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裡也是工作◎
雪越下越大。
宋來來竟感覺到了徹骨的寒冷。她覺得不對勁。以她修煉入道之後的身體來說,別說是南方零下幾度的小雪花,就是埋在南極的冰層下面也不會有任何感覺。
“難道又是因為我吃了食物?”宋來來摸了摸自己的面板,已經感覺到發燙了。這意味著她已經冷得失去正常的感官了。力量失控就算了,怎麼連軀殼的強度也會下降啊。
宋來來正在思索的時候,視線裡突然出現了一座小木屋。在冰天雪地裡,竟升起嫋嫋的炊煙。食物的香氣撲面而來,令宋來來不由地吞嚥口水。
羅盤的指標也指向小木屋。
難道失蹤的人就在裡面?所以根本沒有甚麼施法者,只是她多慮了?
宋來來還是收起了羅盤,警惕地一隻手掐訣,一隻手背過身去緊握住紫檀木劍,輕輕地用肩膀抵住了木屋的門,喊那六個人的名字。“玲玲?凝霜?程然……”
裡面果真傳出了寧玲歡快的回應聲。“啊,是來姐!來姐,你也迷路了啊。”
“笨蛋,這種情況,怎麼高興得起來?”程然的罵聲也透過木門清晰地傳了出來。
宋來來聽見他們沒事,不由地鬆了一口氣。
但是等寧玲給她開門,歡喜地要將她迎進來的時候,宋來來只粗略一瞟屋內狀況,立刻意識到不是她多慮了。
而是她中招了。
這不是現實,而是法陣所營造的幻境。
為甚麼這麼說?非常簡單,屋內的六個人穿著的衣服都與他們失蹤時不一樣了。而且每個人都有些許,普通人看不出來,但是宋來來一眼就能發現的變化。
宋來來心中思緒萬千,面上卻不漏分毫,像平常聊天那般平淡地說。“你們都在這裡啊。這太好了。”
“對啊。雪下得那麼大,本來我想肯定會錄製中斷的,就想回露營地去。但是沒想到跑太遠了,找不到路了。手機訊號居然也沒了。太過份了吧,據說南極都有訊號了,這才零下幾度啊。來姐,你看,連一格都沒有了。”寧玲半點不懷疑,嘰嘰喳喳地說了出來。
郝凝霜卻覺得奇怪。“我覺得很怪啊。我們昨天先逛過了這附近的,都沒看到過這個木屋。今天一迷路就發現了。”
程然吐槽。“你們逛過附近沒瞧見不是正常的,你們隊仨近視眼,能……等等,你眼鏡呢?”
眾人這才發覺了蹊蹺。
郝凝霜八百度的近視眼沒戴眼鏡還能看清人臉。
宋來來擔心得一口氣提在了喉嚨口。師父可沒教過她,如果幻境裡的普通人發現自己進了幻境該怎麼辦。
郝凝霜努力地回憶了一下。值得慶幸的是,她心中信仰十分堅定,半點沒往神乎的方向思考。“肯定是戴隱形了啊。今天不是搞直播嘛。我肯定早上起來戴的隱形。”
至於是不是就另說,但至少把所有人穩住了。
宋來來鬆了一口氣,一邊繼續在屋子裡找法陣的線索,一邊努力穩住大家。
“應該很快就會有救援了吧。”“肯定的。跟你們說,梁導可是業內數一數二有良心底線的。而且她不差錢。”“說得好聽。幹這行要甚麼底線。怪不得別人都說她得獎是靠搭順風車。”“這都甚麼跟甚麼……”
眾人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不知怎麼地,有個傻瓜跑偏了議題。“話說下雪中的木屋,這個題材實在是太像恐怖片了。你們說,會不會等會出甚麼事啊?”
郝凝霜無語。“都知道現在甚麼情況,還說這種亂七八糟的話,你是生怕大家不害怕是吧。”
“但是,這種情況真的好多電影啊。比如我們中有兇手啊。或者屋外有雪怪。”傻瓜往往是會傳染的。一幫嚮往拍戲腦洞特別大的傢伙們開始討論起電影情節了,越說越熱鬧。
當宋來來發現窗外雪地一閃而過的黑影的時候,就知道自己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這個幻境果然是建立在這六個人的思緒之上。
也就是說,此刻他們想甚麼都會成真。
宋來來進來的時候就察覺到了,一直抱怨眼鏡的郝凝霜視力變成了正常(隱形眼鏡以宋來來的視力還是能看出來的);程然比往常高了一公分(雖然不易察覺,但比較周圍人的身高就可以得出)……等等異狀。
這些八成就是他們心底最深處的小小願望,所以進入幻境後就被法陣自動實現了。只是他們本人沒有察覺罷了。
“啊啊啊!外面有甚麼東西!”眾人終於發現了不對勁,但是已經太晚了。他們剛剛討論的東西,在頭腦中不過是一閃而過的畫面,已經被化作了幻境的真實存在。
既然是幻境,為甚麼又是真實存在?那是因為,當然是因為這玩意有著強烈的心理暗示作用。如果不夠堅定的話,可是會被真的殺死的。
宋來來只好帶著眾人在木屋中努力抵抗外界怪物的侵擾。
寧玲都嚇哭了,語無倫次地說。“來、來姐,怎麼、怎麼辦?萬一、萬一這房子被推倒了……”
宋來來聽到這裡,只覺得自己一個頭兩個大。
但是她還沒來得及說甚麼阻止眾人去想像這糟糕的發展,木屋就立時發出瘮人的咯吱聲,好似橫樑斷裂的聲音。
好吧,不是好似。
宋來來只得一腳踹開眾人背後的牆壁,將眾人一個接一個當麻袋似的扔到屋外的雪堆裡。眾人罵罵咧咧地爬起來,就聽見身後木屋整個崩塌,把衝進木屋裡的怪物掩埋。
寧玲呆若木雞。
程然吐槽。“靠!烏鴉嘴啊。話說,你可別再亂說話了,萬一你又說甚麼雪怪會出來,話說那真的是雪怪嗎?”
“這麼多‘話說’,你是話說怪嗎?我看你才是烏鴉嘴呢。”寧玲當然立刻反擊。
郝凝霜一邊聽著兩人爭吵,一邊眼不錯地盯緊了木屋。“我覺得哪裡不對勁。”
“都有雪怪了,當然不對勁啊。”程然話音未落,木屋的廢墟就被一個渾身長白毛的怪物頂了起來。“啊啊啊!靠!”
宋來來簡直快要被這群小孩的腦洞給打敗了,趕緊把眾人往前推。
所有人一腳深一腳淺地在雪地上狂奔。
郝凝霜卻說出了一個令眾人立刻膽寒的事。“先不說這個被開發過的山裡有雪怪沒被人看見過。六合鎮可是在北緯20°不到的,怎麼會下這麼大的雪?”
一群人中的北方人還沒反應過來,畢竟他們見慣了大雪,不覺得大雪埋了腳背是甚麼稀奇事。
但南方人一下就明白郝凝霜的意思。南方人的老家啊,別說下能埋腳的雪了,近幾年溫室效應,可是連雪雪子都沒見過幾次。所以才盛傳:下雪還沒看到下雪的南方人好玩。
而且還是在沒有天氣預警的情況下。現代科技可不是吃素的。
“所以,其實我們在做夢?”寧玲不解地問。“不不,做夢也不可能這麼多人連在一起做啊。所以是我在做夢?真的要做夢,不能做點美夢嗎?噩夢還要有程然,簡直就是噩夢中的噩夢。”
“開甚麼玩笑,我也不先夢見你好嗎?”程然暴跳如雷地反駁。
“不過,會不會是節目的環節啊。比如惡搞選手甚麼的。”有人絞盡腦汁地提出見解。
眾人的思緒立刻被帶走了。畢竟比起玄乎的走向,還是這個猜測最容易被人接受。
韓子萱在旁邊翻白眼。“開甚麼玩笑。這麼大的雪,有這預算搞人工降雪,她梁琬的錢難道是挖石油來的?”
說的也是。
韓子萱立刻提出自己的猜想。“我們會不會是穿越了?”
好吧,這姑娘的腦洞也是很大。
宋來來還沒搞明白甚麼是穿越,眾人被帶走的思緒又造出許多麻煩來。甚麼雪崩、懸崖、麋鹿、狼群,甚至還有個傻瓜想到了世界末日。
她倒是想直接用個甚麼法器打破幻境,可惜這種簡單粗暴的法子會傷到大家的思維,不能使用。
只能解開製造幻境的法陣了。
但那也要有時間去解啊。
再這麼折騰下去,宋來來有三頭六臂也解不開這法陣。就沒有辦法能把大家的思維拉到正常的範圍嗎?
就在宋來來犯愁的時候,她靈機一動想到了梁琬。
把梁琬拉進幻境來幫忙是不道德的,但是僅僅是藉助她的思緒,也不會有任何影響。宋來來想著要比腦洞大,還能有導演的厲害?
說幹就幹,宋來來抓緊時間設定了一個小法陣,以梁琬的思緒為引子,企圖干擾整個幻境。
三十億的大導演,應該至少也能掌控演員吧。
另外還得希望一下,梁導是個正常腦洞,不要再像這些小孩一樣,盡來些她聽不懂的啊。
宋來來押中了。
梁琬的腦洞果然正常多了。
望著眼前普普通通的六合鎮,宋來來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終於有時間解法陣。
然而還沒等宋來來把這口氣吐完,低頭就發現自己穿的不是來時的衣服,而是在簽約大會上看到的資料裡給自己設定的角色衣服。
再一看自己手裡的羅盤也變成了鋤頭,毫無疑問的農家少女形象。
也就是說,梁導她的腦子裡全是即將要拍攝的武俠電影。
宋來來捂臉。
現在的小孩真是不得了。連做個夢也要工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