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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2022-09-21 作者:可樂薑湯

 穆君桐心裡一揪, 酸楚不已。

 她想,她不應該思念秦玦的,可見到他的這一刻, 她不可控制, 眼神流連在他臉上無法挪動。

 他的五官比以前更加深邃,面容瘦削,歲月沒有在他面上留下痕跡,但穆君桐還是覺得他和以前相差很大,對於她不過是幾天的時間,對秦玦來說, 卻是無法計量的歲月。

 她垂下了眸, 問:“你都猜到了多少?”

 火焰劇烈地燃燒,兩個全無退路的人站在其間,絲毫無懼,彷彿下一刻就會一同葬身火海。

 “七八分。”秦玦回答。

 曾經秦玦一直沒有猜到那個關鍵點,在她頭髮消失的那一刻,他就把一切都想通了。她的來歷、過去、談話中透露的點點滴滴都是線索, 光從她如何被規訓和她說自己會被洗去記憶, 他就能猜到她在那裡的生活一定很難過。

 當然, 若是秦玦自己面對這種生活,他並不會有太多苦楚。

 可這是穆君桐,他怎麼能捨得她受一點苦?

 想也明白, 她數次違背規訓,回去一定會受到處罰——他從她眼裡看出來了,她很委屈。

 既然他猜到了大部分, 那穆君桐也沒甚麼好遮掩的了, 畢竟聯邦的人也說了, 他估計窺得了時空的秘密。

 面前這個人,引起了無數時空的崩塌。

 而他們站在崩塌的中心,站在火海里,天塌地裂,生死相依。

 穆君桐來這裡,是帶著任務的。

 “和他談談。”

 “無數時空的生存都繫於他一念之間。”

 他們說了很多,強調了很多生死大義,卻沒告訴她要和秦玦談甚麼,他要怎麼做才能讓時空崩塌停止。

 這麼多年,忙於贖罪,行色匆匆,她很少有慢下來的時刻。

 現在,在一切都要毀滅的時候,她終於偷得了半點時光,做自己。

 她笑了一下,表情很奇怪,大概是不知道怎麼面對他才好,所以有些難看。

 她終於回答了他剛才的問:“他們想給我洗去記憶,然後審判、處決,因為你,記憶清洗被終止了。”

 若是再晚一刻,她見到秦玦便甚麼都不記得了。

 時機很重要,太多的事情都是這樣,早一點晚一點都不行。就像初見時,時空局的訊息再晚一點,她就會殺死秦玦。

 他們從無數時機下逃生,才走到了這一步。

 秦玦應該恨她,但他面對穆君桐,早就束手無策了。他永遠無法逃脫,無論是這窒息的沉溺的愛恨,還是逃脫對她病態的瘋癲的篤信。

 他想抱住她,想吻她,又咬牙剋制住,明白他們之間隔了太多太多,這些動作都不合適。

 歲月改變了他,現在的他舉止神態像一個溫和疲倦的明君,一個憐惜蒼生的帝王,聲音一輕,便像是嘆息:“你回來做甚麼?”

 即使知道她回來不是為了他這個人本身,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他還是覺得胸中酸澀之意要將自己摧毀。

 他道:“我撫養了一個女孩兒,很像你。有良將、忠臣的輔佐,江山可穩固百年無憂。”

 火光幾乎要將他吞噬了,他還顧及著向她交代自己的行事。

 穆君桐不知道怎麼回答才好,理由太多,也很複雜。

 她只能道:“為了你回來。”

 這是一個完美的答案,可秦玦自然不會相信。

 他輕輕笑了一下,無論她做甚麼,哪怕是現在她毫不猶豫地殺死他,他也寬恕她,帶著對她的愛死去。

 “不,你不是。”他道,“你是為了世間之人才回來,就像你曾經為了讓我做一個虛偽的好人,獻祭般地留在我身邊一樣。我不知道具體發生了甚麼,或許還有更多的人的性命掛鉤?否則你怎麼會回來看我一眼。”

 他沒有接觸過宇宙與時空的概念,無法猜到問題的全部,但也明白三千大千世界,此世間太平盛世,那必定是其他小千世界受到了威脅。

 他問:“我又做錯了甚麼?”

 穆君桐感到了強烈的窒息,心底湧上濃重的酸楚。

 她從不問為甚麼,只知道埋頭行事,問心無愧。可她無愧了,別人呢?若世上真有命運,命運會愧嗎?為甚麼他們要經歷這麼多,走到這一步?

 穆君桐搖頭,越搖頭,酸楚之感越重,重到她幾欲落淚。

 她說:“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們要我做甚麼,我也不知道你該做甚麼。”

 秦玦看著她,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柔和,竟然能夠包容她滿腔的苦楚與不甘。

 他嘆了一下,從她的反應讀出了答案。

 “我明白了。”

 他明白甚麼了?

 穆君桐茫然抬頭,不解又驚訝地看著他。

 秦玦卻沒有告訴她答案。

 不是他做錯了甚麼,而是他的存在就是錯。可能是在洞察天機的那一刻,他的存在就影響了其他小千世界,所以她帶著一腔茫然來見她,並不知道她需要做甚麼,因為她甚麼都不需要做。

 那些藏在她背後的人在與他對話:選擇權全在他手上。

 “因為我,你生活的那個地方也會被摧毀嗎?”

 穆君桐感到一種強烈的不安,卻又束手無策,只能老實回答他的問題,點了點頭。

 秦玦笑了,如釋重負。

 你看,這個選擇很簡單。

 他的存在是錯誤,那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抹除這個錯誤。

 烈火熊熊燃燒,可在快要靠近他的時候,火焰如遇冰霜,驟然消失,四周空氣撕裂,時空波動,隱有崩塌之象。

 穆君桐的身體察覺到了難受,是傳輸時空才會出現的撕扯感。她有些慌張,可更多的是一切都來不及的惶然。

 如果下一刻他們就將一同堙滅,那麼在消失前,她應該對秦玦說點甚麼呢?

 “我……”她艱難地說,“我真的不明白。”

 明明她認為自己可以坦然赴死,為甚麼現在卻如此不安呢?

 秦玦安慰她:“沒關係,都會結束的。”

 他打著啞謎,穆君桐越發不安,她連忙上前一步,可兩人之間卻憑空升起一股氣流,不知道發生了甚麼,氣流變成了風霜。

 時空要崩塌了!

 穆君桐雙目睜大,連忙用盡全力向他靠近,可凡人之軀怎可抵抗時空碎裂的氣流,她很快就被光、被風、被烈火和霜雪推得連連後退。

 湮滅前想對他說甚麼?她明白了。

 她幾乎是本能地對他喊道:“秦玦,你知道我為何那麼痛苦嗎,因為我對你的恨不夠純粹。”

 站在碎裂光影中心的秦玦難以置信地抬頭望向她。

 她語調哽咽,這一聲,穿越了無數時空,穿越了無數荒謬的巧合,終於送到了他面前。

 “我愛你。”

 嗡鳴陣陣,大殿與時空一同崩塌,轟然之下,他毫不猶豫地認為自己聽錯了。

 他無奈又嘲意滿滿地笑了:“你只是——”只是愛蒼生,並不會、永不會愛我。

 可在他這句話還沒說完的時候,就被她痛苦又清醒的聲音再次打斷。

 這一次,她收住所有的情緒,斬釘截鐵、咬字清晰地對他道:“我愛你。”

 他不可控制地感到了心慌。

 隔著絢麗的光影,他看不清她的面容。

 那個從來都是成竹在握、手到拈來的帝王,第一次如此地驚慌,歇斯底里地驚慌。

 他本能地否認。

 不,怎麼可能,她甚麼時候變成了一個滿口謊言、駕熟就輕的騙子。

 她不可能……她絕不可能愛他。

 秦玦站不穩了,雙足與滿地的火焰一同化為黑灰,飄散在茫茫空間中。

 但他拼盡全力地朝她靠近,拖著沉重的□□凡軀向她靠近。

 這一次他終於看清了她的雙眼。

 “我愛你。”

 她的眼睛也在這樣說。

 秦玦死死地盯著她,忽然,仰頭大笑,此生沒有笑得如此快意過。可他的神情卻截然相反,痛苦至極,仿若心絞。

 他這一輩子,不信神佛,罪孽深重。

 卻沒想到在最後一刻,他的神明給了她真正的救贖。

 他這般的人,也配這麼有幸嗎?

 明明只有半步之遙,他們卻無法靠近,刺眼的白光將他們永遠隔絕。

 秦玦的一生很短,短到可以銘記的日子屈指可數,但這已足矣,此生無憾。

 他朝穆君桐靠近,身體被撕成一塊塊碎片,化成黑灰融入白光中。

 他虔誠地閉上眼,在即將要吻住她的時候,徹底碎裂。

 時空線劇烈震盪,無數時空波動、交纏,蟲洞相融。

 眼前光影流轉。

 在他曾經揚言要殺死別人的時候,穆君桐問:“若我想的人是你呢?”

 他回答:“那我就殺死‘我自己’。”

 沒想到一語成讖。

 在命運線收束的這一刻,秦玦要為了他的神明,他永生永世無法得到的愛人,殺死所有的自己。

 時空徹底融合。

 他們都陷入了無數的光影中。

 穆君桐看到了無數平行時空的自己。

 某一個時空,時空局的訊息遲來一秒,在她聽到停手命令的時候,她已經殺死了秦玦。

 她的表情很平淡,就像碾碎了一隻螞蟻。她平靜地看了一眼地面上的屍體,連面容也沒記住便起身離去。

 某一個時空,她傳輸到了正確的節點,在時空局的配合下,成功與秦玦同歸於盡。

 他們沐浴在血泊中,滿臉鮮血,雖未看清對方的面容過,但屍首躺在一起,倒像是一對殉葬的戀人。

 ……

 某個時空,她傳輸錯誤,潛入寢殿,被秦玦捉住,毫不在意地命人將她烹食。

 這是她夢到過的夢境。

 另一個時空,她同樣被捉住,這次卻是青年時期的秦玦,他尚不像行屍走肉,似乎對她有些興趣,想要折磨、盤問她。

 這同樣也是她夢到過的。

 但這個一閃而過的幻象發生波動,一個畫面漸漸分出兩個,左邊的畫面裡的她被拖走,另一個卻沿著夢境的走向,“秦玦”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問她為甚麼會這樣看他?

 每一個細小的選擇,都會衍生出不同的時空線,每一個時空線都會有著不同的故事。

 億萬時空,各不相容。浩瀚宇宙,茫然時空,一個渺小時空中的人類不過螻蟻。

 可在無數個時空線內,有那麼一條時空裡,穆君桐傳輸失敗,不得不孤身把小暴君從火海里背出來。

 她揹著他,走了很長很長的一段路。

 然後,一切都改變了。

 像熄滅的燭火發出的聲響,引得天崩地陷。

 渺小的時空線裡不值一提的相遇,足夠改變一切。

 ……

 她看到了平行時空,秦玦同樣看到了。

 這個時空,穆君桐傳輸得更早一些,比火燒皇廟還早。她不得不硬著頭皮扮成宮女,雖然算不上任勞任怨,可也算得上仁至義盡。

 但她還是被“自己”殺死了,沒有甚麼謀略與算計,死得輕飄飄的。

 在救他出宮尋找外翁的那個夜晚,他毫不猶豫地過河拆橋,抹了她的脖子。

 穆君桐死了,倒在地上,“秦玦”做了該做的事,卻只感到了茫然。

 他坐在地上,坐在屍首旁,不解地望著孤月。

 有一道被拉長的黑影照在“秦玦”身上。

 “秦玦”回頭,看到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人。

 他看到了成年的自己。

 任何人見到這種景象都會害怕忐忑,他卻極其麻木,像沒有心臟與靈魂的人偶。

 他問:“你是我?”

 秦玦點頭。

 平行時空的人不能觸碰,一旦觸碰,將會發生湮滅。

 所以秦玦拔出了長到。

 坐在地面上的“秦玦”歪了歪頭,並未害怕,而是問:“你是來殺我……不對,應該是,‘我’是來殺我的?”

 秦玦點頭。

 面對這個答案,“秦玦”沒有分毫慌張,坦然接受了。

 他本就覺得自己該死了,只是在等一個時機,具體是甚麼,他又說不清。

 在長刀穿透心臟的那一刻,“秦玦”面上終於露出了痛楚的神色。

 他一開口,便由於內臟破裂而吐出汩汩鮮血。

 他的眼神沒有落在刀上,亦或者是殺死自己的人身上,而是將視線牢牢纏繞著地上失去溫度的屍體上。他問:“我是不是殺了很重要的人?”

 秦玦抽出刀,“秦玦”軟趴趴地倒在地上。

 “是。所以不需要我殺你,你早就已經死了。”

 這話說得雲裡霧裡的,但倒在地上的“秦玦”聽懂了。畢竟面前的人是自己,自己與自己溝通,總是很順暢的。

 他笑了笑:“原來如此。”

 他一直苦等的時機其實早就到來,只是被他親手葬送了。

 他閉上了眼。

 屍首轉而化為塵埃。

 此時空的“錯誤”被抹去。

 ……

 時間不是直線的,是重疊的。

 秦玦走過無數時空,殺死了無數的自己,感覺用了很長很長的時間,幾乎快要天荒地老,但時間卻是停滯的,並未流逝。

 有些時空的‘自己’極其難纏,他也只是險勝。

 自己與自己相遇,打鬥很難。

 畢竟他們都太瞭解站在面前的敵人,每一個招式、每一個想法,都是同步的。

 有時候,他沒有急著殺死自己,而是藏在暗處,偷偷看著那個時空的“穆君桐”。即使不是同一個人,他還是感到了病態的愛意。

 他站在一旁看著“自己”殺死她,或是被殺。

 他在時空的縫隙中,穿越無數時空,抹去每一個時空的自己。

 然後在每一個時空裡偷來的時光,暗自思念她。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歷經億萬時空,終於來到最後一個時空。

 這個時空的自己,從未與穆君桐相遇過,所以也是最難殺死的那一個。

 秦玦抬頭望著面前的宮殿。

 沒有遇到她的自己會是甚麼樣子的?

 殿臺高築,長長的石階,與世隔離,彷彿走不到頭。

 沒有活氣,寒氣刺骨。

 他給自己修了座通天的牢。

 秦玦慢慢地走上石階,明白自己走過無數小千世界,終於迎來了結尾。

 殿內充斥著濃重的草藥味,是他喜歡用的安眠香。

 “自己”坐在殿中,懶散地披著黑袍,背影像一個骷髏架。

 察覺有人進來,“秦玦”回頭。

 見到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他並未感覺到驚慌,完全沒有叫人的打算。

 他蹙起了眉頭,一瞬間就明白了眼前的人是自己,只是他不解,為甚麼眼前的自己會同他相差這麼大。

 “秦玦”扯了扯嘴角,太多年沒做表情,麵皮早已僵硬,所以顯得有些詭異。

 他朝秦玦點了點頭:“千里跋涉而來,坐。”

 秦玦當真在他面前坐下了。

 “你來殺我的?”他眼神落到秦玦手邊的佩刀上,就在右手邊的牆上,懸掛了一模一樣的一把。

 秦玦點點頭。

 只有這個時空的“秦玦”不接受這個答案。他譏諷地笑了兩聲:“你沒法殺死我。”

 即使他們相差巨大,但他看著面前的自己仍然像在照鏡子、觀湖面,他一眼就能看透對方。

 “秦玦”懶散地支著頭,墨髮滑落,眼神落到秦玦頭髮上的白髮:“怎麼回事,好醜。”

 秦玦掀起眼皮看他一眼,不想回答。

 按理說,“秦玦”不問也該知道答案,可他蹙了蹙眉,竟然沒能感知到答案。

 了無生趣、行屍走肉地長大成人至現在,他頭一回來了興致。

 他命令自己:“告訴孤。”

 秦玦看著面前的“自己”,蹙眉,一樣的面容做出一樣的神情,兩人相對而坐,畫面詭異至極。

 秦玦厭惡地道:“你是我見過最噁心的自己。”

 “秦玦”哈哈大笑。

 “為何?”他問,“我即是你,你即是我。我們有區別,但仍是一樣的。”

 話音剛落,他就翻身躲過了迎面而來的刀光,似嘆似笑的搖搖頭:“你看,我們是一樣的,所以沒法殺死對方。”

 他朝秦玦攻去,秦玦想也沒想,就做出抵擋的動作。

 “秦玦”的攻擊被化解。

 再出手,兩人姿勢、角度一模一樣,“秦玦”拿下牆上懸掛的長刀,這下徹底成了照鏡子,每一個招數都一致,兩人陷入了僵局。

 “秦玦”百無聊賴:“我其實很想死。”其實不用說這句話,對面的自己也明白。

 他嘆了口氣:“可是我死不了,你也殺死不了我。”

 秦玦點頭。

 “你既然明白,又為何想要殺我?”

 秦玦頓了一下,回答道:“因為我懷有奢望,想活著回去……見她最後一面。”

 一向平靜的“秦玦”忽然感到了一種巨大的不解,他眉頭緊蹙,像是人生中頭一次遇到這麼困惑、驚奇的事情一般,愣怔地看著面前的自己:“她?誰?”

 他們是同一人,為何會有他聽不懂的話。

 秦玦看著對面的自己,如同在看跳樑小醜。

 他譏諷地笑了一下:“你不是我,我也不是你,我們終歸是不同的。”

 “秦玦”感到了滔天的憤怒。

 他咬牙問:“憑甚麼?”

 秦玦放下了刀,盤腿而坐,面容平靜,想到穆君桐,漸漸帶上了笑意。

 “因為我遇到了一個人,她賜予了我骨血、靈魂。”

 對面的人久久不語。

 他們都是秦玦,都是一樣的狂妄自大,只是一個時空的秦玦被一寸寸打斷了脊樑,一個時空的秦玦從未遇見過那個打碎他的人。

 所以這個時空的秦玦不能接受對方的說法:“不,不可能。你是我,我也是你,我們是一樣的,甚麼骨血靈魂,我們都是怪物!”

 可笑不可笑,他竟然嫉妒“自己”。

 嫉妒到想要殺死“自己”。

 所以他並未像照鏡子那般,同秦玦一樣放下長刀坐下,而是逼近秦玦,想要斬下他的頭顱。

 秦玦並未躲開,而是繼續與“秦玦”道:“我和你不一樣,我得到了我的救贖。你的存在會威脅她,我同樣。”

 他抬頭,看著癲狂又孤獨的“自己”,平靜地下了結論:“所以我們都該消失。”

 “秦玦”的刀剛好距離他一寸。

 刀鋒停滯,再也無法向前。

 “為甚麼?為甚麼!”“秦玦”的瘋狂殺意、妒意、恨意,全數化作了濃重的不解。

 他跪在了秦玦面前,跪在了自己面前。

 秦玦抬手,撫了撫他的頭頂。

 這一剎那,時間迴環、停滯、鼓動。“秦玦”看到了秦玦的經歷,極短的時間,他成了秦玦,體驗了他的一生。

 兩個時空的人相遇,一旦碰觸,即刻湮滅。

 一個跪著,一個坐著,從腳而起,身體一點點化作碎片塵埃。

 “秦玦”看著秦玦,雙眼流下血淚,難以自持地捂住心口。

 “這是甚麼?”他聲嘶力竭。

 為甚麼胸口會感到這樣強烈的顫動,乾涸的大地生出一朵刺眼而突兀的花。

 生的希望,痛不欲生。

 是巫術?是詛咒?是罪孽的懲罰?

 秦玦說:“這是愛。”

 “秦玦”看著自己,所有的癲狂忽然消失。當他經歷過那一生,那樣短暫到無法用時間單位計量的一生後,他終於獲得了此生從未有過的平靜。

 下一刻,他的手、胸膛、頭,同對面的秦玦一起,全部化作了塵埃。

 世界不再崩塌,停滯的時空啟動,波動的時空線猛地停頓、收攏、修復。

 所有時空的秦玦的存在,終於全數被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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