眼,望著眼前為皇兄方寸大亂的母后,聽著她這話,心裡再次生出一絲酸意。可是他面上並不顯。他總是能很好地藏起心思,擺出一副同樣焦急心痛的表情。

 他繼續懇切道:“兵權在那封賊手中,父皇又是仁慈之人。縱有奪權收兵之心,也不忍心。若我們能替父皇除掉封賊這一大患,父皇必然龍心大悅!”

 “屆時,誰還會在意皇兄曾欲除封賊?到那個時候,皇兄就不是陷害忠良的罪名,而是除反賊!是立功!我們手足幾個皆不如皇兄,皇兄重新被立儲也是理所應當之事!”

 皇后沉默了半晌,慢慢點頭,說:“我只是不安心。怕出意外。”

 “不會有意外的。母后且安心。”赫連琅親自倒了一杯茶水遞給皇后,“封賊一直派暗衛保護著她母親,咱們不能從她母親那裡下手。從那個女人下手最合適不錯。據我所知,封賊礙於當年血誓並不想讓別人知曉他和那個女人的關係。既然旁人都不知道他與那個女人偷偷摸摸的關係,他必然疏忽大意,不會派暗衛保護。咱們這計劃,簡直是萬無一失。”

 赫連琅臉上浮現胸有成竹的表情。

 皇后嘆了口氣,道:“事情已經做了,也沒有回頭路。我只是心焦,盼著一切順利。”

 赫連琅急忙附和:“一定會一切順利的。”

 “好了,你回去吧。別讓有歹心之人起疑。這宮裡的皇子,除了你皇兄,其他人和咱們都不是一條心。”皇后道。

 “是。”赫連琅道,“我這就往父皇那裡去一趟。多對父皇提起兒時舊事,多提提皇兄。”

 皇后有些感慨地說:“如今你皇兄被廢,這宮裡宮外多少見風使舵的人。這幾日真真是嚐遍了人情冷暖。只有你滿心記掛著他。”

 赫連琅笑起來,道:“我與皇兄斷了骨頭連著筋,如今皇兄落難,我自然要為他奔走。”

 皇后欣慰地點點頭,道:“你心裡記掛你皇兄,母后很為你們兄弟之間的手足情而欣慰。去罷。”

 “萬無一失的事情,母后也別太焦心。”赫連琅走前再勸慰了兩句。

 皇后望著赫連琅走出去的背影,慢慢皺起眉。她怎麼可能不心焦?

 這一次她被赫連琅勸服,不全是因為赫連琅口中“除去功高蓋主反賊以來立功”。有這個念頭,畢竟封岌手中兵權太重,一直是皇權的威脅。

 除此之外,她還有別的必須除掉封岌的理由。

 那理由,憋在她心裡幾十年,連兩個兒子也不願意告知。

 赫連琅離開皇后宮殿,忍不住駐足回望。他望著身後母后的宮殿,眼底浮現了一絲不忍。

 他早就該預料到母后心裡只有太子皇兄,母后那雙眼睛似乎永遠都看不見他的存在。太子皇兄被廢儲之後,母后整日惶惶六神無主,彷彿天要塌了一樣。

 她是不是忘了還有另外一個兒子?

 赫連琅眼裡的這絲不忍很快被狠絕替代。他大步轉身,割捨掉最後的留戀。

 赫連琅被引路太監召進聖上殿內。聖上正在批閱奏摺,時不時咳嗽幾聲。聖上自入冬時染了一場風寒,一直到現在都沒有徹底病癒,時不時犯一回。若是以前,還可以讓太子幫他批閱奏摺,如今太子被廢,這份分擔也不存在了。

 “父皇。”赫連琅噗通一聲跪下來,“兒臣有事要稟!”

 “甚麼事要跪下說話?”聖上看向以額觸地的赫連琅。赫連琅覆在磚面的手微微發顫,待他抬起頭時,已是一張淚流滿臉的面龐。

 “我兒這是怎麼了?”聖上微驚。

 赫連琅哽聲:“兒臣有密報要稟,可關乎重要之人,心中有刀割般疼痛。”

 重要之人?他的重要之人也就那麼幾個。

 聖上正色起來,沉聲:“你且說。”

 “母后要以赫延王家人為餌,如今已派人前往青柳縣,欲要謀害赫延王!”

 聖上猛地站起身,手中的硃筆跌落,弄髒了奏摺。

 赫連琅繼續語速很快地說下去:“母后一直記恨赫延王奪走了朝中全部兵權,她時不時與兒臣說起她母族的勢力如何受影響。之前皇兄陷害赫延王不成,反被廢儲。母后心有不甘,怨氣更深,如今再生一計,這次必要取赫延王的性命,奪兵權、滅重臣。”

 “他赫延王這些年勞苦功高,實乃國之棟樑。縱要收兵權也該徐徐圖之,而不是用暗殺這樣的手段。兒臣與父皇心中所想一樣,不忍忠臣落得此等下場。”

 “再言,如今北齊雖勢弱,卻仍舊未能歸順。在這個時候若赫延王有恙,若北齊人氣勢大增殊死一搏,軍中青黃不接恐無應敵之帥!”

 赫連琅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他跪行到聖上身邊,用力磕頭:“皇兒思來想去最終決定稟明父皇,還請父皇寬恕母后和皇兄!”

 “混賬!”聖上被氣得臉色發白。本就久病未愈,這一動氣,立刻胸口劇烈地起伏。他大步往外走。

 “父皇……”赫連琅跪行抱住他的腿,聲聲泣淚:“母后只是為了皇兄之事一時糊塗,還請您寬宥。兒臣願意替母后受罰!”

 “鬆開!”聖上扯了扯自己的衣袍,將赫連琅摔到一旁去,氣沖沖地往外走。

 赫連琅趴在地上,仍在痛哭:“請父皇寬宥母后!請父皇寬宥母后!”

 他滿面淚痕,痛徹心扉。可是那一雙眼睛,在淚水的遮掩之下又是無比冷靜。

 皇貴妃正端著親手熬的藥膳粥來尋聖上,人剛走到殿門口,就見聖上一臉怒火地往外走。

 她嬌嬌地喚一聲,聖上完全不理會,連看都不看她一眼。皇貴妃識趣地閉了嘴,乖乖退到路邊。

 待聖上走遠,皇貴妃還能聽見殿內五皇子的哭聲。她仔細聽了聽,只隱約“母后”二字。

 皇貴妃鳳眸輕輕轉動,立刻側過臉來,給身邊的宮婢使了個眼色,讓她去皇后那邊盯著。

 皇后焦急地在宮中等屬下訊息,沒等來屬下覆命,先等到了聖上的興師問罪。

 得到宮婢通稟的那一刻,皇后心裡咯噔一聲,生出不好的預感。

 她趕忙迎上去,彎腰行禮:“陛下……”

 一句話沒有說完,皇后的衣領已經被聖上揪住。他揪住她繡著尊貴鳳凰的衣領,大步往前走,將人摁在牆上。他眼中怒火壓不住,咬牙切齒:“你放肆!”

 皇后心裡噗通噗通地跳著,心道難道計劃被聖上知曉了?

 她白著臉,咬牙支撐最後的臉面:“聖上這話,我怎麼聽不……”

 又是一句話沒說完,她整個人被聖上甩出去,跌在地上。

 滿殿的宮人嚇得立刻跪了一地,看見這樣的場面還能活命嗎?

 管事瞧著不好,迅速使眼色,帶著殿內的宮人皆退出去。

 皇后養尊處優多年,輕磕一下就要淤青的嬌貴身子,就這麼被摔到地上,不僅臉面丟了,身上也吃不消。她緊皺著眉,羞怒地抬頭。

 聖上在她面前蹲下來,一手掐住她的脖子,顫聲:“你派人去青柳縣?”

 皇后心裡最後的一絲僥倖沒了。

 難道是小兒子不小心露了馬腳被聖上覺察出來了?那小兒子現在怎麼樣了?可有被降罪?因眼下的處境,皇后暫時收起對赫連琅的擔憂。

 聖上掐著她的脖子力道慢慢收緊,恨聲:“你還想害她?你還想害她!”

 赫連琅的“揭露”未將細節說得一清二楚,聖上只以為皇后派人去青柳縣,要抓了封岌的母親做要挾。

 皇后心裡的恐懼突然就沒了。

 三十多年,再多的真心也要被一個完全不愛自己的夫君而磨光。她曾經拼盡全力對他好,不惜所有代價嫁給他,可是她從未走進他心裡。

 三十多年了,半輩子夫妻,落得今日下場。可笑,可恨!

 她望著眼前自己的夫君因另一個女人憤怒的樣子,她平靜地說:“聖上這個‘又’字用得荒唐。請您不要把罪孽扔到我身上來。”

 “你說甚麼?”聖上怒喝。

 三十多年了,天知道他多少次想掐死這個女人!

 皇后輕笑了一聲,道:“我說錯了?請聖上仔細回憶,當年將她從馬車上推下去的人不是我,是您!”

 聖上掐著皇后脖子的手越來越用力:“你是不是以為我真的不敢掐死你!”

 “死了也好。”皇后咬牙,“我父親會記得我死在宮中,會懷疑他效忠的聖上究竟值不值俯首稱臣!”

 “你!”

 聖上掐著皇后脖子的力度越來越重,眼看著皇后的整張臉都漲紅起來,似乎只吊著最後一口氣了,聖上突然又鬆了手。

 他轉過頭去,一陣陣咳嗽,怒火攻心,直接吐出一口血來。

 他盯著地上的血跡,心中憤恨,他這皇帝當得可真是窩囊至極!

 ・

 寒酥帶著善堂裡的一個人跟小椒去接那個患了眼疾的小姑娘,去的路上她還想著孤零零一個小姑娘甚麼都看不見,一定很害怕吧。

 小椒說那個小姑娘就在善堂後面一條街,不到半刻鐘就能走到。

 善堂的後一條街,是尋常的住宅。宅院一戶挨著一戶坐落在這條街上,正是午後時分,偶有午飯的香氣從不知哪個院子裡飄出來。

 “是你認識的那個小妹妹的家在這裡?”寒酥問小椒。

 小椒搖頭。

 寒酥又問:“你和爺爺以前住在這裡,將她安頓在這兒?”

 小椒剛想搖頭,又及時反應過來,她點頭說是。

 寒酥看著小椒走在前面的背影,心裡突然覺得哪裡不對勁。她的腳步慢下來。

 小椒轉過頭來,對寒酥甜甜笑出一對小酒窩:“姐姐走呀。就是這裡。妹妹知道可以搬去善堂,她一定很開心!”

 寒酥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小院子。院門關著,上面貼著新年時的倒福。

 小椒說她曾經乞討一年。她白日裡乞討晚上回家住在這裡?眼前浮現昨日見到小椒時她全身髒兮兮的樣子,她再看院門上貼上的福字,突然覺得有些刺眼。

 “姐姐走呀。”小椒抿抿嘴委屈想哭的模樣,“姐姐是不是也嫌棄妹妹瞎了眼睛?”

 寒酥怕自己的懷疑是錯的,讓小椒傷心的可能性。她對小椒微笑:“你在這裡等姐姐,姐姐去給妹妹買個東西馬上就回來。”

 “劉安。”寒酥叫一聲同來的夥計,轉身就走。

 已經來不及了。

 早就有人等在這條小巷。寒酥若能走進宅子裡最好不過。可她現在有所覺察也已經遲了。

 幾把劍刺過來,抵在她喉間。

 “不要出聲,刀劍無情!”

 又有幾個人從身後的宅子裡衝出來,抓住了同來的劉安,將人捂著嘴拽進了宅子。院門重新關上。

 寒酥聽見悶哼一聲,心知劉安恐怕凶多吉少。

 她避著幾乎抵在她咽喉的劍尖,輕輕轉頭去看小椒。

 小椒怯生生地站在那裡,一雙眼睛還是那樣明亮,人畜無害的天真模樣。

 “進去!”男人低聲威脅。

 寒酥被逼進院子裡前一刻,抬頭望向前方的善堂。只一街之隔,還能看見善堂的簷角,也能隱約聽見善堂裡的孩童聲音。

 ・

 封岌覺得只是一轉身,就不見了寒酥的身影。明明剛剛午飯的時候,還見她幫善堂的夥計分飯。

 他轉身往後院去,去房間找她。

 老夫人坐在院子裡一邊曬太陽一邊聽小孩子無憂的嬉鬧聲,瞥見封岌的身影,她瞭然地問:“找寒酥?”

 “是。母親可見到人了?”

 “去後街接人了。”

 封岌頓時皺眉。

 老夫人笑著說:“不遠,就后街,一個來回也用不上一刻鐘。她還帶著善堂的人,丟不了。”

 她又轉頭問穗娘:“是該回來了吧?”

 穗娘琢磨了一下,說:“好像都快兩刻鐘了?”

 “我去接她。”

 可封岌不知道在後街的哪個宅子,他讓長舟挨家叩門。沒找到寒酥,只找到劉安的屍體。還有寒酥的面紗,面紗之上血書――青蛇山,獨往。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