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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2022-09-21 作者:可樂薑湯

 若是別人說吃蛇, 可能就是說說而已,可是穆君桐和秦玦拎著蛇屍,竟當真回家剝皮切塊。

 在某些時刻, 他們倆有種詭異的合拍, 絲毫沒有認識到這對尋常人來說是一種不可思議的事。

 上次秦玦露了一手,穆君桐覺得味道不賴,勉勉強強就快要超過自己了,於是她便心安理得地使喚起了秦玦。

 秦玦也不放心穆君桐的手法,萬一沒處理好,兩人直接交代在了這裡, 那可真是蠢死的。於是他毫無反駁的意思, 十分順從地接過了下廚的活計。

 穆君桐也不打下手,就在旁邊瞧著。

 以秦玦現在的身高來看,站在灶臺前面都要彎腰了,看著著實有點費勁兒。

 枯柴噼啪作響,溫熱的火氣迅速烘暖了半個灶臺,二人不說話, 一個手上利落處理食材, 一個袖手在旁看著。

 一切都慢了下來, 竟然有種光陰被拉長得感覺。

 可能是因為現在時日還早,小院兒附近又很安靜,隔絕了嘈雜, 穆君桐感覺這時的氛圍有種不合時宜的溫馨。

 秦玦的碎髮垂落,在眼前晃晃悠悠,看著讓人彆扭。

 也不知是哪兒根筋搭錯了, 穆君桐下意識上手為他把碎髮別在了腦後。

 等她意識到自己的動作時, 秦玦已詫異地側過頭來看她。

 她瞬間四肢僵硬地不知如何擺放, 都怪這詭異至極的溫馨感,讓她一時迷糊了。

 她是不是最近太懈怠了,以至於同他走得太近,竟然會在失神之時表現出這種算得上親暱的行為。

 秦玦只是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複雜。但很快他就垂下了眸,下一刻,他有些戲謔又有些不屑地說:“多謝母親。”

 不知怎麼的,怪異的氣氛一下被打破,穆君桐鬆了口氣。是啊,最近一直同他扮演母子,雖說多少帶點羞辱欺壓的味道,但怎麼也形成了慣性,一瞬失神的親暱也是正常的吧。

 剛才過於防備警惕,現在找到了原因,穆君桐不再細究,很快將這事兒揭過,挑著眉回應:“乖兒子。”

 是的,這樣的相處模式才是正常的。

 可以打鬧鬥嘴,甚至可以表面無比和諧,但是絕不能有一絲絲靠近的苗頭,必須得保持絕對的疏離。

 穆君桐明白這個道理,秦玦同樣。

 兩人誰都沒有說話,看上去一個比一個放鬆,好似真如稱呼那般,是對和諧的後孃繼子。但剛才那一個晃神後,穆君桐立刻被驚醒,加固了兩人之間那堵疏離又防備的薄牆。

 她撐在石臺上,與他自然地閒話:“你最近都在忙些甚麼呢?”

 秦玦切肉的手微微一頓,但極其輕微,很難捕捉到。

 “拜師以後,學得東西很多,而且還要隨師兄滿山野的辨認草藥,所以時常天不亮就要出發。”

 穆君桐點點頭:“這樣啊。”也沒說信不信,看上去好像真是隨口一問的關心。

 時人喜食羹,秦玦用做白羹的方式烹飪蛇肉,加入稻米與調料熬煮,熬至熟爛濃稠後嚐了嚐味,濃淡合適,便盛出兩碗提前吃午食。

 飯桌上,穆君桐再次與他閒話:“前些日子給你求的平安符你還帶著嗎?”

 秦玦卻沒有給她一個明確的答案,他神色有些不自然,側眸,避而不答:“問這個做甚麼?”語氣不大好,一幅看不上平安符的樣子。

 帶著就帶著,沒帶就沒帶,有甚麼好岔開話題的。穆君桐不解,但她本來也不是真的想問這個問題,只是為了引入話題,好讓她勸說秦玦隨身攜帶平安符而已。

 她道:“聽你說要上山採草藥,必定會穿梭密林之間,又想到了今日我只是在河邊就遇到了毒蛇,所以覺得有些危險,便想到了平安符。”她順理成章地勸道,“隨身帶著吧,聊勝於無。”

 她不是會關心秦玦的人,所以她很惡毒地補充道:“萬一真出事了,被蛇咬或是掉下懸崖,我可捨不得把最後的藥用完。”

 秦玦抬頭,虛了虛眼睛,似在審視她。

 他心眼兒一堆,說不定能看穿自己的意圖,穆君桐有些心虛,但作出挑釁的模樣,表明自己真的太心疼藥片了,不想在他身上浪費的態度。

 或許這個理由的可信度比較高,秦玦垂下眼,語氣有些冷:“知道了。”他冷哼一聲,“也就是你才會信這些廟裡求來的玩意兒了。”

 這傢伙,明明光是出行也要卜卦,卻又偏偏不敬鬼神,真是極其矛盾的一個人。

 她隨口接道:“怎麼也是我辛苦求來的,你不信就算了,但也別糟蹋了,隨手扔了可是會被我揍的。”沒發揮監聽作用不是問題,若是被其他古人撿到了就成大問題了,在她離開之前,必須得把這些高科技儀器全部收回。

 秦玦沒接話,穆君桐心想應當是掛在床頭的啊,不會一語成讖,真被他扔了吧。她連忙追問:“你把平安符放哪兒了?”

 一直埋著頭的秦闋忽然僵了一下,旋即他很快站起身,端著碗一幅吃完了的樣子,漫不經心地答:“嗯……記不太清了,大概是隨手放在桌上了吧,沒太在意。”

 說完,也不等穆君桐反應,立刻轉身走了。

 穆君桐疑惑地看著他,總覺得奇奇怪怪的,這個話題有甚麼好躲避的嗎?

 ……

 秦玦走進密不透風的暗室,點燃掛在石壁上的火把。

 唰——

 火光照亮室內,露出坐在地上的老婦人。

 她虛了虛眼睛,不太適應這光線。

 秦玦很有耐心,站在她面前,慢慢等她清醒意識。

 餓了幾日,又整日無法見光,老婦人,準確地來說,這位身披黑袍的大巫覡終於認命了。

 怎麼會呢,那場大火本該燒掉一切,也該燒死眼前這個人。

 命如棋盤,顆顆棋子早已落成,想要改命無異於登天之難。但她和秦玦都看到了改命之點,她想用火海脫身,燒死惟一的威脅秦玦,而秦玦知曉若是她成功,他再也找不見她了,所以毫不猶豫地前往。

 她脫身了,秦玦卻沒死。

 一棋挪動,滿盤皆變。兩人死裡搏生,終究還是她敗了。

 她的眼白泛著灰,透著詭誕的醜陋,她用這雙眼仔仔細細地端詳著秦玦的臉,突然笑了出聲:“最近日子過得很鬆快?”

 秦玦微微蹙眉,輕飄飄地將目光落到她身上,由上至下地睥睨。

 明明這幅神色與往常無異,但宗祝卻能一眼穿破皮囊,看到他的內裡。

 她的視線慢慢失焦,盯著他的胸腔,面上漸漸浮現出譏誚的笑容:“阿玦,你同你親母一樣,明明是偷來的懶散日子,卻真以為是自己的了。”

 這麼說著,她的語氣還帶著點唏噓和懷念。

 她養大了秦玦的母親,手把手教她巫術,然後看著秦玦出生,可惜……都是不得好死的命格。

 秦玦面無表情,她的話對他來說連半分情緒也沒能引起,他回道:“若真是‘偷’來的,那也是我的。”

 他不想再繼續這些無意義的話題,蹲下身子:“甚麼時候把蠱蟲吐出來?”

 老宗祝卻不理會,仍舊自顧自話,彷彿透過他勸誡那位瘋癲的皇后:“不能這樣的,一邊貪戀,卻一邊算計。想要佔有,就要退步,就要割捨。”

 暗與明,總得擇一頭。可惜,高高在上,自以為是,想要的就覺得自己能掌握,掌握不住的便算計,太高看自己,也太輕視別人。

 秦玦任她胡言亂語,態度可謂溫和:“那就再餓幾日吧,看看你的蠱有多忠,快餓死了的時候是鑽出來呢,還是反咬你的肺腑解飢。”

 他走出石室,看著昏濛濛的天,腦海裡還是宗祝恍恍惚惚的喃喃自語。

 讓步?庸人才會讓步。他只知道,想要的,就得去爭去謀算。

 而且,想要陷在現狀裡,並不難。

 只需等一個契機。

 ……

 穆君桐拿著小刀刻畫木條的輪廓。

 刁玉在一旁瞧著,讚道:“你可真會用刀。”

 穆君桐乾笑兩下,她可不得會用嘛。她含糊道:“大抵是天賦吧。”

 好些時日沒來了,前一陣兒刁玉教她的東西她忘了一大半,本以為會被刁玉發現,穆君桐還有些心虛,卻見刁玉根本沒注意她,只是心不在焉地看著手裡的木榫,面有愁容。

 應該又是同錢有關,穆君桐本覺得不必揭人傷疤,但見她差點削到自己的手指,還是開口問:“怎麼了?”

 刁玉沉默。

 她便再次提出暫時接濟她的想法:“我還有些閒錢——”

 “不是錢。”刁玉忽然開口,聲音悶悶的,“是我的婚事。”

 穆君桐一愣,刁玉雖說年歲不大,也就十六七,但放到這個時代,確實是該說親了。

 或許覺得穆君桐是個寡婦,結過婚,所以她也沒甚麼好遮掩的:“親母去了後,宗族那邊便頻頻來人說項。我長到這麼大,家中就未曾與他們有過來往,現在瞧著我的婚事能謀點好處,便使出一副長輩的姿態來壓我。”

 穆君桐聽得擔心,忙問:“那你豈不是必須得嫁?”此時的宗族話語權十分強大,莫說刁玉一個孤女,便是她母親還在,怕是也很難周旋。

 刁玉沉默了一下,將木榫狠狠丟在地上:“但那人,年歲大,性/淫,欺男霸女無惡不作,我嫁過去不就是求死嗎?”她發洩完,又不說話了,過了片刻,語帶哭腔,“憑甚麼?”

 穆君桐不懂這個時代的行事法則,給不了刁玉建議。她想了一圈,好像能想出法子的人只有秦玦了,他心眼兒那麼多,肯定能想出法子的。

 “你先穩住,我幫你打探打探訊息。”她這樣安慰刁玉,其實心裡也有很強的無力感。任她身手再好,但限制諸多,半分力也使不上。

 刁玉擦擦眼淚,忽然聽到木門響動聲,抬頭一瞧,是他弟弟刁器回來了。

 刁器應當是才下了活,一身汗,曬得紅彤彤的,見二人坐在院子裡,頭也沒敢抬,諾諾道:“阿姐,我回來了。”

 刁玉當然不會回應他,他悶頭朝院子後面走,走到一半才想起今日發了工錢,於是頓住腳步,小心翼翼地把錢掏出來,放在離自己最近的小木桌上。

 “這是這個月的工錢。”他說完,擦擦汗,覺得自己還有點力氣,還能砍些柴火回來,又換了方向,去拿斧子。

 刁玉盯著他,等他走後,目光落在放在小木桌上的錢幣上。

 這是刁器欠她的,也是欠他們一家子的,她一直這樣告訴自己。但看著刁器任勞任怨的模樣,她又忍不住有些難受。

 穆君桐見她眼睛還是紅紅的,也不知道怎麼安慰,乾脆起身去幫她把錢拿過來。

 她問:“刁器現在算不算一家之主啊,能說上話嗎?”

 刁玉詫異地看她一眼,大概是沒想到還有人這麼無知吧,她搖搖頭:“我認命了……反正自打我出生起,我的命就由不得自己做主。”

 穆君桐說不上心裡頭甚麼滋味,只覺得苦澀。

 忽然,大門被人砸響——本就是半開著的,砸門不過是為了宣洩情緒。

 二人抬頭看去,卻見幾個男人擁簇著一個貌若灰鼠的中年男人進來,他一眼就看見了刁玉:“嘖,怎麼又在擺弄這堆破玩意兒?”

 他應當不是第一次來,刁玉已習以為常,繼續手上的活計。

 男人嘴裡不乾不淨地罵了一句:“聘禮也收了,婚事也敲定了,你還做出這幅樣子給誰看?”他這麼說著,目光落到穆君桐身上。

 或許因為她穿著樸素,頭上不帶任何珠釵,男人便生了輕視之意,眼神變得油滑:“這是哪家小娘子,我都未曾見過。”

 本來沒任何反應的刁玉猛地站起來,小木凳被她帶翻,她舉著小刀對著男人:“你敢!”

 穆君桐還沒弄明白狀況,就見氣氛突然劍拔弩張,男人氣得滿臉通紅:“我怎麼不敢?”他惡狠狠地咬牙,“你別蹬鼻子上臉,我本來可以隨意處置你,卻還是三媒六聘地來娶你,已經給足你面子了,你還想怎麼樣?”

 刁玉舉著小刀的手沒放下,胸膛劇烈起伏著,顯然受不了這種羞辱。

 “婢子!”他罵道,乾脆大步走過來,一揮手就打掉了小刀,掐著刁玉的手腕,“你真把自己當回事兒了。”

 穆君桐還在他面前呢,他怎麼敢動手。

 她迅速反應過來,一腳就把男人踹飛了:“你手腳放乾淨些。”

 她的身手太過利落,眾人全都沒能反應過來,等見到男人砸碎木器,痛呼打滾後,才意識到發生了甚麼。

 刁玉嚇得魂不守舍,眼淚瞬間就流了下來,渾身顫抖著推著穆君桐:“你、你快跑!”

 只是簡單的肢體衝突,不至於如此害怕,此人定是有點來頭。

 穆君桐大概明白了狀況,但也不是膽小怕事之人,她摸摸刁玉的肩頭:“別怕。”

 她不願鬧出大動靜,但這事兒顯然不好收場。

 被踢飛的男人躺在地上哀嚎,他身後的奴隸見狀,趕緊跑出去喚人。

 穆君桐本可以攔住他,卻被刁玉扯著不能脫身,眼見著那人跑走,刁玉拽住她的勁兒更大了:“不好,不好,要鬧大了,你快跑。”

 穆君桐倒是想跑,可是袖子還被刁玉無意識的拽著,她一時有些哭笑不得。

 “把這兩個臧獲給我綁了!”男人終於從疼痛中緩過來,大喝著指揮。

 穆君桐還未動作,就見身邊突然竄出來一個黑影,竟然舉著斧子揮舞:“別動我阿姐!”

 事發突然,局勢陡轉而下。

 刁玉驚訝地看著他,臉上淚痕未乾,神色恍惚,咬牙恨聲道:“刁器,你瘋了不成!?”

 刁器雖然瞧著笨拙,卻並非全然不知後果。

 他轉頭,語帶悲慼:“阿姐,你快跑吧,此事與你無關,我殺了他,你就不用嫁了。”他道,“我這條命,本就是欠你的。”

 刁玉愣愣看著他,心神震盪。

 她嗓子緊得快要說不出話來:“你……你在說甚麼?”

 “你嫁過去以後,必是難逃虎口,我……”他咬了咬壓,眼神變得堅定,“我知曉他今日會來,便提早下了工,結了錢……”

 刁玉已經說不出話來了,仰著頭看他,她大抵是恨他的,可是她卻控制不住流淚。

 “誰要你幫我了?”她無力地道。

 院裡眾人大氣不敢出。

 這份絕望,穆君桐站得最近,感知得一清二楚。她明白,以這事兒的嚴肅性,已經等不到問過秦玦後再處理了。

 刁器拿著斧子的模樣實在嚇人,男人被他的奴隸扶起來,一時不敢靠近。

 不能走,走了就不好善了,穆君桐第一反應就是要不先敲暈這幾人再說。

 可是就算一時控制住了他們,接下來該怎麼辦?她無法融於這個時代,行事莽撞,但經歷過幾次後,大約也是窺得了毫分黑暗。庶民,尤其是女人,就是時代旋渦裡的浮木,被浪輕輕一卷,便會被輕易吞噬。

 不,不,總會有辦法的。

 她像一隻無頭的蒼蠅,見那幾人開始後退,一幅暫避風頭改日徹底清算的模樣,下意識回頭問刁玉:“官府呢,官府不做主嗎?”

 前些時日夜裡被歹人翻窗,秦玦並未細細同她講明,所以此時此刻,她仍舊處於一種麻木的狀態。曲國是她穿越來此以後見過的最為有序的城池了,禮儀之都,欣樂太平,頗有後世太平盛世之象,她不敢相信一點兒公理也講不了。

 “官府?”刁玉還沒回答,那個男人已經笑了,他甚至笑得有點直不起腰來,“好啊,官府馬上就來了。”

 穆君桐心頭一跳,渾身汗毛倒豎。

 刁玉再次哭了出來,拎起周邊的木頭器具,砸向那幾個男人。

 “嘩啦——”木頭徹底散架,木屑紛飛。

 緊繃的局勢一下被點燃,刁器不顧刁玉阻攔,拎著斧子朝幾人衝了過去。

 姐弟二人被逼到了絕路,一心只想同歸於盡。

 穆君桐再不通曉世情,也明白刁器若是殺人,下場肯定極為悽慘,而且刁玉也不會願意他這樣做,所以她乾脆利落地出手,攔下了刁器。

 此時一片混亂,大家都沒看清她怎麼動作的,只見到刁器斧頭被奪,那邊躲閃的幾個男人一下子鬆了口氣,氣焰陡然囂張,竟然想過來搶穆君桐手上的斧子。

 刁器又驚又氣,穆君桐很快閃開,他捉不住,只能赤手空拳地同來人打了起來,很快就見了血。

 這邊打著,刁玉那邊又有人期身而上,竟然是想撕扯她的衣裳。

 穆君桐有些木然地看著這片混亂,此時,昏濛濛的天終於開始下雨,一道雷電劈過,烏雲徹底遮住光線。

 她陡然驚醒,不再遮掩身手,順手撈起木板,狠狠敲到動手的男人的後腦。

 木板裂開,血液濺出,他軟趴趴地倒下。

 “啊——”刁玉的驚叫響起。

 穆君桐沒有看她,而是側頭數著屋內的人頭,一個接一個,面容猙獰,肆無忌憚。

 她該怎麼辦,遵守時空局的規則嗎?

 除了任務物件以外,誰的人生都不要干涉,然後眼睜睜地看著刁玉被捲入時代旋渦裡。

 風聲,雨聲,孩童與婦人的高喊聲全部傳入了穆君桐的耳裡。

 “官兵來了,官兵——”

 那逃走的奴隸,竟然是去叫官了。

 真是可笑,有時候你以為的公理,在別人面前竟然是荒謬至極的囈語。

 她的目光滑過刁玉和刁器,他們身上都被砸出了傷,面上全是血,倒在一堆木屑裡。

 他們眼裡的憤恨與不甘早已散去,只是麻木地躺在地上。

 麻木嗎?適應一個時代的規則,憑甚麼叫做麻木,那她呢,她算甚麼?

 恍惚中,有人在她耳邊諄諄教誨,像攀附在肩頭的幽魂在呢喃:“穆君桐,我們穿梭時空,是以正義之名做劊子手。切記,堅守本心,法則決不能違反。”

 她抬手,一個接一個砸暈動手的莽漢。

 木屑紛飛。

 官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混在暴雨中,雜亂無章。

 還剩最後一個。

 穆君桐看著瑟縮在角落的男人,他再也不似先進門時候的囂張,驚愕地瞪著穆君桐,目眥欲裂。

 她走進他。

 他渾身發抖。

 穆君桐伸手,他咬牙,似要撲過來。

 不知為何,穆君桐腦海裡突然回想起那日船上秦玦對她說的話。

 “你根本不瞭解這些人,你自認秉持著你所謂的善念,行走於朗朗大道……”

 男人已做好撕咬她的準備,卻見她沒有動手,而是把匕首遞給了他。

 他呆滯地盯著匕首,有一瞬間的不敢置信。

 “……卻不知道世上本無公允,何談朗朗?”

 穆君桐沒有動作,等著。

 於是他爆發出巨大的笑聲,奪過匕首,起身,對著穆君桐撲過來。

 她沒有躲閃,任由匕首插入自己的肩膀。

 秦玦的話還在迴響。

 “你明明看見了、聽見了,卻要壓下不忿。”

 她悶哼一聲,低頭看著血流如注的左肩,抬眼,一招扣住動手的男人,扭斷了他的手腕。

 一遍又一遍,在她耳邊不挺重複:“……卻要壓下不忿。”

 男人痛呼倒地。

 官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了,這下,連暴雨聲也蓋不住了。

 穆君桐拔下匕首,渾身痛得顫抖,然後將匕首遞到了滿臉血淚的刁器手上。

 “你不是想殺了他嗎?”

 她的肩膀還在溢血,左肩開出了猩紅的花,她卻面無表情,輕聲道:“動手吧。”

 刁器痴楞地接過匕首,毫無生氣地爬起來,活像一個提線木偶,在穆君桐的注視下,捅向了倒地的男人。

 一刀、兩刀、三刀……

 男人徹底氣絕。

 穆君桐攔住還在機械動手的刁器。

 她奪過匕首,塞到一旁倒地的奴隸手上。

 “嘭——”

 木門被踹飛,佩刀官兵闖了進來。

 滿地木屑,血液飛濺。

 驚雷不斷,轟隆隆作響,官兵看著躺在血灘裡的男人,驚愕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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