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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2022-09-21 作者:可樂薑湯

 見舊好?

 無論秦玦指的是誰, 對於穆君桐來說都是個好機會。她現在沒有儀器,又對現狀兩眼一抹黑,若是能從別人口中得來有用的資訊, 說不定就能脫困。

 她沒有回答, 儘量給出平淡的反應。

 也不知秦玦是否滿意,他一直觀察著穆君桐的神情,見她確實無所謂的模樣,抱著她的手臂漸漸放鬆。

 他特意為穆君桐闢出了個宮殿,採光好,安靜, 但離秦玦不算太遠。

 穆君桐雖然知道秦玦不可能輕易放她走, 但她還是忍不住試探道:“我以前的那座宅子呢?”

 秦玦輕飄飄乜了她一眼:“自然是幫你收著了。”他道,“你莫不是還想回去住?”

 穆君桐垂眸:“只是隨口問問罷了。不過宮殿甚麼的,我確實住著不適應。”

 秦玦定定看著她,忽然輕笑了一聲,詭異地讓她背後發寒。他走近殿內,將她放下。

 “住久了就習慣了。你就安心歇息, 醫者和藥材應有盡有, 萬一你哪天突然又離魂了, 我還能及時把你召回來。”

 前面那些話都不是重點,重點是那個“離魂”。

 秦玦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算不上試探, 倒像是明晃晃的拷問。

 穆君桐儘量做出自然的模樣:“別說這些,多不吉利,我可不想死。”說的倒是真情實意, 表明自己再也不會像之前那樣突然離開。

 秦玦沉默地看著她, 直到看得穆君桐表情僵硬後, 他才收回目光:“是嗎?”

 不等穆君桐回話,他轉頭就走了。

 陰晴不定,喜怒無常。

 這是穆君桐對現在這個秦玦的印象。

 她現在力氣已經漸漸恢復,雖然躺了六年,但肌肉並未退化,所以身手還在,只是離了習慣的儀器,多多少少有些限制。

 她隱約感覺到秦玦內心有一種壓抑的恨意,也隱約感覺到恨意後面扭曲的控制慾,她不敢輕舉妄動,若要行動,必然要做好萬全準備,爭取一次成功,否則她可不確定現在這個秦玦被惹怒後會有甚麼反應。

 翌日,穆君桐早早地就被宮女喚醒洗漱,好一番折騰才將她裝點得當。

 頭髮梳成了郢國特有的樣式,戴上繁複的首飾後,宮女還想在她臉上化妝,被她拒絕了。

 這個時候,殿內突然安靜下來,穆君桐不用回頭就知道,秦玦來了。

 他悄無聲息地來到穆君桐背後,面無表情,語調卻很輕鬆:“準備好了?”

 穆君桐點點頭。

 他瞧著她鏡中的倒影,幽幽地道:“倒是打扮得齊整。”

 穆君桐無語:“這不是你讓人給我收拾的嗎?”

 也不知道秦玦在想甚麼,他斜開了眼:“你可以拒絕。”

 穆君桐對秦玦的印象又加了一個詞語:無理取鬧。

 那他這是要自己打扮,還是不要自己打扮呢?

 穆君桐受不了了,抬手想要拆下首飾,陰陽怪氣地道:“哦?是嗎?我還能反抗你的吩咐啊?”

 殿內落針可聞。

 宮女們率先禁受不住,紛紛跪下來,顫顫巍巍趴了一地。

 她們不敢想象怎麼會有人這麼大膽,是活膩了想要嚐嚐被活剝的滋味嗎?僅僅是一瞬間,冷汗瞬間打溼了裡衣。天子發怒,死的可不僅僅是這個頂撞他的女人,整座宮殿的人都別想跑。

 她們跪了一地,穆君桐才意識到自己語氣不對。

 她已經習慣了同秦玦鬥嘴,一時半會兒沒轉過彎來,哪知道這也能算放肆。

 正在思考該如何補救時,秦玦抬手按住了她的手背。

 他神情莫測,嘴角動了動,好像是……想笑?

 “不用了,戴著挺好的。”他阻止穆君桐的動作,她這般出現在別人面前,他都能想象別人的表情。他又是暢快,又是不悅,難以分辨自己的想法。

 秦玦想了想,乾脆從懷裡掏出來項鍊。

 他躬身,替穆君桐掛上。

 項鍊很長,以野獸獠牙穿制而成,墜子刻著不認識的文字,鑲嵌著羽毛,一看就是獨屬於郢國的風格。

 與穆君桐一身裝扮格格不入,所以墜在她胸前便格外顯眼,別人一眼就能看到項鍊,然後聯想到郢國,進而聯想到秦玦。

 “好了。”他用指腹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項鍊上的圖騰,“走吧。”

 他並未直起身,而是就著這個姿勢,順勢想把穆君桐抱起來。

 雖然穆君桐打算刻意裝虛弱麻痺秦玦,但並不想以被抱著的姿態出現在熟人面前,她立刻站起身來躲開他的動作:“我有些力氣了,可以自己走。”

 秦玦眼裡閃過一絲錯愕,很快,那陣錯愕化作怏然。

 他依舊是面無表情的模樣,殿內眾人一動也不敢動,生怕下一刻就被拖出去用血洗石磚。

 他終於直起背,低頭看向穆君桐:“好。”

 直到他們走出殿外,趴在地上的宮女們都沒有反應過來。

 就這麼輕飄飄地依了她?

 她們心下的驚駭不亞於狂風暴雨,皆在重新估量穆君桐的地位。

 對於秦玦口中的“舊時”,穆君桐有幾個猜測,方含章是見過了,剩下的只有刁玉、殷恆……還有衡元。

 曾經秦玦對衡元很有意見,但也只是揍他幾拳而已,現在不同以往,他手上握著生殺予奪的權利,穆君桐雖然想要熟人的幫助,但也不想讓他們陷入危險。

 所以在軟轎上,她一直在忐忑地思考該如何表現。

 軟轎停下後,她先秦玦一步跳下去,但也沒有表現得很利索,以免秦玦懷疑。

 她往殿內走,秦玦在後面跟著,穆君桐總感覺秦玦的視線若有似無地滑過自己的腳底,她只好更加賣力地扮演虛浮的步伐。

 進了殿內,穆君桐自覺地往側邊的桌案走,秦玦卻忽然出聲:“上去。”

 她愣了一下,回頭看他。

 秦玦幾步就走到中央最高的桌案旁,那是他平日見臣下的座位。

 他渾身懶散地往桌案前一坐,拍拍身旁:“坐這裡。”

 即使穆君桐不是古代人,她也清楚地明白這不合規矩。

 她面上流露出的猶豫被秦玦捕捉,他直勾勾地看著她,語氣戲謔:“你是想離他們近一些?”

 穆君桐連忙否認:“我只是覺得不合規矩。”

 秦玦發出一聲冷哼:“你還在意規矩?”

 穆君桐無奈,只好坐到他身旁。除了在意規矩以外,她還有一個顧慮,那就是兩人坐一起的畫面會很古怪。

 秦玦對這方面不敏感,她卻下意識感到彆扭,畢竟她能清楚地劃清過往與現在這個秦玦的界限。

 二人並排而坐,實在有些親暱過頭了。尤其是現在沒了母子名頭,秦玦是一個高高在上的帝王,她坐在旁邊,在外人眼裡肯定是要生出些不清不楚的誤會。

 很快,外面傳來傳喚的聲音。

 有人垂頭躬身緩步靠近。

 跨過殿門,他行了個規規矩矩的大禮。

 穆君桐既驚訝,又覺得不出乎意料。

 先來的人,是衡元。

 秦玦把殿內侍立的寺人都撤下了,空蕩蕩的大殿只剩下三人,極其安靜,只能聽到衡元恭敬的拜見。

 話音落,秦玦並未讓他起來,而是用一種不大不小,足夠衡元聽到的聲音對穆君桐道:“這些年他來求過我好幾次,叫我讓你入土為安。”

 穆君桐有些錯愕,聽到他這般說,下意識朝衡元看去。

 一直恭恭敬敬的衡元也沒有忍住,小心翼翼地抬頭朝上方抬頭。

 他知道這樣不敬,但他還是壓不住自己心頭的震動,他太想知道是否有人真的可以起死回生,太想知道穆君桐是否真的活過來了,

 在和穆君桐視線撞上的那一刻,所有的疑問都有了答案。

 這就是她,如假包換,做不得假。

 衡元的變化也很大,他看上去成熟了太多,蓄了鬍鬚,乍一看,絲毫沒有當年那個燦爛少年的影子。

 他眼裡有激動,也有難以置信的驚喜,但卻沒有當年那種痴心迷戀了。

 六年的時間,足夠磨滅對一個人的動心,何況是一個死人。他自然是十分記掛穆君桐的,但那份少年獨有的傾慕早就隨時間淡了,他已不是少年,自然無法維持少年才會有的熱烈愛慕。

 面對一個死人,再多的情緒也只會轉化為懷念。

 穆君桐分不清這些,秦玦卻看得一清二楚。

 這也是為甚麼衡元來求他時,他並未發怒。他可以忍受知恩圖報的人,卻不能忍受假惺惺的痴情人。

 他抬抬手,讓衡元起來,轉頭對穆君桐介紹衡元的近況:“如今他可是衡家的家主。”他不情不願地誇讚道,“勉強也算能夠勝任。”

 穆君桐點點頭,對衡元投去一個稍顯生疏的微笑:“真是年少有為。”

 這就年少有為了?秦玦聽得耳朵癢,簇起了眉頭。

 而在一側坐下的衡元終於消化了穆君桐起死回生的事實,聽到穆君桐說話,連忙行禮道不敢。

 這一下倒是有當年那個羞澀少年的模樣了。

 秦玦明明年歲不大,卻用一種老成的口吻回憶過去:“若當年你沒有救下他,他也沒有今日。”

 這就讓穆君桐沒法接話了,她只好尷尬地笑笑。

 誰知下一句話更讓人尷尬,他幽幽道:“我記得,他說要報恩,想要娶你?”

 殿內氣氛陡然凝滯。

 穆君桐的笑僵在臉上,而衡元更是詫異地看向秦玦。

 這一抬頭,就看到了穆君桐胸前那個極為顯眼的項鍊。

 衡家是世家大族,作為家主的衡元見識不會太淺,一眼就辨認出了項鍊的來歷。這一看就是郢國巫女才能擁有的,而秦玦的生母,郢國的女公子,就是一位巫覡。

 電光火石間,他想到了年少無知說過的胡話。

 當時以為秦玦與穆君桐真是後孃繼子,以為秦玦有烝報婚的心思,現在看來,或許並非年少胡話。

 衡元心頭震動,連忙垂頭,回答秦玦的話:“都是年少無知的胡話罷了。”

 秦玦懶洋洋地把玩著桌案上的杯盞,跳到了另一個話題:“你如今還未成婚,是心有所屬了?”

 衡元呼吸亂了半拍,不知秦玦合意,連忙垂頭思索。

 “並未。”

 秦玦把玩杯盞的手一頓:“哦,那你想娶甚麼樣的女子?”

 沒頭沒腦的問話讓衡元心頭怦怦跳,他下意識抬頭朝穆君桐的方向看去。

 秦玦微微眯起眼。

 很快,衡元收回目光,搖搖頭:“臣未曾想過。”

 秦玦變得不耐煩起來,他討厭這個拖泥帶水的衡元。他既想讓衡元做那個穆君桐可以心有牽掛的血祭之人,又覺得若是衡元還存著曾經的愛慕心思,未免噁心過頭了。可是若他沒有那些心思,隨便找個貌美的家世子不一樣嗎?

 他煩躁地蹙起眉頭,把手裡的杯盞隨意往桌案上一丟。

 大抵是情愛之事本就令人作嘔吧,為了讓血祭更強,他不得不忍受這種噁心的事,耐著性子替穆君桐挑選合適的人。

 他轉頭看向穆君桐,直入主題:“你覺得呢?”

 他這份忍耐至極幾欲作嘔的模樣,不像是在替穆君桐挑選,而像是在替自己挑選一樣。

 穆君桐自然不會依著他胡來,連忙壓低聲音道:“我當年也只是覺得他性情直率,以長輩的目光看待他,現在也一樣,我是萬萬沒有那種心思的。”

 她湊近耳語,姿態有一種不合適的親暱,秦玦隱約還能聞見她髮絲上的花香味,莫名其妙地,他周身的殺意忽然就褪盡了。

 他挑挑揀揀的,誰都看不起的樣子:“也是,當時他衡家有些小錢,不看這個人,單單看衡家,也勉強湊合吧,但是現在你又不缺——”現在她不缺錢了,因為他足夠有錢。

 這個想法閃過,古怪又彆扭,秦玦匆匆閉上嘴,跟吞蒼蠅一樣將後面的話吞下,神色不太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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