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飯人,用不放棄!◎
“如果是這樣。”敵人笑了起來,對準宋來來的武器翻轉過來,對準了自己。“我想你看得到,我並沒有吞噬我後裔的魂魄。所以,如果這具身體死了,那她才是真的只能死了。”
“卑鄙。”宋亞熙已經恢復了理智,聽到這裡,氣得想擼起袖子跟這個臭不要臉的幹上一架。
敵人聽見聲音猛地抬頭,竟看見了宋亞熙恢復了神智,他不由失聲大吼。“你怎麼可能脫離我的控制?這不可能。”
宋亞熙毫不客氣地送了他一中指。“去你嗶——的。”
在一旁的崔秉好笑地說。“你這小孩子,說甚麼髒話呢。”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主要是對方太噁心了。不出這口氣,真是讓我忍不住。”宋亞熙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旁邊有人。她看了一眼崔秉,突然覺得這個人有些熟悉,但一時又想不起這是誰了。
宋亞熙在那萬分糾結,底下的宋來來卻是真實發愁。
敵人趁虛而入,竟抓住了宋來來的手臂,突然他摸到宋來來皮下穴道埋著一根針狀的異物,覺察不對。“你身上竟然還藏有法器?!”
他驚恐之下直接伸手搶奪這法器。
宋來來死命地阻止他,說的話倒是十分古怪。“不是,這東西不是法器。”
敵人都摸到那根針上雕刻的陣法了,怎麼可能聽宋來來解釋,三下五除二地搶了出來。
宋來來手臂面板撕裂,鮮血噴湧,但這不算甚麼,自然會緩慢地恢復。但是糟糕的地方是她的身體狀態,臉色慘白如紙,更令敵人認定自己是搶了一件好東西。
然而敵人低頭細看,大吃一驚。“這不是束神陣嗎?你竟然戴著這個東西和我打?”何止是吃驚,簡直是屈辱。
相當於一對一比賽,快輸的時候猛然發現對方戴著外掛打的,但可氣的是這外掛還是降低對方力量的。這算個甚麼事?
敵人又羞又惱,沒注意到對面宋來來的狀態。
宋來來捂著腹部,面色青白交加,難忍得幾乎站不住。
還沒等其他人反應過來,她便猛地一個咳嗽,吐出一口濃黑的血,緊接著便是咬牙抿唇,也擋不住血液從她的口中噴出。
而她每吐一次血,頭髮便會變白一縷,眨眼之間,她那一頭烏髮便成了銀絲。
“怎、怎麼會這樣?”宋亞熙驚恐萬分。
敵人怒不可遏,衝向宋來來,宋來來此時勉強招架。
這、這、這……!
宋亞熙自然不懂,還以為宋來來是不舒服。旁邊的崔秉卻已嚇白了臉。“這傻孩子,怎麼能吃東西!”
“甚麼意思?來來姐不舒服是吃錯了甚麼東西嗎?”宋亞熙緊張地問道。
“不是吃錯。這麼說吧,就像你不能吃桌子椅子這類東西一樣,對於我們這般入道之人,凡間的食物也是不能吃的。”崔秉慌亂地往下。
宋亞熙聽完,臉也白了。“這麼說,都是我的錯。是我,是我讓來來姐吃了東西。”
遠在底下,甚至還在激鬥中的宋來來卻如順風耳一般聽見了,毫不猶豫地回答。“熙熙,這不是你的錯。”
“可、可是。”宋亞熙眼眶中凝滿了悔恨的眼淚,一滴一滴順著高空的風飄落。“可不是我的錯,是誰的錯呢。”
“誰的錯也不是啊。你只是想要讓我高興,所以給了我吃的。”宋來來溫柔地安撫她。“說實話,這是我出生以來吃過的最好吃的番茄炒蛋。我也從來沒有吃過那麼多糖果。如果不是熙熙,我一輩子也吃不到。”
“怎麼會呢?”宋亞熙不解。
“因為……”宋來來頓了頓,繼續說。“因為比起長生不老,不死不滅,擁有無盡的地位和力量,我更想要吃飽飯,可以吃甜的,然後活下去。”
這是最初的願望,也是弟弟妹妹們對她的期望。
可惜,她當年太愚昧了,選擇了錯誤的那條路。
修煉入道之後便可以不用進食,長生不老,不死不滅。但是同時也不能再享用人間凡世的一切,不管是美食還是財富。甚至都不能以真身進入凡人聚集之處。否則便會如宋來來現在這般承受天雷直至身死道消。
當年太師祖便是遊歷天下之後,覺察了這一點。
修煉真的使人成仙成神,不死不滅?
還是說徹底辟穀,修煉入道之時,其實已經是死人了呢?
因為細想一下,他們這些入道之人和鬼魂實在也沒有多大差別,不用吃喝,容顏不改,不能現身於人前,在某一日會徹底消亡。
兩者的界限如此之模糊,似乎並沒有明確的線條分割。
若是說有力量的就是神仙,沒有力量的就是鬼怪,那麼失去力量的神仙難道不是就成了鬼怪?
神與鬼,似乎並無差別。
太師祖百思不得其解,以這個疑問創立了蓬萊派,希望終有一天和他帶著同樣疑問入道的人能夠得出一個解答。
而六十年前,崔秉收下宋來來,併為了穩住宋來來的心神,以紙鳥為信使,來往大陸和海島之間,連通了現代的知識和思想。
終於,宋來來給了太師祖一個解答——唯物主義。
而神鬼一說不過是愚昧,她們走的這一條道路自始至終就是一條死路。
可惜的是,即使看破這一點,她們也無法回頭。
死不能復生。
她們註定會消亡。
但這是一件好事,這意味著宋來來身上的悲劇不會再重演。
“如果能夠選擇,我真想痛痛快快地吃東西。”宋來來笑了。
宋亞熙的眼淚無法停止,因為她從姐姐的笑意裡讀出了無盡的悲傷和懊悔。
“開甚麼玩笑!你要是凡人,六十年前就該死了。若不是修煉入道,若不是修煉入道,你……”敵人意識到了甚麼,叫囂的話語嘎然而止。
即使修煉入道,即使長生不老,即使擁有毀天滅地的力量,宋來來想做的,也只是吃一頓飽飯,保護她的弟弟妹妹。
而他呢?
他想做的,也依然是在塵世裡未完的霸業。
若是不修煉入道,他是皇室子弟,肩負天下,他可以去搶奪去謀略天下之事,他所做的一切都將記在史書之上。
他現在想做的,似乎也不過如此。
然而即使如此,也不再有任何一張紙能記錄他的名字。因為天不許。
神?鬼?
他究竟算是哪一個……
“這怎麼可能呢?”
宋來來沒有笑話他。
“來來,你這個傻孩子。”崔秉一把將身形搖晃的宋來來扶住,既生氣又心疼。“快讓我看看,你究竟吃了多少東西?”
宋來來很不好意思。她又給師父添麻煩了。然後報了個菜名。
崔秉的臉色真是快黑成鍋底灰了。這個不著調的傻徒弟!他趕緊掏出各色法器,壓制她體內的反噬。“傻瓜,我說有解決辦法,你就這麼不上心嗎?看你現在難受不?”
“嗯。好難受啊,師父。比你一開始教我讀書,還要難受。”宋來來一邊吐血,一邊還有心情說笑,可崔秉哪裡還笑得出來。
這傻瓜!
就在這種時候,天雷仍然沒有停止,一道足有半米粗劈向宋來來。
若是之前,這也算不得甚麼,但是此時的宋來來已是滿頭白髮皺皺巴巴的老太太,就算她自己覺得能行,崔秉也不可能讓她這麼逞強的。
崔秉連忙扔出了好幾件散發著光芒的法器,那天雷一劈即碎,阻擋不了。最後崔秉只好自己扛了這一下,頭髮都劈炸了。他噴了黑煙。“來來,我雖然六十年前就說過,但不得不再說一次,我佩服你。”
“啊?哈哈。”宋來來一口牙都沒了,還樂呵呵笑得不行。
這時天空又降下下一道天雷。
崔秉真想抱著宋來來跑。再挨幾下,他好不容易修煉回來的力量又得被清空了。但逃去哪裡,這天雷都會跟著去的。
就在崔秉愁容滿面的時候,天雷被擋下來了。
崔秉抬頭一看,表情可不是一般地震驚。“你怎麼在這裡?不對,你居然站起來了。”
“你這不孝弟子,看見你師父就說這個?”麻義吐槽。“得了,知道你是個戰五渣。我一掐算到就來了。我的寶貝徒孫怎麼這樣了?”
“吃了東西。”崔秉無奈地說。
“好小子,不虧是蓬萊派的掌門。老子當年就想找個地方踏實地睡個覺,結果被拉來修煉了。哼!修煉算個屁,老子就要睡覺,他賊老天管得找嘛!”麻義罵完才想起來。“哎呀,忘了,來來沒聽見吧。”
他看到宋來來已經陷入了昏迷,這才鬆了口氣。“老子辛辛苦苦維持六十年師祖爺的尊嚴都不敢隨便說話。”
崔秉:所以這就是師父在來來面前拽文言文的原因?不僅是因為懶?
麻義繼續打了個哈欠。“行了,天雷我扛了,其他的你看著辦吧。我先睡會。”
崔秉:還是懶吧。
吐槽完畢,崔秉開始拼命救治宋來來。“她陷入虛妄之間了,如果不快點清醒過來,就麻煩大了。”
麻義睜開一隻眼睛,悠悠道。“那就去叫啊。”
崔秉吐槽。“師父,你學藝不精。一個人的虛妄之間,就是在做夢。別人怎麼進去?除非是被她自己帶進去……等等,還真有一個人跟進去了。”
“?”麻義對自己這個愛一驚一乍的徒弟無愛了,反正他也不懂,還是繼續睡覺吧。
崔秉想了想,抬頭問宋亞熙。“喜歡來來的那個俊後生叫甚麼來著?”
“喜歡來姐的人?那可多了去了啊。”宋亞熙一頭霧水。
崔秉形容了一下。“長得好像要發光一樣。”
宋亞熙瞬間得出答案。
“是吉神啊。”
作者有話說:
真吃貨來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