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的那一天◎
宋亞熙本來在外面好好的,突然感到心口一陣悸痛,快步走到浴室門口,關切地問道。“來來姐,你沒事吧?”
“嗯,沒事。你餓了吧。”宋來來虛弱地靠在牆上,因為失去血肉的劇痛而有些虛脫,但還是努力地保持自己的語氣,平靜地回答。
“不、來來姐,我不是這個意思。你真的沒事嗎?你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不對。”宋亞熙捂著胸口,還是有些擔心。
宋來來努力地哄騙她,這才糊弄過去。
還是她學得太淺薄。師父說的對,她確實還有很多需要學習的。真是學海無涯,怪不得修煉的人得先學會辟穀,還不用睡覺,如果不這樣,時間還真是不夠用。
宋來來自我反省一番,接著在師父回信之前得想辦法自救。首先拿出玉牌來畫了個束靈陣,但是玉牌沒有任何反應。
用紫檀髮簪化出的木劍驅邪,也沒有成功。其他的辦法一一試過,都沒有反應。看來在詛咒沒有發作的時候,她的身上沒有異狀。
這就麻煩了。只能等再次發作的時候再來一一嘗試了。只是那樣的劇痛,實在是有些難熬。宋來來抿了抿唇,只好先把這件事放在一邊了。
宋來來走出來,正想給宋亞熙做飯,就聽見門鈴響了起來。
“是蕭韶啊。”宋來來開了門,努力擠出笑容來。
“我來給你們送這個。”蕭韶抬起手,給宋來來展示了一下自己帶來的保溫盒。盒子裡的食物十分精緻,顏色也搭配得很好看,叫人一看就有食慾。
第一層正中央放著顏色鮮紅的大龍蝦,兩個大螯威風凜凜地張揚著,兩邊分別隔開放了涼拌三色絲、可樂雞翅、土豆餅、玉米筍。
第二層則是兩排蓬鬆可愛的紙杯蛋糕,顏色繽紛豔麗,還裝飾得十分可愛。絕對一看就是小姑娘們的心頭好。
宋來來看了也不禁有些驚歎。“做得真好啊。”
“謝謝。”蕭韶竟然突然地表現出不太好意思的意味來。
在後面聽的宋亞熙不由地震驚加入話題。
“吉神,難道這些事你做的嗎?可是你不是有潔癖嗎?據說大狗子他們進了你房間,第二天都得全部拿去清洗消毒烘乾。你這樣怎麼可能做飯哦。”
當然她出來之前,有記得先戴上口罩。雖然在家裡也戴口罩是有點奇怪,但總比被吉神看見兩個人長得一模一樣要好。
宋來來聽得有些懵。畢竟在她在塵世的時候,人們為了活下去就已經夠拼盡全力了,這樣的怪癖還真是沒有條件培養呢。
只是宋來來對於蕭韶這樣的怪癖卻沒有發表意見。她對現在的孩子十分寬容。
“嗯。是我試著做的。但是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不用勉強。”蕭韶努力地說。事實上是之前大狗子給他出的主意。
阿吉啊,有句老話聽過嗎?那就是想拴住一個人的心先試著拴住人家的胃。連飯都不會做,萬一又疫情把大家困在家裡,你總不能讓來來自己做飯吧。
雖然大狗子絕大時間都是胡說八道,但是這句話蕭韶覺得還是很在理的。只不過,為了達成今天這個目的,蕭韶實在是努力了許久才覺得自己勉強拿得出手。
宋來來夾起一塊來,津津有味地咀嚼起來。“嗯,很好吃。看來那個潔癖甚麼的,不耽誤你做飯呀。”
蕭韶默默地將自己的手藏到了後面去。雖然洗碗洗菜可以用洗碗機,但是切菜暫時還找不到合適的機器代替,又不能戴上手套切。蕭韶切壞了十幾雙手套,才不得不認命脫下手套學切菜。
現在手上的面板都快被蕭韶洗脫皮了,才有了這兩個保鮮盒的大餐。
但是看到宋來來吃得這麼開心,這點小事實在是值得。
蕭韶看了一眼在旁邊默默流口水也不隨便開口的宋亞熙,怒力又努力,這才從牙縫裡擠出來。“你要不要吃一點。”
“好啊。”宋亞熙早就饞得不行了,現在更是毫不猶豫地答應,手上筷子都自行準備好了。她剛想吃,猛地想起來,自己不能摘口罩啊。這下尷尬了。
怎麼辦?
宋亞熙舉起筷子,卻沒的吃,也不知道自己要怎麼才能應付過去這悲催的場景,正卡在那裡呢。蕭韶的手機適時地響了起來。
是大狗子。
“吉神啊,恰飯。已經到你樓下了,下來。”
“我有事,不去。”蕭韶回答得很快,拒絕得完全不給人留個縫隙。
“說好的,那我們少一個人,這就虧大發了。貝斯,你找到新女朋友了沒?叫出來湊個數。”大狗子問完,貝斯的回答也響亮得很。
“我問了,剛又沒了。”
短短的一句話,真是內涵豐富。
大狗子湊局失敗,只好認命。“少一個就算了。難得約到了國宴大廚的說,我提前半年約的呢。阿吉,你真不去?”
蕭韶剛想回答,就看到了宋亞熙那糾結的小模樣,毫不猶豫地回答。“我不去。但是來來的妹妹剛好有空,你帶她一起去吧。”
“啊,太好了。不然我真是太虧了。”大狗子開心地回答,爽快地結束通話了電話,讓宋亞熙想拒絕也來不及拒絕。
“我、我可以去嗎?”宋亞熙驚訝極了。“不太好吧。我也知道那個可不是一般人能預約到的。”
“嗯。”蕭韶打斷她的話,緊接著說。“他們已經到樓下了。”
催促之意真是滿溢得都快糊在人臉上了。
宋亞熙糾結半天,又架不住自己心裡的念頭,看向了宋來來,想讓來來姐給自己拿個主意。
宋來來又不是第一天帶孩子,那還有甚麼不懂的,立刻和蕭韶一起勸著,送她下去赴宴。宋來來還不忘千叮嚀萬囑託,一定要注意安全,不管遇上甚麼,哪怕是一丁點蹊蹺也要第一時間給她打電話。
宋來來覺得現代真是好啊,要是蓬萊島上也能有訊號,師父這回早就能給她回訊息了。甚麼修煉能有大神通,真不如現代人說的學好數理化。
將宋亞熙送走,宋來來剛進家門,手臂上又出現了焦灼感。
糟糕,師父的回信還沒到。
但是宋來來手臂上的詛咒又一次發作了。得趕緊想辦法才行。宋來來捂著手臂,強撐著抽出自己髮間的紫檀木簪。
“額頭上都是汗,你不舒服嗎?”蕭韶緊張地詢問。
“沒有。”宋來來這才想起來,屋子裡可還有一個人呢。但是此時劇痛令她難以維持理智思考,她也沒學會該如何拒絕人,實在是難。她只好敞開窗子直接說。“我現在有點事,你能先離開嗎?”
宋來來說得直白,蕭韶回答得也簡潔。“不能,請讓我幫你吧。不管甚麼都可以。你看起來很不舒服。”
“是的。我很不舒服。”宋來來艱難地擠出話來。“所以,你離開這裡,我才能想辦法。”
她不想將任何人拖進這條她因為倒黴才踏上的道路。
唯物主義好啊,沒有甚麼存在是不能解釋的,也就沒有甚麼可以懼怕。只要足夠堅定,只要足夠努力,沒有甚麼是在這條規則下不能做到的。
“你走開!”宋來來咬牙直接上手,想用蠻力將蕭韶趕出門去。
之後不管發生甚麼,等事情解決了,她再去想辦法解釋吧。現在最重要的是,她手臂上的焦灼開始蔓延開來了。
“我知道的。姐,我知道你要做甚麼。姐,你不記得了。但是我記得你啊。”蕭韶慌亂之中脫口而出的話,令劇痛中的宋來來懵了。
“甚麼意思?”宋來來突然想到了,蕭韶他總是和其他人不一樣的地方。他幾乎不曾喊過她的名字,就好像在避諱著甚麼,或者說像是在隱瞞著甚麼。
此刻好似就是揭露真相的時候。
蕭韶露出苦笑。“姐姐,你救過我的,在二十年前。”
“不是我。”宋來來努力地想掩飾過去。“二十年前,我也才五……你是小勺子?”
宋來來狡辯的話語尚未開始,便被腦海中浮現的記憶所打斷。
二十年前,她去老家見妹妹想想,正好妹妹撫養了一個可憐的小孩子。
那個孩子陰時陰命,和宋來來一樣,生來就有一隻腳踏在倒黴的陰界裡。不提天生能見陰氣這種小事,常常還會被詭異的陰物所糾纏。
這樣天生倒黴的人,實在很少有像宋來來當年那樣開朗的性子。她當年也是因為自己作為長姐,不得不振作起來,才鍛煉出那樣的個性。而妹妹想想撫養的這個孩子則沒有那個境況,性格也孤僻內向些。
“來來姐,這就是我養的孩子,和你當年怎麼對我們一樣。我也會努力去愛她的。雖然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好。”宋想想笑著說,想把孩子展現給自己久未見面的姐姐看。
但才五歲,卻已經感受了這一生將會遭遇的悲慘序幕的宋亞熙緊緊地抓著她的衣角,低垂著頭,怕得瑟瑟發抖。
“這孩子還是很怕生。而且來來姐,她有時候也會對著空氣害怕。我就在想她是不是和來來姐一樣。”宋想想無奈道。
“沒事,我多呆幾天,給她刻個法器鎮住就好了。你幾年前給我寄的書說的甚麼唯物主義……”宋來來笑著接話。
就在兩個人聊天的時候,宋亞熙悄悄地從手指的縫隙偷瞄宋來來,那滄桑的眼眸也充斥著孩童的好奇和探究。
“你好,你叫熙熙,對嗎?”宋來來笑著摸了摸她的腦袋。“一個人很無聊吧。我帶你去玩,好嗎?”
也許是宋來來的微笑太過親切,也許是她摸腦袋的手法太過舒服,宋亞熙不知不覺間就離開了宋想想,握住她的手開始了自己第一次上山下河的大冒險。
“來、來來姐姐?”學人說話的宋亞熙也很努力地想對宋來來展現自己的善意。
宋來來聽得笑了起來。“哈哈,輩分錯了。算了,我還是當姐更習慣。你喜歡這麼喊,就這麼喊吧。不過,你奶奶聽見,得吃醋了。她小時候就是個醋罈子。”
“醋罈子?”宋亞熙萌萌地歪著腦袋好奇地重複。
“嗯。大醋罈子。”宋來來故意逗弄她。
宋亞熙咧開嘴,露出漏風的牙,笑了起來。
小孩子就是這麼天真。即使遭遇過再多的不幸,只要一點點好意,也能令她們感到發自內心的快樂。
“對了,來來姐姐,我能說嗎?”宋亞熙和宋來來混熟了之後,扭捏地拉住了宋來來的手問。
“說甚麼?”宋來來那時候還以為是甚麼小事,然後聽完宋亞熙的話,表情嚴肅起來。
“來來姐姐,那個山洞裡有一個人。一個小哥哥。他全身都被黑色的霧氣包裹著,我不敢靠近他。但是奶奶說,看到別人有困難要幫助他。可是我害怕……”
“快帶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