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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2022-09-21 作者:可樂薑湯

 過了一會兒,藥童端來藥,秦玦似乎被剛才的對話擾了興致,甚麼也沒說,悶頭把藥灌了,又繼續睡了過去。

 穆君桐看他蔫蔫的,忍不住嘴賤道:“苦不苦呀,苦的話孃親給你買糖糖吃。”

 秦玦閉目養神中,聞言輕輕睜眼,幽幽地瞟她一眼。

 穆君桐悄悄地哼笑。

 老大夫對穆君桐的“幡然醒悟”很滿意,語氣好了不少:“一會兒讓藥童教你如何煎藥,一日三碗,務必要看著他喝下。”又說到秦玦的身子,搖搖頭,“不知道他曾經受了多少苦,這身子……還是得慢慢養起來啊。”

 穆君桐敷衍地嗯嗯了幾聲,附和道:“都是他那早死的爹害的。”

 老大夫若有所思地摸摸鬍子,不知道腦補出了甚麼,搖頭嘆氣地出去了。

 在穆君桐看來,秦玦的身子好得不得了,一副黑漆漆的藥湯下去,不到半個時辰燒就退了。

 她去外面把賬結了,拿了藥包,又從小藥童那裡囫圇學了煎藥的手法,回到醫館內間,把秦玦搖醒:“起來,走了。”

 秦玦應當是極度疲憊,沒有抗拒,一言不發地坐起來,跟走穆君桐往外走。

 他眼下的青黑在白皙透明的面板上愈發明顯,透著一股漠然和頹唐,全身上下無一不彌散著疏離之意。

 熱心的老大夫本想上前來叮囑鼓勵幾句,見到秦玦這副模樣,不知怎麼地話到嘴邊又咽下了。他總覺得,這樣的少年,絕對不會是民間雜談裡那種常見的可憐人。

 穆君桐帶著秦玦進了一家客棧。這是她從大娘們口裡打聽出來的,聽說不會宰客。

 在被問到要幾間房時,穆君桐摸著腰間癟下去的布包,果斷道:“一間就好。”

 店小二的眼神在秦玦和穆君桐身上掃了一遭,也沒說甚麼,痛快地帶他們上樓。

 房間很小,但很乾淨,穆君桐等夥計走後,對秦玦道:“睡板凳還是睡地下,你選一個。”

 秦玦早就料到她會出此一問,面無表情地說:“板凳。”

 經過這件事以後,他選擇放棄裝可憐,無論如何,這個女人絕對不會心軟的。

 於是穆君桐“心善”地幫他把板凳並好,很滿意地點頭:“還行,比廟裡好。”

 秦玦也沒有挑剔,先養好身體比甚麼都好。他把外裳脫了,在硬邦邦的板凳上倒頭睡去。

 看他不像是要作妖的樣子,穆君桐輕手輕腳出了房間,準備出去四處打聽打聽。既然要在這個時代生活一段時間,就得知道一些基本的常識。

 她性子開朗,臉皮厚,很快就打聽出了物價和局勢。聽說再往北走,有一諸侯國曲國,地方雖小,但文化昌榮,讀書人常常往那邊去求學,是個落腳的好地方。

 穆君桐心裡想著,就算不能把秦玦洗腦到棄武從文,在那個地方多生活一段時間,怎麼也得沾染點書生氣吧。

 確定了往那邊去的水路後,穆君桐把身上的錢數了又數,發現怎麼也湊不夠兩人的路費。

 沒錢,吃穿住行都成問題。

 她在路邊買了兩個饅頭,頹然地回客棧。

 還沒上樓,就被店小二攔下:“客官,您客房那邊今日要了三桶熱水,說是等您回來結賬。”

 “熱水?”她很是疑惑。

 夥計解釋道:“沐浴的熱水,三桶。”

 穆君桐頓時明白過來了,秦玦!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把錢給了,怒氣衝衝地回到客房。

 推開門,秦玦正在板凳上坐著,頭髮上的水汽還未乾,看上去閒適極了,一點兒沒有心虛的模樣。

 穆君桐把門合上,咬牙切齒道:“沐浴?還用了三桶水?”

 秦玦慢悠悠地把頭轉過來,看上去是真的對穆君桐的憤怒感到不解,紆尊降貴地吐出一個字:“髒。”

 穆君桐都要氣得跳腳了:“你知不知道我們現在很窮,飯都吃不上了,還沐浴?”她走到秦玦面前,低頭看他,“還是你覺得我身上揣了甚麼寶貝,能給你變出一大堆吃的?”

 原本還有些漫不經心地秦玦怔了怔,抬頭仔細地打量穆君桐的神色。

 他不解道:“從他們身上拿的錢……”

 “這些錢你打算用多久?”穆君桐對他的態度感到難以置信,“還是你覺得咱倆有甚麼賺錢的本事?我說了,咱們要往北邊去,就算把他們的錢全部用光也不夠一個人的路費。”她還在那裡發愁怎麼湊錢,沒想到自家的大爺根本沒意識到缺錢。

 往北?

 秦玦皺眉,他就沒認為穆君桐之前說的計劃是認真的。她肯定別有用心,究竟想要做甚麼呢。

 心裡這樣想著,他面上絲毫不顯,側過頭,語氣帶點嘲諷的意味:“用了就用了,也不能變回來。”

 正在氣頭上的穆君桐沒有思考太多,她揪住秦玦的衣領:“甚麼用了就用了,是這個問題嗎?是你用前就沒跟我商量。”

 秦玦漫不經心抬頭,被迫與她對視。

 他直勾勾地盯著穆君桐,忽然問:“那你為甚麼要去拿藥?”

 穆君桐被他問得一愣:“甚麼跟甚麼,現在在談論你態度問題!”

 秦玦臉上擠出一個譏諷的笑意:“我想用就用了。”

 看著他的表情,穆君桐慢慢回過味兒來,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是以為自己是心疼剛才的藥錢,藉此對他發怒?

 這樣的想法完全激起了穆君桐的怒火,她無法控制語氣裡的火氣:“你要明白現在的形勢,是我照顧著你,說難聽點,是我控制著你,你必須要聽我的話。”

 秦玦眼窩深邃,抬眼看人的時候不免露出下三白,倔強中透著冷冽。

 他就以這種眼神盯著穆君桐,在她怒火積攢到頂峰時,慢悠悠地吐出幾個字:“若是我不呢?”

 穆君桐被他激怒,揪住他的衣領,一把將他按到板凳上,一字一句咬牙道:“給你個機會,道歉,我就揭過。”

 她的性子其實不算好,畢竟是個刺客,不需要具備特工的心理素質,只需要身手輕盈就好。而秦玦恰好是一個很會戳人痛點的人,在她剋制不住動手以後,他反而笑了出來。

 他甚麼也不說,就勾著嘴角看穆君桐,看著她情緒越來越外放,眼裡笑意更甚。

 雖然早知道她會發怒,但他依舊很是期待她發怒的反應。

 她會不會和自己一拍兩散呢,或是……動手殺了他。早就該動手了,她到底在顧忌甚麼呢?

 饒是穆君桐再三克制,被他挑釁的眼神勾住,終於忍不住,爆發了:“好,很好。不聽話是吧?”她不懂教孩子,但她知道老話說“棍棒底下出孝子”,孩子不聽話,多半是沒捱過打。

 秦玦正在揣度穆君桐的想法時,忽然被穆君桐從板凳上拎了起來,她看上去被氣壞了,臉上甚至氣出了笑,狠狠地盯著秦玦,就在他以為她要拔刀時,卻見她繞到窗邊,從花瓶裡抽出一根長長的枝條。

 事件走向不在自己的預期範圍內,秦玦難得一愣。

 “伸手!”她冷笑道。

 秦玦完全沒料到事情是這個走向,他不動,穆君桐就自己上手,扯過還在楞怔中的秦玦的手,以他未來得及反應的速度,“啪!”地給了他掌心一下。

 細嫩的枝條抽打起來是細密的刺痛,秦玦卻沒有任何動作,仍然保持原來的姿勢和表情,無法相信穆君桐居然會這樣做。

 ……她這是在幹甚麼?

 他不說話,穆君桐又狠狠給了他掌心一下:“知道錯了沒有!”

 這下他表情變了,卻不是因為痛的。

 痛嗎?當然痛了,可那還是其次,最主要的還是難以置信的心情,以至於他蹙起眉頭,陷入短暫的思索中。

 很快,他做出反應。

 秦玦抽回手,瞪著她,牙關緊咬。

 “伸手!”穆君桐道。

 秦玦像是惱羞成怒,吼道:“你瘋了嗎!”

 穆君桐冷笑:“我瘋了?”

 秦玦提高聲音:“我用錢怎麼了,我就該把錢都用光!”

 他真是明白如何火上澆油,穆君桐捉不到他的手,就反手在他背上抽了一下:“你知不知道,若是走水路,我們就可以徹底甩開追兵!沒有錢,我們游過去嗎?”

 也不知道這話怎麼就刺激到秦玦了,他甚至看上去有些氣急敗壞,猛地站起來,對著穆君桐咬牙切齒道:“裝甚麼,你想要甚麼直接說不就好了,你有甚麼資格教訓我?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甚麼嗎?”

 “我在想甚麼。”穆君桐氣得又給了他一下,“我在想甚麼,你說啊?”

 兩個人進行著毫無意義的對話,牛頭不對馬嘴,雙方劍拔弩張,誰也不讓誰。

 秦玦神色緊繃,盯著他:“你發甚麼瘋!”

 穆君桐收手,抱著手臂看他:“做錯事,就要捱打。”

 他壓低聲音,絲毫不掩飾眼裡的恨意:“你竟然敢……”

 看他如此氣急敗壞,穆君桐反而不怎麼氣了,她嬉笑道:“我怎麼不敢,你打得過我嗎?怎麼,你饒不了我?等你長大以後再說這話恐怕還有點威脅性。”

 秦玦不說話了,緊緊抿著唇,警惕地後退,恨恨地盯著穆君桐。

 看樣子是懂得了教訓,穆君桐便道:“以後也是這樣,不聽話就要捱打,明白嗎?”

 秦玦看上去恨不得撲上來咬她一口,再用她的骨頭磨牙。

 他冷冷譏笑道:“你覺得,我會怕疼?”聽這意思竟然是破罐破摔,隨便她打,反正他身上的傷那麼多,不差那一點。

 別說枝條抽打了,即使是鐵鞭抽打,將背抽得血肉模糊,秦玦也不會多吭一聲。

 穆君桐本來就不是為了讓他吃苦頭,她比秦玦想象得更瞭解他,至少在發狠這方面,她知道秦玦有多能忍受□□上的痛苦。

 她道:“你不怕疼。我明白,即使是對著你背上的傷口抽打,你也毫不在意。”

 她這麼說,秦玦的表情有瞬間變得遲疑。

 這一瞬太短,穆君桐完全沒有發現他和剛才那個氣急敗壞少年的區別。

 其實從板車上醒來時,秦玦就準備轉換策略了。

 從早晨的生氣鬥嘴到賭氣,緩緩遞增,就像是正常壞脾氣少年應當有的反應。

 穆君桐不信任自己的順從,那就依她的意,轉化成相反的性子,讓她以為自己“暴露本性”。

 一切進行的很順利,連穆君桐自己也沒意識到她逐漸卸下了防備心。人最怕未知,一旦秦玦的反應在她的預料內,她變不再那麼緊繃,都有心情和他進行那些愚蠢幼稚的爭吵了。

 明明偽裝的戲碼進行得很是順利,怎麼她總是不按常理出牌?

 他再次往後退了幾步,外放的狠戾漸漸收攏,又變成了之前謹慎的模樣,不確定地問:“你想做甚麼?”

 穆君桐學著電視劇裡佞臣的模樣,陰險地呵呵笑:“棍棒底下出孝子。打背不疼,那我就打你屁股咯。”

 秦玦無法相信自己聽到了甚麼,表情龜裂,連連後退幾步,“嘭”地撞上牆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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