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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2022-09-21 作者:可樂薑湯

 穆君桐不敢一直盯著通訊儀看, 只是掃了一眼,迅速就挪開了目光。

 她聽到了自己焦灼的呼吸聲。

 秦玦為甚麼會戴上她的通訊儀,是將這個看做普通的耳飾隨手戴上了, 還是故意戴上這個來試探她?她要揣著明白裝糊塗詢問, 還是假裝甚麼也沒看見?

 穆君桐還沒想出合適的答案,秦玦就開口打斷了她紛亂的思緒:“如何?”

 她陡然回神,連忙道:“我需要考慮考慮。”

 是嗎?

 秦玦感到了困惑。為何面對其他人她能迅速給出判斷,面對自己卻頻頻猶豫呢?是這身郢人的外裳不夠鮮豔,還是今日佩戴的羽毛不夠耀眼?

 或者說,他和別人不一樣, 需要多一些其他的考量。

 秦玦咀嚼著這一點, 心情有些古怪。

 他們早就拋開了名義上的母子名頭,為何不能成親?她應當同自己一樣,不將婚姻認真看待才是。

 穆君桐感覺秦玦垂下了眸,那股流連在自己臉上的目光消失了。她暗暗鬆了口氣,悄悄低頭看他,只看見他垂眸時濃密顫抖的鴉睫。

 煎熬。

 最為需要的通訊儀就在眼前, 她卻只能看, 不能碰。穆君桐甚至懷疑秦玦故意打扮成這個模樣, 嘴上說著甚麼成親的話,其實真實目的是為了刺探她對通訊儀的反應。

 這麼一想,驚心的美貌轉而變成了驚悚, 她的注意力終於被分散,不再本能地感到迷幻。

 既然他都拿到自己面前了,那就沒有眼睜睜錯過這個機會的道理。無論如何她總得要試一試, 看看能不能將通訊儀摘下來。這次錯過了, 不知道下次再見到寶貝通訊儀是甚麼時候。

 即便這可能是秦玦明目張膽的試探, 她也要鋌而走險。這麼想著,竟然生出了一股帶著怒火的勇氣。

 她開口,再次提出了之前的觀點:“我覺得這身花花綠綠的裝束不適合你。”一邊說著,一邊抬手去碰他烏髮裡藏著的辮子,撫摸上面糾纏的羽毛,“比如這些,你應該拆下來更好。”

 秦玦蹙眉。這不太符合他的預期,他一時有些接受無能。

 他想,或許是還不夠吸引她,郢人除了佩戴鮮花羽毛以外,還喜歡在身上刺青,這也是他們眼裡美的表現。

 但秦玦沒有完整的刺青。幼時親母為他刺青,還沒刺完,她就自焚而亡了。

 殘缺的刺青能否讓她感到滿意呢?

 他思索著,穆君桐卻已經頂著壓迫感直起了背,試探性地撫摸著他的頭髮:“我為你拆了吧。”

 秦玦不喜歡挫敗的感覺,他往後躲閃了一下。

 穆君桐不甘心就這麼放棄,再接再厲道:“還有你耳朵是怎麼了,我看到了血痂。”她狀似無意,“還留有血痂,應當把耳飾儘快拆下來才好。”

 說到這一句話,穆君桐要極力控制才能保證語氣不顫抖。

 話音落,秦玦忽然仰頭看她。

 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具有穿透性,彷彿將她所有的偽裝剝落,一眼看透她的想法,侵略性極強,這般視線落在臉上,像黏糊燥熱盛夏落在臉上的髮絲。

 “你的心跳很快。”他忽然開口。

 寒意從腳底鑽上來,穆君桐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強作鎮定:“因為我……”緊張害怕,但她絕對不能這麼說,電光火石間,她脫口而出道,“……離你太近了。”

 她看見秦玦漂亮的黑眸裡生出困惑。

 這算不上謊話,只能說藏住了後半截的真話。穆君桐確定秦玦沒有起疑,但她必須為他解釋,她硬著頭皮轉移話題:“你沒有這種感覺過嗎?”

 秦玦一頭霧水:“甚麼感覺?”

 “心跳很快。”她嚥了咽口水,胡亂搭話拖延出思考的時間。

 安靜中,她的呼吸她的心跳極其明顯,這麼快,秦玦感覺自己的心跳也被帶動著快了幾分。他眉眼漸漸放鬆:“殺人的時候會這樣。但沒有這麼快過,也不會跳得這麼重。”

 這當然和殺人時的亢奮不一樣了,這是緊張和害怕,但穆君桐不想讓他明白這一點。

 他仍在優哉遊哉地拷問她的慌張:“靠近我會心跳加速,是因為你想殺我?”這就奇怪了,他並沒有感覺到穆君桐的殺意,所以才這麼大大咧咧問出口。

 穆君桐咬牙:“我沒有。”

 “嗯……”秦玦不是蠢貨,相反,他的求知慾太重了,“僅是因為靠得太近?”他輕而易舉地一把摟住她的後腰,將她往自己的方向按了一點,“我們曾經離得更近過。”

 她猝不及防,差點倒在他身上。

 陡然的靠近,讓空氣頓時粘稠幾分,偏偏坐在地上的人卻毫無知覺,仍在認真地求知。

 秦玦聽著她的心跳,好像確實更快了一點。

 穆君桐很想給他一拳,曾經?曾經能一樣嗎,那會兒在她眼裡,秦玦就是個臭小子,隨便打罵,上藥擁抱磨牙等等行為,那都是不帶其他心思的。

 可現在他穿著這種衣裳,手掌長度都快和她腰一樣寬了,他還疑惑為甚麼她會有這種反應。他不是自認高高在上,看清世間規則,甚麼都明白嗎?這個時候倒糊塗得要命。

 她破罐破摔道:“因為你長大了,不一樣了。”

 他覺得這是個蹩腳的謊言,嗤笑一聲:“有甚麼不一樣的?”

 他在混亂宮闈中長大,確實見慣了陰私,但那都是跳出來進行觀察思索的,就像他輕鬆地看透人心算計人心,卻不能看透自己的心思一樣。他將別人看做客體,卻不知道自己成為客體中的一員是甚麼滋味。

 秦玦的右手仍落在穆君桐的腰後,源源不斷地傳輸著熱度,這種被控制的壓制感讓穆君桐感到煩躁,再加上緊張帶來的腎上腺激素,她的情緒忍不住波動,一把拽住秦玦的頭髮,讓他被迫抬頭與自己對視。

 “是嗎,那曾經你可以脫了衣裳讓我上藥,現在你還敢脫嗎?”她咬牙切齒地強調,“脫光。”

 當然可以。秦玦第一反應是這個答案。

 但對上穆君桐的雙眼,他的大腦短暫地閃過一陣空白。

 耳邊是她清晰的心跳聲,範圍再擴大,呼吸聲,脖頸側脈搏跳動聲。或許是因為用力的關係,她拽住他頭髮的手在顫抖,然後她意識到了這一點,放鬆了一些。

 頭髮不會產生任何觸感,秦玦卻感覺到髮絲傳來了細微的酥麻。

 胸腔毫無防備地被這種麻脹的感覺填滿,他終於意識到自己的心跳加快不是被穆君桐帶動的,而是全因為他自己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心跳。

 腦海中閃過一些記憶碎片,秦玦忽然察覺,這種心跳加快的感覺並不陌生。

 前幾日在地牢的時候,他也有過這種感覺,因為安眠香的緣故,那段記憶並不清晰,他也下意識將自己身體的反常反應歸咎於藥草,但今日他無比清醒,再也找不到其他理由來解釋這種反常。

 “我……”他訥訥出口,終於給出了答案,“我不可以。”

 穆君桐狠狠鬆了口氣。她認為自己的胡攪蠻纏有了效果,成功把秦玦的思維拉偏了,現在就應該趁著他被繞暈了立刻回到之前那個話題。

 她沒有往後退,仍舊與他距離極近,近到兩人之間似乎生出了蜘蛛網,絲絲縷縷牽扯著。她跪在他□□,背停直,居高臨下地垂頭看他,明明當初磨牙也有過這樣的角度,但秦玦的心跳卻越來越快,快到他手指有些顫抖。

 她鬆開手,順勢撫摸了一下他的發,像是在耐心為他理順頭髮一般,一下又一下:“你的頭髮要不要我幫你鬆開。”她的手落到了他的耳側,繼續撫摸著,順手將墨髮別在耳朵後,“還有你的耳飾要取下來,這樣對傷口不好。”

 她聲音太輕了,輕到有一種溫柔的錯覺,溫熱的氣息噴灑在他面側,讓他忍不住戰慄了一下。

 他落在她腰後的手青筋乍現,彷彿下一刻就能輕而易舉地掐斷她的腰一般。

 她摸到了他的耳根,他沒有任何反應。

 穆君桐激動得心都快要跳出來了,力度更輕,欲蓋彌彰地先拆掉他的羽毛耳飾。傷口還未癒合,血痂堵在耳孔外面,一動耳釘,拉扯之間產生細微的痛覺。

 秦玦並不在意這種痛,他對痛感一向十分麻木,但這個細微的痛感卻讓他渾身緊繃。

 太奇怪了。他想,是因為城樓上那一刀。那一刀掀開了他對五感的模糊感知,從那日起他開始感到了疼痛,但她很快就離開了自己,所以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他再次喪失了感知,變成了一個行屍走肉的軀殼。現在,他又感覺到了□□產生的疼痛。

 只有她,才能帶給自己疼痛。

 穆君桐感覺到秦玦落在她腰後的手突然收緊,他看著自己下頜的視線陡然變得強烈。

 她的心都快要跳出來了,手指差一點就摸到了日思夜想的通訊儀。

 不行,必須轉移他的注意力,她大腦緊張得嗡嗡直響,還未找到藉口時,秦玦忽然開口:“為甚麼?”

 他另一隻手按住自己的心口:“為甚麼會有這種感覺,為甚麼我的心跳會這麼快就?”

 穆君桐眼裡只有自己的通訊儀,思緒乾涸,隨口答道:“大概……大概是痛了吧。”所以才需要趕緊取下所有的耳飾。

 秦玦品味著這個答案的同時,她的手落到了通訊儀上。

 她屏住了呼吸。

 “是嗎?”他的聲音飄忽而又森冷,像是碎瓦頹垣裡獨有的幽幽迴音,“那我想再痛一些。”

 他的手臂肌肉忽然繃緊,落在穆君桐腰後的手發力,她觸碰到通訊儀的手被帶動,將他耳骨拉扯,血液溢位。

 “唔。”他發出了一聲痛哼。

 噗通——噗通——

 他的心跳極快,帶動著胸膛不斷顫動,這種陌生而又愉悅的感覺讓他感到迷茫又害怕。

 原來如此,心跳加快是因為痛嗎……秦玦確實感覺到了耳根的痛疼。

 他卻沒有意識到,在通訊儀被扯下的那一瞬間,穆君桐也被按進了他懷裡。

 她一動也不敢動,手握拳,將落到掌心的通訊儀攏住,正如秦玦攏住她的身形一般。

 作者有話說:

 對不起今天沒有加更,堅持不住了,好累,休息一天(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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