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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2022-09-21 作者:可樂薑湯

 心頭那股古怪的直覺驟然炸開,穆君桐低聲罵了句髒話。

 她就應該知道秦玦不會安安分分的。

 他想要做甚麼?岸上的人和他有關係嗎?

 這一定都在他計劃之類,前幾日的吵架肯定是故意的。都怪自己這些時日已經習慣與他鬥嘴,卸下了戒心。

 或者……所謂的“卸下戒心”也在他的計劃之內。

 猜測一個接一個冒出來,穆君桐強迫自己壓下怒氣,冷靜地朝岸邊跑。

 下了船,血腥味愈發濃重,空氣中充滿了壓迫詭譎的氣息。遠處有輕聲的吟唱傳來,調子古怪,忽隱忽現。

 這個時候不能再節省能量了,穆君桐將偵測儀調到最大能量,檢測任務物件存在點。

 紅點顯示在附近,穆君桐順著指示方向,估算出距離。

 果然,他在那群外鄉人中間。

 不管他想要做甚麼,穆君桐都不打算讓他如願。她一邊跑一邊開啟身上所有裝置,哪怕招惹那群人,也要把秦玦拎出來狠狠揍一頓。

 夜風愈發刺骨,穆君桐感覺視野在逐漸變暗,抬頭一看,才發現今日天象古怪,濃厚的烏雲遮住殘月,連最後一絲光亮也快要被遮住了。

 天象帶來的壓抑感令人毛骨悚然,穆君桐鼻腔裡被鐵鏽味充斥,胃部緊張,牙根發癢。

 再靠近,便能看到隱約人影。她屏氣,躲在遮蔽物後,悄悄檢視地形。

 這群人比自己想象的多很多,以一人之力弄清他們是在幹甚麼是絕不可能的。

 她只好從後方繞過去,卻發現後方反而更危險一點。

 他們臉上畫著奇怪的花紋,沉默地往船遍搬運甚麼。身處中心,這裡的血腥味已經濃到讓人作嘔了。除了血腥味,還隱約聞到一些奇異的藥草香,讓人渾身難受。

 穆君桐總算弄清了那些火光從而何來,是一些在地上燃燒的草藥堆,風一吹便熄滅,但很快又復燃,猶如墳頭鬼火。

 她抬手檢視秦玦位置,壓下心頭的疑惑,朝著指引的方向移動。

 繞開木樁,穆君桐的視野陷入一片漆黑。

 她眨眨眼,試圖適應光線,等到風吹開絲絲烏雲後,她也適應了光線。

 她終於知道這些人在搬運甚麼了。

 空地上擺滿了屍體,這裡沒有火光,只有中央木柱上燃著古怪的火把,搖搖晃晃,明明那麼微弱,卻久久不熄滅,這些躺在木柱周圍的屍體睜著空洞的眼,虔誠地“望”著燭火。

 吟唱聲漸漸放大,古老的調子,有著穿越時空的厚重感,咿呀的發音像怪物喉間的囈語,混著風聲,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來的。

 躺在地上的人死狀悽慘,客棧店家說錯了,這群外鄉人不是在祭拜,而是在獻祭。

 穆君桐即使承受力很強,仍舊感覺胃部抽痛,強忍著指尖的顫抖,再次檢視秦玦的位置。

 一陣強烈的風吹過,柱上的火把熄滅,吟唱聲驟然變大。

 嘭——

 火苗炸裂聲接二連三響起,不知道甚麼時候周圍架起了大堆火把,如多米諾骨牌一樣一個接一個亮起,剎那間照亮整個視野。

 穆君桐顧不上搜尋秦玦,趕緊躲避起來,卻在匆忙翻身進木屋時,踩到了甚麼軟綿綿的東西。

 是手。

 她忍住心頭的噁心感,顧不得細看,趕緊找屋內可以躲藏的地方。

 屋內空無一人,或者說,本來該有人,卻都成了屍體,和外面的人死狀一樣,身上畫滿了古怪的圖案。

 靠近木屋的火把也亮了起來,透過木板縫隙,給屋內帶來昏暗的光線。

 隨著偵測儀的震動,穆君桐的眼神也落在了木屋中央的人身上。

 他從案臺上取走了甚麼,渾不在意地在身上擦乾淨血跡,轉身往屋外走。

 在穆君桐發現他時,他也敏感地向這邊投來視線。

 相處這麼久,穆君桐沒有在他臉上看到過這般表情。

 麻木至極,呈現出不帶有一絲情感的冰冷,眼神穿透力極強,溼冷又銳利,令人不寒而慄。

 隔著重重屍首,兩人視線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穆君桐有一肚子話等著他,他卻一刻也不想停留。

 他看見穆君桐,只是微微挑了下眉,既不驚訝,也不好奇,跨過屍體就往門外走。

 穆君桐現在還沒弄明白是怎麼回事兒,但眼下不是思考的時候,眼看著秦玦就要走出去了,她立刻低聲叫出他:“秦玦,你到底在做甚麼?”

 他的手剛剛碰上門,聽見她的聲音後微微一頓,懶散地轉過頭來,倒不是為了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因為疑惑:“你為甚麼要壓低聲音?”

 他眨眨眼,半張臉在搖曳火光下陰暗不明,語調拖得長,有種不合時宜的荒誕感:“哦,你害怕了?”

 這是重點嗎?穆君桐都不知道怎麼反應才好了。

 面前的秦玦很陌生,她甚至找不出以往那個秦玦的影子,她胸口如塞入了團團烏雲,泛著憋悶的雷光,隨時準備炸開。

 她打起十二分的警惕,直入重點,眼神掃過地面上的屍體:“這是你做的嗎?”一切很複雜,也很簡單。對她來說,只需要知道秦玦是否殺人就行了,一旦越過雷池,他的審判就會提早降臨。

 秦玦依舊是那副麻木的神情,只是見她又在關注這些無聊的問題時,麵皮動了動,透出幾分古怪。

 這個問題他不想回答,也沒必要回答,推門就往外走。

 只是穆君桐的速度出乎他的意料,很快就要追上他了,在疾風颳過之時,他借力閃避,靈活地翻身,刺眼的白光亮起,擦著穆君桐的側臉而過。

 穆君桐後退一大步,視線落到那白光上。

 那是精製匕首反射出的刀光,正是前幾日自己借他剜肉的匕首。

 一時間她感到了一種無法言說的諷刺與憤怒,為自己的愚蠢,為自己的疏忽。

 所以剜肉是真,想要匕首也是真,就為了今日嗎?

 她居然還去給他尋了蠟燭讓他給匕首消毒……

 所以,他怎麼知道這群人會在這裡活動,是偶然的還是計劃好的?

 思緒如一團亂麻緊緊纏繞,穆君桐很少與人交流,她就是一把利刃,直來直往就行,第一次被人騙得這麼厲害。

 不光光是匕首這一件事,他現在身手這麼靈活,所以之前的羸弱、重傷也是騙她的……不,重傷不假,但重傷並不會影響他的身手。

 她很快恢復了鎮定,倒也談不上被背叛了,只是為自己的愚蠢而感到憤怒。

 察覺到穆君桐周身溢滿的殺氣,秦玦恍然間彷彿回到了第一次相間的火海中,那時他們就是這樣,互不相知,互不相識,但都想取了對方的命。

 這麼久過去,其實一切並沒有變。

 至少此時此刻的穆君桐,仍舊不瞭解秦玦一絲一毫的真面目。

 一開始拙劣的乖順,後來漸漸顯露出的傲氣、壞心,所有的性格面都是演給穆君桐看的,甚至連對應的情緒也是安排好的。

 穆君桐毫不懷疑,他的表情都是算計好的,哪有甚麼憤怒至極的流露,一切的一切都只為了讓穆君桐降低戒心。

 每一個表情、每一句話,都是在他的算計之內。一個拔把草就能卜筮的人,怎麼會這麼喜怒形於色。

 現在的他,才是真正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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