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安陽服裝廠的事兒鬧的不小。
安陽市第一次鬧出這種事兒。連公安局都驚動了,瞭解情況之後,又把情況彙報給了市裡的領導。
畢竟這個事兒確實挺坑工人的。
擱在誰身上，也不能接受啊，工人幹活乾的累死了，月底發工資發幾件衣服,這還是人乾的事情嗎？
市裡的領導直接拍桌子,把專門負責管理國營企業的國資委領導叫過去批了一頓，讓他們必須馬上解決問題。
國資委的主任專程去了服裝廠一趟。
瞭解情況之後,也是氣得要拍桌子。“你們就這麼管理單位的？把單位管理成這樣？連工資都發不出來了？”
許廠長等人都不敢作聲。這次的事情確實鬧得太兇了。
過了多年平靜生活的許廠長第一次領會到了工人同志的力量。
平時恭恭敬敬的喊自己一聲廠長，那會兒他覺得自己特了不起。和這些工人是不一樣的。自己是領導。
但是當這些人的利益受到損害的時候,自己在他們眼裡就不是領導了。像是他們的階級敵人一樣。
國資委把廠裡的財務喊過來了解了廠裡的資金情況。發現還真是捉襟見肘了。
難怪不發工資。這要是發了,這個廠是真的沒剩下甚麼錢了。
眼看國資委的領導開始瞪自己了,許廠長趕緊推卸責任,“主要是我們也是響應領導的號召,學習新的經營模式。”
“這還怪領導了？”國資委主任很是驚歎。“我就不說這次你們加盟模式失敗的虧損了,你們為甚麼把青春年華給踢走了？這企業我記得是賺錢的。雖然是公私合營的,但是也是盈利的吧。現在是我們市裡有名的企業了。”
許廠長道，“我正想彙報這個情況,她們是劍走偏鋒，踩著線在辦廠。說是沒僱傭工人呢，但是裡面做事的人不少。”
這時候他是沒甚麼辦法了，只能一個勁兒的將禍水往蘇楠那邊推。
“這事情不歸我管,你和我說了沒用。我只管國營企業。你們馬上把工人工資發放了，後面具體怎麼經營,等市裡通知。”
在國資委的監督下,廠裡終於發放了工人的工資。
但是也同時釋出了一個不是很好的訊息,這廠暫時要停業整頓了。
所以這陣子,工人就沒有活幹了。
當然，在整頓期間，基本的工資是會發放的。
但是這一點，對工人來說遠遠不夠。就那點基本工資，完全沒法養家餬口。
“這算甚麼事兒啊，早知道我就不幹了，我去青春年華打零工去。”
這話一出，倒是讓許多人有了想法。
對喲，青春年華打零工。
蘇楠這小廠很快就迎來了許多相熟的工人來報到，想在這邊找活幹。
這其中許多人做事還不錯，手藝也有，蘇楠自然接受了一批。
但是場地有限，也接受不了那麼多人。
許多人還是失望而歸。
蘇楠從這些來找工作的人嘴裡也聽到了後續的事兒。
“所以現在廠裡關門了？”
“暫時關了，也不知道要關多久。”幹活的人抱怨道，“咱在服裝廠真是任勞任怨，這些年效益越來越差，咱也從來沒抱怨過。可是他這是真的不讓我們好過了。”
抱怨完之後又憂心忡忡，“也不知道廠裡還能不能開工，要不然這日子沒法過了。
聽到這話，蘇楠心裡也不是滋味。
雖然兩年後也是要倒閉的。但是因為自己的蝴蝶效應，到底也是讓倒閉的時間提前了。
她倒是希望政府那邊能接受整改，好歹再撐一撐。一是讓工人們也能繼續有個餬口的工作，不至於一下子全都失業。
二來也能和自己的計劃更加吻合。
蘇楠本來想著，要是過兩年倒閉，自己那時候資本肯定積累的差不多了，加上市場環境到時候也能開放了，自己自然能順理成章的接手這些現成的資源。
但是現在在許廠長的一系列操作之下，變化太快，無法掌控了。
她讓江玉蘭算了一下單位的流動資金。
“如果到時候廠裡真幹不下去了，我們可以再去收購一些裝置。這些工人也是現成的。好歹也能接收一部分資源。要是能租一部分廠房，那就更好了老是在紡織廠這邊租用別人的地盤，我心裡也不是很踏實。”?江玉蘭趕緊打折算盤算賬。
算完之後肯定是不理想的。錢是很多，但是對於安陽服裝廠那麼一大攤子資產，就不算甚麼了。
蘇楠咬咬牙，“回頭我再去把房子抵押一下。”
江玉蘭瞪眼。因為蘇楠每次都很穩，這次竟然連房子都要抵押了。
“這風險是不是太大？”
“風險大是因為結果未知，但是我們現在結果是可以判斷的。咱們青春年華現在名聲越來越響亮了，加盟商也越來越多。我們需要的是擴大生產，穩定生產線。現在限制我們的就是這一點。”
江玉蘭瞭然。確實，現在很多人申請加盟商，但是每次卡得非常嚴格。其中一個緣故就是供貨的問題。
如果攤子鋪得太大，供貨出問題了，那就是第二個安陽服裝廠的下場了。所以蘇楠才這麼謹慎。
“我也去抵押，我手裡還有一部分錢。”江玉蘭道。
李蘭馨道，“還有我，本來就是廠裡借我的錢。我現在還不出來，但是如果去抵押，我房子也可以。”
見她們這麼積極，蘇楠心裡忍不住開心。
有這些人跟著一起創業，何愁做不起來？
想想當初自己一個人創業的艱辛，甚麼都要自己扛著，現在卻有了這些夥伴支援。這證明她之前的付出都有了回報。
蘇楠還真的提前去了銀行，打聽貸款的事兒。
之前沒去了解如今的金融政策，蘇楠最先想到的是抵押貸款。
她在銀行裡面瞭解之後發現，除了房子可以抵押，縫紉機也可以。只要是裝置都能貸款。
蘇楠又問了個人貸款。發現沒啥用，現在針對個人的貸款金額十分的小。這種貸款只是為了照顧那些沒有工作的人做小本生意設立的貸款。
離開銀行，蘇楠還在算這筆賬。
她剛到辦公室，李蘭馨就和她彙報道，“市裡有領導打電話來，請你明天去政府辦那邊一趟。”
蘇楠疑惑，“哪個部門？”
“國資辦的。”
這會兒，國資辦的也在和市裡的領導彙報情況。
關注這個事情的不是別人，正式負責管理市裡企業的陳副市長。
安陽服裝廠的這個事兒鬧的太大了，帶來了很不好的影響。搞得其他的企業有些人心惶惶。
所以這次的事情一定要處理好。
但是作為市裡管理這一塊的領導也發現了問題了，這不是整改廠裡就能實現的。這個服裝廠從上到下，都爛透了。
效益逐年減少，竟然沒有一點改變。難得之前蘇楠在服裝廠當設計師的那陣子稍微好轉了一段時間，結果人被排擠走了。
後來蘇楠又創辦青春年華，情況又稍微好點兒。結果又鬧出這件事情。
陳副市長本人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隨著國家改開政策的發展，他心裡也有自己堅定的理念。
安陽服裝廠更是讓他堅定了這份理念。
第二天，蘇楠就直接去了國資辦。
國資辦的付主任倒是十分熱情的接待了她。
蘇楠也不怯場，問道，“主任，請問你們喊我過來是為了甚麼啊？”
她現在心裡就擔心是找自己麻煩。但是看這個主任的樣子，也不像。
心裡嘀咕著，難道是安陽服裝廠的事兒？”
付主任道，“你等等，我先過去彙報一下。”?說著就出去看了看，過了一會兒回來了，然後和蘇楠道，“同志，陳副市長想和你談談。”
蘇楠：“……”突然要見這種級別的領導？
她也沒多問，跟著付主任就上樓，然後到了副市長辦公司這邊。敲門進去的時候，裡面領導回應了一聲。
兩人走進去，陳副市長都是沒甚麼架子在，站起來請蘇楠坐。
蘇楠看著這麼客氣的領導，心裡倒是更放鬆了，覺得這應該不是甚麼壞事兒。
等付主任走了，陳副市長直接開門見山道，“小蘇同志，安陽服裝廠的事情，你知道了嗎？”
“我在報紙上看到了，也從之前的同事那邊聽到一些訊息。”
陳副市長道，“對此，你有甚麼想法嗎？”
蘇楠當然不敢說自己等著接收資源呢。
她很嚴肅道，“我覺得很突然，沒想到會鬧出這樣的情況。”
陳副市長道，“我希望你能夠和我真誠的討論這個問題，你覺得，安陽服裝廠到這個份上，是因為甚麼原因，有沒有辦法補救？”
話說這份上了，蘇楠也不好敷衍了，“我在服裝廠工作過一段時間，我想和您談談我的遭遇。”
陳副市長點頭。
蘇楠就把自己之前在服裝廠的經歷簡練的講述了一下。
陳副市長雖然聽說蘇楠是被人趕走的，但是細節不知道。聽到蘇楠講完之後，他心情也很複雜。
蘇楠道，“所以我認為，從上至下，這個企業都存在很嚴重的問題。要改，就要從裡到外的改變。要讓他們知道，時代在發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