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裡的那玩意◎
“天氣預報明明說這兩天不下雨的。”謝導抱頭鼠竄,趕緊招呼人把攝影裝置搬回車上去。這機器可貴了。
“謝導,這個時候,可不能對我們見死不救。”以顧雨瀟帶頭的藝人們毫不客氣地趁機擠上了車。
“話說,來來姐真是神了。你們還記得吧,中午下車的時候她就說過會下雨的。”夏燁驚喜道。
“她比天氣預報還準?”妃綺大概是和宋來來較上勁了,揪著不放。
“我奶奶就比天氣預報還準。因為天氣預報有時候範圍大機率分散了。我奶奶只要看一眼天上的雲就知道這附近下不下雨。”顧雨瀟辯白道。“過去的人好像都有這種技能的。”
“她又不是上了年紀的人。”妃綺摸了摸自己的頭髮,打溼的部分,造型都塌了。“真是的,她要是知道會下雨,就應該先說啊。討厭。先是野豬又是下雨。”
“來來怎麼還沒上來?”顧雨瀟焦急地往外探。“是上了另外的車嗎?”
“你別亂動啊。等等,你們有沒有聽見甚麼奇怪的聲音?嗚嗚哭聲。”妃綺已經又自暴自棄地露出了真面目。反正現在也沒有攝像頭。“怎麼感覺車子在後退?”
“是錯覺吧。”謝導一心撲在檢查機器上,根本無暇他顧。
“聲音?可能是淋雨的小動物。”秦毅轉頭一臉驚恐。“車子真的在後退,是手剎鬆開了嗎?”
他話音剛落,整個車子明顯地向後滑動一大截。
顧雨瀟躥到前排一看,驚慌道。“快下車,手剎是拉上的。”
眾人立刻想到,這裡可是山野,會滑動的可不止是車子,還有山坡。這下可危險了。
“快下去!”謝導催促道。
而雨中。
“雨下得很大,你不去避雨嗎?”宋來來一邊將野豬放進帳篷,一邊奇怪地回頭詢問蕭韶。
“那你為甚麼不去?”蕭韶也蹲下來幫忙。“這種東西一點也不重要。”
“不,這裡面可是珍貴的食物。怎麼可以浪費食物呢。”宋來來嚴肅認真地說。
“可是晚飯,你一點都沒吃。你不餓嗎?”蕭韶說出這話,宋來來一瞬卡殼了。
宋來來開始絞盡腦汁地想借口。她總不能告訴人,從她被師父用五十斤紅薯幹從家裡換走,進入蓬萊島修道之後,就再也沒有吃過一粒米了。
怎麼辦?對了。
宋來來對蕭韶露出一個完美的微笑。“還行。”
蕭韶忍俊不禁。“那就好。”
宋來來只能從比烏雲還黑的一團霧氣裡聽到笑聲。她不由地有些好奇,黑霧籠罩下的臉究竟長甚麼樣?
突然,一股奇怪的氣息激起了宋來來的反應。
“你有聽見甚麼聲音了嗎?”蕭韶覺得奇怪,雨聲是很和諧的,通常演奏著曼妙的天然樂曲。但對於樂感靈敏的人來說,曲子裡不和諧的雜音也就格外的刺耳。
“哭聲?”宋來來試圖尋找那奇怪的氣息,但是那氣息實在太貼近水汽,在這瓢潑大雨之中實在是再容易隱藏不過了。“蕭韶,雨下得太大了,你進帳篷裡躲躲。”
蕭韶還想說甚麼,卻被宋來來毫不留情地塞進了帳篷。
宋來來速戰速決,將道袍往身上一披,右手伸進袖口裡掏出了久違的羅盤。羅盤的指標堅定地向著謝導他們乘坐的車。
不好。
“啊——快下去!”這個驚慌的尖叫令宋來來更是加急。
宋來來抬頭看到車子往後滑動,立刻腳下用力向車子飛躍而去,口中默唸泰山咒,用肩膀抵住了下滑的車尾巴。
只這麼幾分鐘,便足夠車上的人安全下來了。
“裡面的裝置可是……”下來被眾人拉著的謝導都快瘋了。不提那些昂貴的裝置,這裡面可是有今天錄了一天的素材啊。
“太危險了。”工作人員抓緊了謝導。
“來來,原來你還在下面啊。真是太好了。我跟你說車上真的好驚險,手剎明明拉著,但是車子卻在後退,嚇死了。”顧雨瀟發現宋來來一個人站在車旁,趕緊把她拉進自己的雨傘下。
而好不容易從帳篷裡逃出來的蕭韶默默地走到她們倆旁邊。
“吉神,你在看甚麼?”顧雨瀟覺得有些奇怪。
宋來來看蕭韶一向是隻能看個位置,別說表情了,連五官都沒有見過,只是黑漆漆的一團霧氣。她之前就很好奇,他的面相會是如何。
照她那乖孫熙熙介紹的,他好像是個很俊的後生。
雨下得越來越大,這種情況下節目自然是錄製不成了,但是開車下山也是十分危險的。正在眾人為難的時候,營地的工作人員林老伯開口了。
“這樣直接跟我回駐守站吧。幸好,那裡的屋頂已經被修好了。”
林老伯的提議正是時候。
眾人冒雨前往營地工作人員的駐守站。
雨傘分發到宋來來,宋來來很想拒絕。其實她根本淋不到雨,但又被囑咐過要謹言慎行,向世間人靠攏才好。宋來來只好接過了雨傘。
下雨的時候往往也是大風,一把雨傘只遮得住頭頂那一小塊地方,衣服褲子鞋子是很難倖免於難的。
但是宋來來就不會,她將道袍一披,別說是雨了,就是下場箭雨也休想靠近她分毫。她師父花了幾十年時間研製的集大成之作,要是連雨滴都擋不住,那才奇怪呢。
“咦。來來,你這邊風雨感覺都小一點。”顧雨瀟過來只是想路上作伴聊天,沒想到意外發現個好處。
“真的。”夏燁也湊了過來,忍不住再三向宋來來道謝。
宋來來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還害怕嗎?”
“不。”夏燁倒是笑了。“一想到來來姐這麼英勇,就覺得我一點也不害怕了。”
“傻瓜,英勇不是這麼用的啦。應該叫……”秦毅嬉笑著也來湊熱鬧。
但是風雨越來越大,腳下的泥土也越發地泥濘起來。眾人漸漸沒了力氣閒聊,呈現出疲倦來。
“怎麼還沒到?”謝導被人攙扶著走,都有些氣喘吁吁。“這雨下得也太不正常了。”
“是啊。這麼大的雨,根本就是地質災難了,不可能天氣預報沒有啊。也來得太突然了。”工作人員都紛紛議論開來。
“會不會是甚麼鬼怪作祟?我聽說這裡的山以前是有供山神的,後來開發好幾次都失敗了,才做成了天然的野營地。”
“哈哈,小說看多了吧。就算有,也早就成旅遊景點的導遊解說詞了。”
宋來來小心隱秘地放慢腳步,從隊伍中央落到最後頭去,不時看那羅盤的變化。
“真是討厭死了。”羅盤最後的指向如此明顯,宋來來鬆了一口氣。
找到了。
妃綺還在不停地和給自己撐傘的助理抱怨,下雨天溼氣太重,她感覺身體裡都快能滲出水來了。
宋來來假裝不小心地從她旁邊路過,掐訣的手飛快地劃過她的右手背。
“喂,你幹甚麼啊,眼睛呢?”妃綺立刻氣得跳腳。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宋來來一邊應答,一邊就將掐訣的手藏在了背後。
“誰信啊。你就是故意的。”妃綺火冒三丈。路這麼寬,哪不能走,非要蹭著她旁邊走。身旁的助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安撫住她。
宋來來卻幾步快走,甩脫她們的視線。她趁眾人不備,閃到一棵樹後。
“你為甚麼要附在她身上?”宋來來掐訣的右手被一團濃厚的白霧籠罩。
那白霧無風自動,如活物一般緩緩地鋪展開來,在半空中延伸出來一個人模樣。
不多時便如活人一般栩栩如生。海藻般的濃密秀髮,雪白的細膩肌膚,看起來還是個美人的半身。一雙紅唇輕啟,卻是沙啞的怪音。“放開我!她掉下水了,就是我的替身!”
說罷了,那女人頓時變成了溼漉漉的,秀髮軟榻溼成一粗條一粗條,肌膚腫脹發白,紅唇失去血色,誠然一個正經的“水鬼”形象。
宋來來卻半點不怵,反而問了個牛頭不對馬嘴的問題。“你身上為甚麼有魚的味道?”
不知該叫女鬼,還是水鬼,反正這團煙霧化作的女人在聽到宋來來問題的瞬間,就暴走了。“啊!啊!啊!”
宋來來手中的水霧猛然暴增,沿著宋來來的手臂徑直向她的頭顱射去。
但是即便它憤怒到說不出話來,拼命全力去攻擊宋來來,也全無作用。它的水霧根源還在宋來來手裡呢。
宋來來就那麼一掐,便把這水霧捏得死死的,如上岸的魚,光能打擺子,啥也做不成。
看對方掙扎不能動,宋來來忍不住好奇地問。“你為甚麼生氣?”
它暴怒:“你腦子有毛病嗎?”
換作現在的人必定要憤怒反駁,但是宋來來則是吃驚地反問。“我都不知道你原來是醫生啊。醫生小姐,失敬。”
“失敬你個大頭鬼!替身也不懂,我看你不是腦子有毛病,就是小說裡降妖伏魔的老古董。但我看也不像。你居然連水鬼要抓替身都不知道。”它不滿道。“連常識都不知道,算哪門子的天師。”
“我本來就不是天師啊。”宋來來摸不著頭腦。“不過,水鬼為甚麼要抓替身啊?”
“水鬼會被禁錮在淹死自己的水裡。如果不能抓到一個替身,來代替囚禁,就會永世不能轉生,永遠生活在悽慘的水下。你說,你問我身上為甚麼有魚腥味,我怎麼能不生氣?”它那嘶啞的聲音在雨中聽起來是如此滄桑和痛苦。
而這種無奈的痛苦瞬間就被宋來來的一句話結束了。
“可是,你現在不就離開水域了?為甚麼還要抓替身?”
對哦!
溼漉漉的女人尷尬一笑,沒可困住她的事,直接化作了一縷青煙,消失在了雨中,只在宋來來的手中留下了一粒拇指大滾圓的玻璃珠子。
“這是甚麼?原來這才是魚腥味的來源。鮫人珠?怪不得雨這麼大。”宋來來也沒多想,從袖子裡摸出一個雕刻滿紋路的木匣子來,直接將玻璃珠子扔了進去。
風雨頓時轉為了正常的大小。
宋來來鬆了一口氣。“看來等會就會停了。”
“你看到甚麼了知道雨會停?”突然躥出的這個聲音可把宋來來嚇了一大跳。
宋來來抬頭一看。是蕭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