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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065

2022-12-02 作者:綠藥

 第六十五章

 封岌掃了一眼帖子,將帖子遞還給長舟,擺了擺手。這是拒了。長舟頷首,轉身退出去。

 寒酥倒是不意外,封岌這段時日的應酬並不多,每日許多邀約帖子送過來,他幾乎都拒了。

 寒酥走到長案後開始工作,腦海中還想著謝家的事情。她得儘快把那份讚詞交給謝雲苓。原本該今日送去,可因為江瓊音的品茶小聚給耽擱了,只能明日再去。一想到那份讚詞,她不由抬眼,隔著屏風望了封岌一眼。

 寒酥再一次感慨謝雲苓的出手闊綽。謝雲苓才十二三歲,隨手就是八百兩,可見謝家的富有。京中富紳豪門遍地都是,謝家卻是最頂尖的那一批。謝家郎君們的官職倒也不算高,可因為聖上的偏愛,京中無人不對謝家人客客氣氣。

 無他,只因謝家是先皇后的孃家。

 寒酥聽說這麼多年過去了,逢年過節宮裡仍年年有重禮送到謝家去。這份聖眷,自然讓整個京中權貴都不敢輕怠了謝家。

 寒酥正想著謝家的事情,封岌走到她身邊,瞥一眼桌上的山河圖,問:“還要多久能畫完?”

 寒酥想了一下,道:“六七日吧。”

 封岌皺眉,問:“能不能在三日內完工?”

 寒酥詫異問:“很急嗎?”

 “三日後母親會去青柳縣,你隨行。”封岌稍微停頓了一下,“我也會去。”

 他不能留寒酥自己在京中。

 寒酥在心裡狐疑不知為何要帶上她,甚至胡亂猜著是不是要在他離京前將畫交上去。她點點頭,說:“趕一趕,應該可以。”

 第二天,寒酥去了一趟謝家。將讚詞親手交給謝雲苓。謝雲苓雙手捧著讚詞大聲誦讀。

 寒酥眉角跳了跳,心裡說不出的尷尬。

 “你可真會寫!”謝雲苓將讚詞貼在心口,開心地轉圈圈。翩飛的裙襬像一隻翩飛的綵衣蝴蝶。

 她姐姐謝雲薇坐在一旁看得直搖頭,無奈又寵溺地笑著:“你啊,真要著了魔。”

 寒酥問:“可還有要修改的地方?”

 八百兩就在眼前,這可是她“死”後的啟動資金。

 謝雲苓想了想,點點頭。她將讚詞放在桌上,指給寒酥看:“我覺得這些地方太委婉了,沒能把大將軍真正的英明神武寫出來!比如……就像風流倜儻玉樹臨風這樣的詞能不能再加一加?還有還有,這段誇讚之後是不是該昇華一下?”

 寒酥虛心詢問:“請問是哪種昇華?”

 謝雲苓歪著頭,小眉頭皺巴起來,她用手指頭抓了抓自己的卝發,絞盡腦汁想了想,道:“就是……形容一位郎君特別有吸引力,一出門就有很多女郎朝他扔花扔果子的那個詞叫甚麼來著?”

 寒酥沉默了一息,才道:“您是想說擲果潘郎?”

 “對對!就是這個詞!”寒酥面紗下的唇忍不住抿了又抿。她實在是很難把封岌和潘安聯絡到一起……

 “咱們也這麼誇誇大將軍!不僅寫一寫扔花扔果子,還要側面烘托!”謝雲苓頗有幾分手舞足蹈的意思,“要寫他是每一個女郎的閨中夢裡人,人人都想要嫁給他!”

 謝雲苓雙手捧心口,滿目憧憬。

 謝雲薇連連搖頭,簡直沒眼看妹妹這個傻樣子。

 寒酥有些艱難地點頭,說:“好,我這就改。”

 謝雲苓腳步輕盈地親自捧了筆墨遞給寒酥,指指點點:“這裡,這裡,對對,這個詞改一改,要使勁兒誇嘛。還有哦……這句改成‘誰不想與將軍日日廝守到白頭’!”

 謝雲薇連連嘆氣,側轉過身去,不願意看這個妹妹,嫌棄丟人。

 寒酥握著筆的手微微用力,在心裡默唸了一遍:八百兩。

 好,她照著改。

 給錢的老闆說了算。

 寒酥硬著頭皮按照謝雲苓提的修改意見改補,最後謝雲苓開心地捧著讚詞連連稱讚寒酥寫的好寫的妙,還要親自送寒酥出門。

 寒酥有一點心虛,覺得這八百兩掙得有些不體面。

 離開時,寒酥看見謝府的下人抬著許多燒給死人的紙物。

 “仔細著點,老夫人要一一檢查的!”管事訓斥身後的家丁。

 寒酥忍不住詫異,瞧著謝府上下各處可見紅色的過年痕跡,也不像有喪事的樣子。

 謝雲苓看了寒酥一眼,大大咧咧地解釋:“過幾日是我姑姑冥壽。”

 謝雲苓的姑姑?寒酥轉瞬間想明白——謝雲苓只有一個姑姑,正是先皇后。

 寒酥又忍不住感慨,那位先皇后人雖然早就不在了,她的家人和夫君卻都一直記著她。她應當是個很優秀的人吧。

 回到家,寒酥從那八百兩中取出之前向沅娘借的錢,讓翠微跑一趟吟藝樓替她還錢。至於從青古書齋預支的錢,她倒是沒補上,而是還按照之前說好的繼續抄書做工來補。若她“死”之前沒有補全,再還錢來補。

 她將剩下的錢收起來,在心裡慢慢計劃著。

 接下來兩日,寒酥推了其他工作,全身心投入到那幅山河圖。她覺得每日去銜山閣作畫的路程也耽誤時間,直接將畫拿回來。她也暫時將接送妹妹去治療眼睛的事情交給了蒲英和兜蘭。緊趕慢趕在封岌說的日期前將畫作交了上去。

 交畫那一日,羿弘闊也從家中趕來。他始終有些不放心。一是因為這是獻給太后的壽禮,不能出紕漏。二也是對寒酥不放心,畢竟她好些年沒有碰過丹青。好在寒酥沒有讓他失望,他立在畫作前連連點頭。

 最後的署名,寫了兩個人的名字。羿弘闊可不能讓自己的學生給自己當替筆。

 了卻心事一樁,寒酥重重鬆了口氣。她揉了揉手腕,連日的提筆,身上確實累些。

 封岌瞥見她的小動作,因羿弘闊還在這裡,壓下給她輕揉的衝動,道:“收拾一下,午膳後啟程。”

 寒酥臨走前將妹妹拉到身邊跟她解釋自己要離開幾日,讓她照顧好自己,不要記掛她。又事無鉅細地仔細向蒲英和兜蘭叮囑著。

 她邁過門檻往外走,忍不住回頭望向妹妹。妹妹坐在椅子上,輕輕晃著腿,正將臉轉過來面朝門口的方向翹著唇角對她笑。

 寒酥看著妹妹輕晃的腿,輕輕蹙眉。她知道妹妹每次有一點緊張的時候就會下意識地晃腿。

 寒酥狠了狠心,轉身往外走。

 她知道自己和妹妹之間必然會有幾年的分別。如今暫時分開幾日也算提前做一個鋪墊。

 對於寒酥要跟著老夫人去青柳縣這件事,三夫人卻很擔心。

 “府裡孩子這麼多,怎麼就挑了她呢?”三夫人眉頭緊鎖。

 三爺懶洋洋地逗著鸚鵡。最近有一點天暖,他終於不用穿他那件貂皮大襖了,人也精神了些。他說:“往日裡老夫人從來就沒搭理過府裡這些孩子們,有甚麼奇怪的。外甥女那性子能對老夫人胃口也不奇怪。一個冷冰冰,一個吃齋唸佛,都是不怎麼搭理旁人的。”

 三夫人想了想,贊同了三爺的話。

 “不過我還是擔心。往年老夫人去善堂都是三郎護送陪同,今年赫延王也要去的。”三夫人愁容滿面,“三郎和寒酥之前差點議親,這不尷尬嗎?再說了,小酥一直都很怕赫延王……”

 三爺隨口道:“我二哥又不吃人。”

 “話是這麼說,可是赫延王往那一站,確實挺唬人的……”三夫人還是皺眉。

 三爺突然想起一件事,他詫異看向三夫人,道:“我才發現你居然一直沒改稱呼,左一個赫延王右一個赫延王,沒改口跟我一樣喊二哥。你不會是怕二哥吧?”

 三夫人有一點被戳破的心虛。她不接這話,轉頭吩咐侍女往朝枝閣跑一趟,讓寒酥走之前過來一趟。

 不管三夫人是不是對封岌有畏懼,在面對寒酥時,她拉著寒酥的手,語重心長:“赫延王是個很好的長輩,不用怕他。你就把他當成你姨丈一樣敬重就行!姨母不是跟你說過嗎?上數個幾代,你還應該喚他一聲表叔呢!”

 不過三夫人勸了寒酥幾句之後得知寒酥這次連侍女都不帶,更擔心了。老夫人喜靜,身邊人很少,出行更不喜歡很多人圍著。她自己的奴僕都沒帶幾個,也沒讓寒酥帶著翠微。

 沈約呈去雲旭堂接祖母,路上遇見了寒酥。他放慢了腳步,故意避開不與她同時進去。遠遠看著寒酥往前走的背影,沈約呈的目光有一些複雜。

 他努力將那份喜歡深藏,憋著一口氣想等自己取了功名、等自己不僅僅只依靠赫延王府的榮耀、等自己有了能力再去重新讓她認識一個更成熟穩重的自己。

 可是這種將濃烈心悅憋在心口的滋味兒,實在難熬。

 兩輛馬車,封岌與沈約呈一輛,老夫人與寒酥一輛。老夫人與寒酥的那輛馬車裡還多了一個穗娘。兩個車伕分別是長舟和雲帆,此外不再有其他人隨行。

 寒酥親自扶著老夫人登上馬車,自己才登車。

 封岌收回落在寒酥身上的視線,望向身側的沈約呈,沈約呈還沒有將目光從寒酥身上收回來。

 封岌瞥一眼指上的扳指,慢悠悠地輕轉了一圈。

 有些事情不能再拖了。

 原本午後出發,在天黑時可以趕到青柳縣的別院。可天氣難測,誰也沒料到會突然變天。半下午開始下雪,雪越下越大,夾雜著一點溼雨,寒氣逼人。

 老夫人生封岌時傷了身,使她極其懼寒,穗娘從衣箱裡取了兩件厚襖給她裹著,她臉色還是有些蒼白。寒酥趕忙將暖手爐遞給老夫人捧著,自己再用另一個暖手壺暖了自己的手心之後,用手心去暖老夫人的手背。

 老夫人點點頭:“暖和不少。”

 穗娘在一旁笑著說:“表姑娘這法子不錯。”

 “我姨丈也畏寒,我上次瞧著姨母就是這樣給他暖手的。”寒酥道。

 老夫人說:“把簾子掀開讓我看一眼。”

 寒酥詫異。老夫人都這樣冷了還要掀簾子?她聽見穗娘嘆了口氣。穗娘依言去掀簾子。

 視窗的簾子掀開半截,滿目的風雪入了眼。老夫人望著肆虐紛飛的雪,陷入了回憶。回憶著與封旭的第一次相逢。

 那一日她遭逢鉅變,前半生的所有花團錦簇在一息之間用極其殘忍的方式摧毀。她在最絕望的時候,以一種極其難堪的方式與封旭相逢。

 他是她的朝旭,是她的新生。

 即使極其懼寒,老夫人也總忍不住在每一個雪虐風饕的日子遙望,企圖在寒雪中尋到封旭的身影。

 馬車停下來。封岌從前面的馬車下來,走過來親扶母親。“這風雪暫時不會停。先不去別院,在客棧歇一晚。”

 老夫人將手放在兒子寬大的掌中,她有些失神的眸子慢慢聚了神,望著封岌道:“嘉屹,殺了那些北齊人。”

 她握著兒子的手慢慢用力,帶著恨和不甘。

 封岌用力回握:“好。”

 青柳縣雖然緊挨著京城,地方卻不大,也不夠繁華。這間客棧很小,也很簡陋。

 一行人因這風雪都染了寒氣,店裡的夥計趕忙端來熱氣騰騰的陽春麵,多添一點熱湯,雖不美味卻很暖身。

 一碗陽春麵吃下,身上舒服了許多。穗娘立刻去屋子裡鋪好被褥,在裡面放了好幾個湯婆子,給老夫人暖著。寒酥在一旁幫忙。又催促店家燒了沐浴的熱水,讓老夫人能泡一個熱水澡再歇下。

 寒酥從長舟手裡接過薑湯,款步走到老夫人面前遞過去:“您喝一點薑湯驅寒,防著風寒。”

 老夫人接過來,道:“你們別都在我這裡圍著了,我這裡有穗娘足夠。都各自回屋去暖暖身,早些歇下。”

 封岌握了握母親的手,感覺不像剛剛在外面時那樣寒,才略放心,帶著其他人往外走。

 母親為甚麼懼寒成這樣,封岌心知肚明。畢竟小時候他每次調皮搗蛋,父親都要拎著他耳朵將母親生他時的辛苦講一遍。

 幾個人退出老夫人的房間,沈約呈道:“父親也早些歇息。我已經讓店夥計將薑湯送到父親房間了。”

 封岌頷首:“你也去吧。”

 沈約呈依言轉身,他剛轉身走了沒幾步,聽見寒酥畢恭畢敬地對封岌道:“將軍早些安歇。”

 父親說了句甚麼話,沈約呈沒聽清。沈約呈回頭望去,看見父親和寒酥分別轉身,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沈約呈收回視線,匆匆下樓。這家客棧地方不大,人手也少,好不容易燒夠了給老夫人沐浴的熱水。其他人要用的還不夠。他要下去看看,叮囑他們將熱水送到各房去。

 沈約呈沒聽見封岌說的那句話是——“一會兒到我房裡來一趟。”

 寒酥等沈約呈下樓了,才輕手輕腳地出了房間,輕叩封岌的房門。封岌坐在床邊,朝寒酥招手。寒酥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封岌沉聲:“不能再瞞著約呈了。”

 寒酥微怔,繼而擰眉。

 於封岌視角,他與寒酥的關係早晚要天下知,理應早些告訴沈約呈。

 而於寒酥的視角,她早晚要離開赫延王府,不管是封岌還是沈約呈都不再相見。那麼就沒有讓沈約呈知曉的必要,讓他知道了反而尷尬。

 門外響起腳步聲的時候,封岌和寒酥還以為是店裡的夥計,直到沈約呈端著洗腳水堵在門口。

 “父親,沐浴的水還沒燒好。我端了洗腳水來,您先泡泡腳驅寒。”

 就在寒酥以為封岌會將沈約呈打發走時,她驚愕聽見封岌道:“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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