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楠的這番話,倒是讓許廠長不知道說甚麼好了。
畢竟他自己心裡很清楚，這事兒確實是委屈了蘇楠了,從內心深處,他是不想讓蘇楠離開廠裡的。這人是真的是個人才。
但是現在他也沒有立場去留下這個人。
“小蘇啊，你也明白我的難處……”
許廠長唉聲嘆氣。
蘇楠笑道，“我明白,那廠長，我就去辦手續了。”
“去吧。”許廠長心情也不好了，這是他不想看到的結果。但是沒有辦法了,總要取捨。
蘇楠跟著秦主任回了一趟辦公室,然後去收拾東西。
其他人還弄不明白甚麼事兒,就聽秦主任道，“蘇楠同志決定離職了。”
這一瞬間,大家心裡都有些驚喜。
孫玉琴道，“既然認輸，那這個事兒就算了。”
蘇楠笑道，“認輸？我是懶得和你們這樣的人再待一個辦公室了。秦主任給你們作弊，去給百貨商場打招呼，讓你們的服裝放在顯眼的位置，你們不會不知道吧。”
孫玉琴：“……胡說！”
秦主任也生氣道，“你都要走了,還誣賴人幹甚麼？”
“以為不承認就算了？安陽逛過商場的人,都知道這個事兒呢。商場售貨員也知道呢。真以為我走是因為沒辦法了？你們信不信,我要是和報社透露一下,以他們的調查能力,很容易就知道真相的。我只是看在同在服裝廠共事的份上,放你們一馬。別不知道好歹。”
要不是要在這安陽服裝業裡面混,要用到安陽廠裡的人代工，蘇楠還真可以陪他們玩玩。
但是她也懶得和這些人拉拉扯扯了。
到時候鬧大了，這些人是會受批評，但是自己也要少了許多好處。
蘇楠的話說得秦主任都不敢嗆聲了。
這種事兒要是鬧大了，確實也不好說。她也是打量著蘇楠還想在單位幹，就不可能鬧大。沒想到蘇楠還直接不幹了。所以要是蘇楠豁出去了，她也要丟人。
不過幸好廠長是護著她的，反正能把蘇楠趕走了就行。時間長了，這事兒也就過去了。
蘇楠在這邊也沒甚麼東西，主要是一些設計圖。之前交給了秦主任，現在自己離職了，自然是要拿走。“秦主任也不想再生產我做的衣服了吧，我也不想浪費，我自己就拿走了。”
秦主任板著臉就給了她。
她當然不會再用蘇楠留下來的稿子，要是真的再賣得好，這事兒才過不去呢。
其他人看著蘇楠那個囂張的樣子，心裡氣得不行。
等蘇楠走了，孫玉琴道，“秦主任，你這也不管啊。”
“我管得了嗎？人家都走了，真想鬧大了，大家丟人？”
其他人臉上難堪。
現在蘇楠也走了，秦主任自然也不裝了，開始邀功了。“天天說我護著她，到頭來我都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你們？現在好了，得罪人的事兒我一個人做了，你們還得了好處，還念不得我一句好。”
這會兒，大家自然也都知道了秦主任對他們的維護了。之前還真是錯怪了秦主任了。
不過孫玉琴還是不高興，“您之前要是不那麼慣著她，也沒這些事兒了。”
秦主任道，“是金子總會發光的，鞋廠倒是讓她坐冷板凳，人家坐住了嗎？”
“我那是讓她飄一下，你們倒是好，直接鬧大了，搞得我現在也被人拿住了把柄了。”
她這話讓其他人都覺得心虛。還真以為是自己鬧大了，壞了秦主任的安排。也不會想到，這次鬧大，就是秦主任故意引導的。
小朱在邊上默默地看著坐著，心裡對這群人真的是大跌眼鏡。
太可怕了！
蘇楠平時在服裝廠本來就待得少，所以她離職的事兒，也沒在服裝廠激起甚麼水花。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她離職了。
也只有一個和設計部門離得近的辦公室聽了點風聲，然後找人打聽。自然不能找當事人了，於是都找小助理打聽。
小朱一肚子的火氣，聽到小姐妹打聽，立馬就和自己的小姐妹就抱怨起來了。
於是辦公室很多人就聽到訊息了。
原來其他設計師不滿，鬧廠長那邊，好像是搞了個甚麼比賽，然後蘇楠賣得很好，受人嫉妒了，又鬧，蘇楠被氣走了。
廠裡多少年沒這種熱鬧了。
蘇楠晚上回去就和奶奶說了自己離職的事兒。
蘇老太聽著孫女在單位的遭遇，也是咬牙切齒。蘇柳更是捏著拳頭要去找他們吵架。“這是把好人趕走了，留新人呢。”
蘇楠道，“吵架有啥用？”
蘇老太嘆氣，“咱家還是底子薄，人家那都是工人子弟，家裡親戚都在那一塊兒的。和領導自然更熟悉一些。領導也要看他們的面子的。你姐這是勢單力薄。”
“奶說得對，所以我要做自己的品牌了。在服裝廠這陣子，我也不是全無收穫。那邊的流程我也摸清楚了。之前擔心我沒名氣，衣服不好賣，上次上過報紙的事兒，以及在安陽服裝廠工作過的經歷，也能彌補這方面的缺陷了。咱慢慢發展，累積資本。等到了合適的時機，我不信做不起來。”
蘇柳就喜歡她姐這胸有成竹的樣子。
別人遇到事兒就難受，生氣。但是她姐好像總是能想到更遠一樣。
“姐，你咋都不知道生氣呢？”
蘇楠笑道，“生氣是這世上最沒用的事兒，我看淡了，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都氣死過一次的人了，還有甚麼能氣到她。更別提這職場都是奔著利益去的，本就存在著競爭。從食堂，到職場，她上輩子沒經歷過的，這輩子都經歷了。
蘇楠第二天去鞋廠上班，就有人問她服裝廠的事兒了。
蘇楠道，“怎麼這麼快就傳過來了？”
朱麗雲激動道，“主要是太勁爆了，有人說你是被人嫉妒擠走的。”
“……”雖然是事實，但是這事兒是怎麼傳出來的？蘇楠問道，“從哪裡聽的？”
“當然是服裝廠啊，不過具體誰，也不知道。”
蘇楠差不多是知道誰，還挺擔心那小姑娘的。回頭要是被人知道，秦主任估計都容不下這孩子。
她有些擔心了，想著自己這邊理順了之後，就去問小朱，要不要跟著自己一起幹活。
朱麗雲問道，“哎，幹嘛走啊，我要是你，就不走。反正單位也不能趕你走。”
蘇楠是人才，達不到清退的標準。
蘇楠笑道，“我不想待了，整天和這些人鬥智鬥勇的，有啥意思？而且我有自己的計劃，也沒那個精力。”
“就怕廠長找你問這個事兒。”
果然，高廠長很快就把蘇楠叫過去打聽了。
領導倒不是八卦，該知道的也都知道了，主要是他想告訴蘇楠，當初的選擇是不是錯了？是不是不該跑服裝廠去的？
“還是咱們鞋廠好吧。”高廠長道，“你看看，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一點好處許諾，就能把你騙了。”
蘇楠道，“主要是咱們單位對我好，我以為大家都好。”
高廠長笑道，“那可不一定，像咱們單位這麼實在的，基本沒有。”
蘇楠：“……”
“以後好好地搞設計，你現在二部做得還是不錯的，我看了銷售部那邊的報表，你設計的鞋子，在各大商場都賣得好。連外省都不錯呢。”
蘇楠立馬道，“主要還是咱們單位的渠道穩定。底子也厚。我這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了。”
高廠長心裡很舒坦，又敲打了蘇楠一番，讓她以後好好地管理二部，不要再想別的有的沒的了，要是有機會，得個鞋子設計大獎回來，那就再好不過了。
蘇楠笑著點頭，心裡想著，您這是覺得大獎和大白菜一樣呢。
又過了一天，連林秋燕都從紡織廠打電話過來問她這個事兒了。
在這個時候，離職對很多人來說都是一件大事兒。
蘇楠簡單地說了兩句，然後和林秋燕道，“我要的那批貨，應該可以交貨了吧。”
“哦對，都準備好了，你隨時過來提貨就成了。”林秋燕道，“我幫你盯著呢。孫哥幫你壓了價格，你這價格挺划算的。”
“謝謝啦，有你們幫忙，我可真是太放心了。”蘇楠開心道。這就是她的底氣。她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連一份穩定工作都沒有，落戶口也成問題，甚至連一個朋友都沒有的人了。
週六，蘇楠就準備去提貨了。宋光磊打電話給她，約著週末見面。
蘇楠道，“見面可以，但是我有些工作要忙。”
宋光磊道，“又忙工作？”
“是啊，有些事兒咱見面說吧，你週末要是有事兒，也可以先忙工作。”
“我有空，我陪你吧。”宋光磊趕緊道。他已經一週沒和蘇楠見面了。而且每次約會，都是匆匆忙忙的。
要不是每天回去看看蘇楠給他做的鞋子，他都懷疑自己和蘇楠處物件的事兒是自己的幻覺了。
週末，蘇楠還是特意打扮了一下，出門就看到了宋光磊。
她臉上露出笑容，“感覺黑了點。”
宋光磊摸摸自己的臉，“這陣子忙外勤。”他想著自己現在處物件離開，要更努力點，所以積極的爭取機會。努力辦案立功。
蘇楠坐在了他的車後座上面，下意識地抓了一下他腰上的衣服，“走吧，去紡織廠。”
宋光磊騎著車，從腰部癢到了心裡，他笑著問道，“去那邊做甚麼？”
“去買布料，我準備自己做一些衣服賣了。”
蘇楠把自己的事業計劃說給他聽。這也是讓宋光磊知道自己在忙甚麼。免得兩人產生甚麼誤會。
宋光磊聽說蘇楠從服裝廠離職，也是很驚訝，“他們怎麼能這樣？”
上次他也是去看過了的，知道事情的真相。心裡越發覺得生氣。也懊惱自己沒辦法給蘇楠提供甚麼幫助。
“這沒甚麼，反正遲早的事兒。我也是想自己單幹的。只是這一步提前了而已。路子我都鋪好了。”
蘇楠說起自己的事業，眉飛色舞。
但是宋光磊從這些計劃裡，聽出了蘇楠的辛苦。
而且私人辦廠，在他看來也不是很合適。現在的政策也不是那麼寬鬆。社會認可度也很低。
“真要做這些生意啊……其實……其實也不用那麼辛苦的。”
蘇楠笑道，“我不覺得辛苦，咱們年輕人要是不努力，老了肯定要後悔浪費這大好時光的。”
宋光磊道，“主要是現在都是開小店，自己搞生產的還是少。你之前代工其實也可以了。”
蘇楠道，“我也想多嘗試一些新的途徑。沒準以後這條路能走通，就能控制成本，等以後市場政策好了，我也能有實力有經驗自己辦廠單幹。”
她說的這一切，在宋光磊來說都很陌生。但是宋光磊能聽出蘇楠心裡的愉悅。
看到她這麼開心，宋光磊也不再多說甚麼了，只要開心就好。他也要好好努力，以後讓人不敢欺負蘇楠了。
兩人到了紡織廠，就直接去倉庫提貨。程剛早就在那邊等著了，他負責運貨。
蘇楠仔細清點了布料，需要的都在這裡。
孫武剛也過來了，“沒問題吧。”
“沒問題，都很好。”蘇楠心裡很滿意，紡織廠雖然選擇少，但是質量還是不錯的。特別是自己內部認識人，拿的成本而已很低。
“孫哥，你到時候再幫我弄點牛仔料回來。”
“行，這沒問題，你要是能把成本壓下來，我到時候也能找你進貨了。”孫武剛爽快道。
拿了紡織廠的貨，蘇楠又去郵局那邊拿貨。都是她透過服裝廠瞭解到的渠道，進的一些服裝配件。比如拉鍊，紐扣，針線之類的。忙得熱火朝天的。
為了放這些東西，蘇楠還租了個房子當倉庫，正好以後程剛不用租房子了，以後能住這邊，順便看著倉庫。
宋光磊這才知道，原來蘇楠平時生活是這樣的。忙忙碌碌，風風火火，幹勁兒十足。
他喜歡這樣的蘇楠，但是心裡又隱隱覺得，自己和蘇楠的距離好像有些遠。
“我給你做件外套吧。”蘇楠清點好了東西。笑著看同樣因為搬東西而出了一身汗，頭髮都有些亂的宋光磊，“馬上秋天了，給你做件大衣。做一件米色的，這顏色穿在身上很溫柔。”
宋光磊一顆心又落在了實處了，他開心地笑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