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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2022-11-05 作者:歸山玉

 那天晚上,溫聿懷本是想和沙棠談自己和聞今瑤的關係,她是否有甚麼想問的,可後來聽沙棠說起外面的世界,便知道她不可能在意這種事的。

 或者說此時的她根本沒心思在乎這種事。

 溫聿懷告訴沙棠,不要管雲祟這事,他會讓雲祟傷好離開,再也不來青州。

 沙棠去看雲祟時,身邊都會跟著侍女,不是溫聿懷叫的侍女,就是溫雁風喊來的人,基本沒有機會跟雲祟單獨相處。

 聞今瑤也常來,她一來,屋子裡就會變得十分熱鬧。

 上午聞今瑤一個人來的,下午時聞今瑤把青檀也帶來了。

 沙棠站在門前,看見神色冷傲的青檀時怔了怔,想起那日被她的術法按在寒泉之下無法起身,便下意識地往後退了退。

 “二嫂嫂,雲祟,這是青檀,二嫂嫂,你還記得的吧?”聞今瑤牽著青檀進屋,高興道,“青檀總算是傷好了,聽說有來自飛玄州的仙士做客,便過來看看,我們都對飛玄州很好奇呢。”

 雲祟只覺得這位聞小姐話多,對沙棠一口一句二嫂嫂聽得人心煩。

 他之前從溫雁風那裡聽說了沙棠被逼著喝羅浮酒的事,對這兩人都沒有好感,神色冷淡無比。

 更不想和溫家這邊的人聊飛玄州的事。

 雲祟捂嘴咳嗽聲,冷著臉道:“我身體不適,精神不佳,需要靜養,無法會客。”

 聞今瑤驚訝地捂住嘴,身旁的青檀冷笑聲,指著雲祟說:“你一個祝家人,到溫家來擺大少爺架子,你也配?”

 雲祟也冷笑道:“溫家強留我在此做客,你如此態度,難道這就是溫家的待客之道?”

 “哎呀都別吵啦,二嫂嫂,你怎麼也不勸勸?”聞今瑤抓了抓沙棠的衣袖,嗔怪道,“我難得把青檀約出來,你就這樣看著她受氣嗎?”

 “我……”沙棠剛開口,雲祟就怒道,“你別想為難她,我的態度與她何干?倒是你們,既然她是溫家的二少爺夫人,可不見你們有對她的半分尊重!”

 “祝家的人也想要得到尊重?”青檀語氣森森,“你們祝家冷眼旁觀我青州仙士殺妖魔時有想過要尊重他們?”

 雲祟神色一頓,他也覺得祝廷維這事做得不妥,但他也不可能在外人面前表現出來。

 “我父兄皆是被你們害死的,你卻妄想我對仇人擺好臉色?”青檀嗤笑聲,朝沙棠走去,對雲祟說,“我今日就要你看看,你們祝家人在青州的下場!”

 她抬手就要朝沙棠打去,雲祟怒喝聲:“你敢!”

 沙棠正要躲開,屋外傳來一聲呵斥:“住手。”

 溫雁風及時出現攔住了青檀,神色略顯不悅地掃過要動手打人的青檀:“還不退下?”

 青檀被溫雁風的靈力一擊,揚在空中的手被擊退收回,捂著手不甘心地看了眼,卻不敢妄動,神色委屈地轉身跑走。

 聞今瑤叫了她一聲,急忙去追。

 雲祟已經起身,不顧他人來到沙棠身前,將她護在身後,仍舊氣得牙癢癢地望著屋外跑走的身影。

 “豈有此理,青州怎能欺人如此!”雲祟邊說邊咳嗽,轉身抓住沙棠說,“和我走,今天就算是死,我也要帶你離開這個地方!”

 “先冷靜,你如今的身體狀況是做不到的。”溫雁風收斂氣息,神色無奈,轉頭看向沙棠說,“祝小姐,你先勸勸他吧。”

 他沒有多待便出去找聞今瑤了。

 青檀氣得直接離開了溫家,聞今瑤好說歹說,哄了好一會,站在山門前望著人離開後,才嘆息聲,回頭看走來的溫雁風:“雁風哥哥,青檀是真的生氣了。”

 “等過些日子她就明白了,你晚些時候再陪青檀去珍品閣買點東西出出氣。”溫雁風笑道,“雲祟雖然心疼祝星,但還沒有勇氣帶她離開,得讓他看看,祝星過得有多麼艱難,聿懷對祝星有多麼不好,然後再讓他帶走祝星,這樣我們也有理由去飛玄州對祝家動手。”

 聞今瑤點點頭:“等會我跟青檀說,既然是要對付祝家給她報仇,她肯定能理解的!”

 所以今日她才告訴青檀,不用對祝星維持表面的和善,怎麼討厭怎麼來就好。

 溫雁風總是很貪心的。

 貪心得甚麼都想要。

 要殺溫聿懷,也要如願攻擊飛玄州。

 *

 溫鴻最近常常找溫聿懷,做甚麼去哪都帶著他。

 白天溫聿懷都被溫鴻叫走,他吩咐人攔著雲祟和沙棠見面,可溫雁風和聞今瑤一來,那些侍女也沒辦法。

 等晚上溫聿懷回來,得知白天發生的事情後皺眉一瞬,邁步回屋去找沙棠。

 沙棠坐在桌邊看書,瞧著沒甚麼不妥,聽見動靜才抬起頭來。

 “青檀今天打你了?”溫聿懷走過來問。

 沙棠搖搖頭說:“沒打到,少主來了。”

 溫聿懷說:“我最近白天很難回來,你能不去見雲祟就別去。”

 沙棠抬頭看他,目光擔憂:“那少主會對雲祟做些甚麼嗎?”

 她怕青檀等人欺負不了自己,就去找雲祟麻煩,沙棠想不到更好的辦法,有些苦惱。

 溫聿懷嗤笑聲,瞥了眼屋外,在沙棠看不見的地方,有人影晃動,悄悄靠近試圖偷聽。

 他走到門邊,抬手在門上輕釦一聲,剛靠近門口的人就被擊飛摔出去,一擊斃命。

 沙棠不明所以,仍舊乖乖坐在位置上。

 等溫聿懷解決了來偷聽的人,才看回沙棠說:“溫雁風不安好心,上次要二夫人殺我的人也是他。”

 沙棠問:為甚麼?”

 溫聿懷盯著她道:“你既然知道面具下的人是我,又為何猜不到他為甚麼想殺我?”

 他想要沙棠自己動腦子。

 沙棠也很努力地去想了,溫聿懷在桌子對面坐下道:“想到了就說。”

 沙棠苦想許久,試探開口:“他怕你有一天取而代之嗎?”

 溫聿懷極輕地冷笑聲:“差不多。”

 “那你是不是很危險?”沙棠說。

 溫聿懷沒有回答,垂眸看向沙棠手裡的書,淡聲道:“今天看完有甚麼想問的?”

 沙棠便把手中書遞過去,乖巧答道:“有。”

 *

 第二天,溫聿懷趁沙棠還沒醒前,讓人將死在屋外的偷聽者收拾了。

 溫雁風得知這事後有點驚訝。

 他哪能在溫家如此隨意地使用力量?

 這樣更好,要是被關去靜思堂,那就更沒法管外邊的事。

 溫雁風便讓人將這事告訴了溫鴻,誰知溫鴻聽後,只沉默片刻,沒管。

 溫聿懷來後,溫鴻也沒有訓斥,更沒提要他去關靜思的事。

 去傳話的仙士將這事告知溫雁風,心中也有些忐忑。

 最近大家都能感覺到,溫家主對二少爺的態度有些微妙的變化,都認為是二夫人去世的原因。

 溫雁風得知溫鴻的做法後,獨自在屋中沉默許久,他面無表情地盯著窗外景色,認為溫鴻實在是老了,竟然會被溫聿懷的三言兩語欺騙。

 他無法理解溫鴻對雲瓊的執著,那個女人背叛了溫鴻,帶給他如此大的侮辱,怎麼還能對她深愛不已?

 何況溫聿懷真的是溫鴻的孩子嗎?

 因為極親近的血緣原因,他們根本測不出來。

 溫聿懷也是仗著這點才敢信口雌黃的吧。

 若是有辦法證實溫聿懷並非溫鴻的孩子,那就是他的死期。

 溫雁風低聲冷笑,改了主意。

 他提筆在紙上寫了數行,再叫來自己的親通道:“去親自交給水巫山的靈秀仙子,要她按照我說得做,得快。”

 *

 小青峰秀水湖邊,擺放著幾根青澀的竹竿,溫鴻坐在搖椅上,望著平靜的水面,餘光掃了眼旁邊坐著溫聿懷。

 他也是自己從小看著長大的。

 曾經也幾次動搖,想著也許他是我的兒子,每次這麼想,雲瓊和溫潯在一起的那幕就會浮現在他眼前。

 雲瓊死後,溫聿懷說的那些話,彷彿一顆定心丸,讓溫鴻有了勇氣去相信。

 一想到自己這些年是怎麼對待自己的親兒子的,溫鴻心中就存了幾分愧疚。

 “你昨晚用了術法?”溫鴻沉聲問道。

 溫聿懷望著湖面,聞言只嗯了聲,沒有半分猶豫。

 這個兒子長大後變得十分冷淡。

 記得小時候,還能在他身上看到許多表情,憤怒的、難堪的、仇恨的、尖銳的,許許多多,直到他經歷的越多,變成了如今與任何人都冷淡疏離的模樣。

 除了聞今瑤。

 只有在聞今瑤面前,他才會露出幾分溫柔。

 溫鴻由此想到雲瓊常常在他身前罵的話,她看不上聞家的人,也看不上聞今瑤。

 如今想來,確實不該。

 溫聿懷見溫鴻許久沒說話,餘光掃了眼,主動開口道:“要我去靜思堂嗎?”

 帶著點嘲諷的聲音落入溫鴻耳裡,惹他不悅地皺起眉頭,又忍了忍。

 “你那點力量,無傷大雅。”溫鴻望著湖面說,“以後你想動用力量就用。”

 溫聿懷看起來並不是很高興,沒甚麼情緒波動道:“是麼?”

 溫鴻忍不住拔高音量:“怎麼,你以為我說的話不算數?”

 溫聿懷瞥他一眼:“那少主怎麼辦?若是讓人知曉我的力量不遜於他……”

 溫鴻冷哼聲,打斷他道:“那他們也只能稱讚我溫家的孩子個個天賦異稟。”

 溫家的孩子嗎?

 溫聿懷在心中冷笑。

 溫鴻對他的態度變了,在這個男人眼中,時不時就能瞧見沒能好好隱藏的心軟和愧疚。

 如果是以前,溫聿懷也許會感動於父親的回頭。

 可現在,他覺得這世上沒有一個令他有所期待、歡喜的人。

 想到這裡,溫聿懷腦海中忽然閃過沙棠坐在床邊低頭看書的一幕,眸光微顫。

 那天在雪谷對他說不要死的聲音再次響起,讓溫聿懷有瞬間的失神。

 兩人坐在湖邊釣魚談話時,有侍從上前彎腰對溫鴻耳語,隨後神色恭敬地退去一旁。

 溫鴻臉色有些難看,冷聲道:“讓那些跟著流言蜚語瞎傳的人把嘴閉上,如果明天我再聽見有人說這些,就把他們全都逐出青州。”

 侍從聽後有些驚訝,低頭應聲離去。

 溫聿懷看了一眼,沒有多問。

 他知道,溫鴻指的是那些在傳溫家招惹了災星的話,而那些人口中說的災星指的就是他。

 與闇雷鏡一同出生,確實可以被稱作是“災星”。

 趁著溫鴻心軟的時候,溫聿懷想從他這裡獲得更多的訊息,所以溫鴻讓他去哪就去哪,有時候也會說些話來試探溫鴻如今對自己的底線。

 *

 溫聿懷只有晚上回去的時候才能見到沙棠。

 他讓沙棠在屋中待著,別出去,也不要去見雲祟,但沙棠還是去了。

 溫聿懷晚上問她:“為甚麼去?”

 沙棠坐在床邊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不敢看他,細聲道:“少主和聞小姐要我去。”

 溫聿懷也沒兇她,語氣也不冷,可沙棠自覺沒有遵守約定,沒有聽他的話,所以心虛愧疚。

 瞧她害怕的模樣,溫聿懷反而皺起眉頭:“我不是怪你。”

 沙棠抓著衣袖,努力道:“我明天……一定不去。”

 話越說越小聲,遲疑。

 她不敢抬頭,溫聿懷只好在沙棠身前蹲下,讓她低頭也無法躲避地看著自己。

 “溫雁風是個自恃身份愛面子的小人,他不會當你的面發怒,所以就算你拒絕他的要求,他也不敢強求硬來。”溫聿懷盯著沙棠說,“聞今瑤愛裝天真無邪,會動手,但也愛面子,她這種人,從小被眾人捧著,幾乎沒有碰過壁,你強勢時,她反而會變得弱勢。”

 沙棠有些意外溫聿懷會跟自己說這些,卻很認真地聽著,以目光回應溫聿懷她記住了,但想要她做到這些,一時半會很難。

 溫聿懷也知道要沙棠拒絕別人很難。

 頓了頓,溫聿懷問她:“你不是拒絕了二夫人嗎?”

 沙棠聽得怔住。

 溫聿懷望著她烏黑水潤的眼眸說:“二夫人要你殺我,你拒絕了,那是出自你的真心嗎?”

 沙棠點點頭:“我真的不想……”

 “那是你不想做的事情,所以你拒絕是正確的。”溫聿懷淡聲道,“順從自己的想法,拒絕後的心情如何?”

 沙棠記得自己那時候在發抖,著急又害怕,可說出“我不想殺他”那句話時,似乎將一切情緒都發洩出去了。

 如今想起,那應該是……憤怒吧。

 “……很好。”沙棠無法具體描述當時的心情,只低聲道出兩字。

 溫聿懷也不需要沙棠立馬做出改變,他並非要想要教會沙棠甚麼,只是想她別忘記當時的心情。

 那應該是她現有的人生中,為數不多的反抗他人,順從自己的時候。

 溫聿懷也知道,那不僅僅是“很好”兩個字就能描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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