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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2022-09-21 作者:可樂薑湯

 破廟又陷入了沉默,在黑暗中等待實在容易耗盡人的耐心。

 穆君桐正準備站起來活動活動身子時,秦玦忽然開口問:“那你不殺那些追兵,是因為這個原因嗎?”

 這個問題奇奇怪怪的,穆君桐否認道:“當然不是。”

 “我不是告訴過你嗎,濫殺無辜是不對的。”她強調道,“就算不是無辜的,我也沒有私自審判的資格。”說到這裡,又想起了剛才自己突生的邪念,有些不自在。人們的成見是座大山,若明知一個人註定會犯罪,提前審判他是否有錯呢?這似乎是個哲學問題。

 秦玦不知道她在想甚麼,語氣很是輕鬆:“那你如果殺了他們,哦……我是說,殺了無辜之人,你會怎麼樣?”

 可能雷雨聲和黑暗讓人放鬆,容易營造出一種利於談心的氛圍,穆君桐沒太介意,隨口回道:“我不會濫殺無辜。”

 “嗯……”秦玦意味不明地哼了一聲,語調古怪,好像心情很好的樣子。

 穆君桐暗道不妙,總感覺他詭異的腦回路一定會引向不好的事情。

 正當她準備再細細說明外加威逼恐嚇時,垂頭思索的秦玦忽然問:“若是像我之前那樣呢,別人想要殺我,而我還手呢?”

 他語氣又恢復了常態,一幅懵懂孩童認真請教的樣子。

 正當防衛?穆君桐被他的思路帶跑,不由得開始思索這個問題。時空局辦事人員不屬於這個時空,隨意介入很有可能引起巨大的波折,產生蝴蝶效應。況且介入時空本就不對在先,哪怕是正當防衛也不可以,因為如果他們不來,人家就不會攻擊,也就不會被反殺。道理聽上去很繞,一言以蔽之就是,除了任務物件以外的任何人都不可以動。

 前幾年違反了這個規定的人員現在還在時空管理局的監獄裡蹲著呢。

 這個解釋起來很麻煩,穆君桐只是道:“會受到懲罰,道義的、律法的懲罰。無論怎樣,我都將會揹負罪孽。”

 雷聲轟鳴,秦玦很輕地重複了一遍:“揹負罪孽。”

 他的聲音被暴雨聲壓過,像燃燼了的香線燒出的煙,輕而易舉地消散在空氣裡。

 然後他便不說話了,頭側到一邊,好像在思考著甚麼,手指無意識在地面輕點,一幅心情很好的樣子。

 或許是穆君桐防備之心太重,惡意揣測秦玦,她總覺得這個小混蛋一定沒想好事兒。

 於是她半是認真,半是威脅地盯著秦玦道:“你也是。無論如何,我會守在你身邊,牢牢盯著你,你別想邁出警戒線半步。”

 這話不僅沒能威脅到秦玦,反而讓他臉上露出了古怪的笑容。

 他語氣乖巧道:“姐姐,別這樣想我。”

 呵。穆君桐心想,我可知道你一生的行事軌跡,你還在這兒裝呢,那就裝吧。

 跟反社會人格的人對話真是讓人煩躁,穆君桐不耐煩地起身,回到大門樑上蟄伏。

 到了後半夜,急促的馬蹄聲從暴雨中傳來。

 有人粗暴地破門而入,刀被雨水洗得鋥亮,在黑暗中格格不入。來人裹挾著濃厚的血煞氣,幾乎要將廟門掀翻。

 然而這股氣勢並沒有維持太久,伴隨著清亮的響聲,一把接一把的刀接連落地,刀面反射帶來的光點消失,黑暗如怪物,眨眼間吞噬掉來人。

 “是誰?!”來人忍不住大聲呵問。古人對神鬼總有敬畏之心,站在廟內,光是自身的恐懼就已讓他們戰鬥力折半。

 悶聲響起,有人重重倒地。

 如手串斷裂,珠子依次落地,挨著他的人也跟著倒地,一個接一個,連一絲反應的時間也沒有留。

 “是人是鬼——”最後一個字還沒說清楚,首領也倒在了地上。

 穆君桐不知道從哪兒輕飄飄地躍出來,優哉遊哉道:“當然是人了。”

 她將首領翻過來,秦玦本以為她要補刀,卻見她忽然伸手探入男人的衣領。

 沒有預料地,秦玦瞪大了眼睛。

 穆君桐左摸右摸,甚麼也沒摸到。想黑吃黑的她在內心裡暗自嫌棄,這殺手也太窮酸了吧。

 她又檢查首領的袖口,抬起他手臂的時候剛好摸到了他手臂肌肉,她挑眉,還順手“邦邦”拍了兩下。

 秦玦面色變得很複雜,他壓著眉毛,嘴角不自覺地撇了撇。

 在穆君桐準備摸男人另一條胳膊的時候,他突兀地開口,語調有些沉:“為了不留痕跡,這些殺手身上不會留下任何可以證明他們身份的東西。”

 “錢也不會證明他們身份啊。”她奇怪道。

 秦玦沉默一瞬,看她的目光不由得帶上了審視的味道。這個人為何連這些也不明白,一點兒也不像組織培養出來的殺手,他緩緩道:“錢當然能,萬物皆有蹤跡。”

 穆君桐不免有些喪氣,見秦玦坐在那裡一幅沒事幹的樣子,立刻使喚他道:“你過來,搜身。”

 秦玦一點兒也沒感到驚訝,他走過來,耐心地將殺手搜身。

 穆君桐環住手,像僱傭童工的惡毒老闆娘:“哪兒都別放過,鞋底也搜搜。”

 秦玦僵硬抬頭,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她。

 “咱倆一窮二白的,就指望搜出點錢吃飯住店了。”她有理有據,“如果不是有我,你能對付這些人嗎?”

 秦玦盯著她不說話,他沒忘了自己要裝模作樣的打算,但此時此刻實在是裝不下去。要他去脫那些人的鞋……還要翻找?

 他忍了再忍,也不知道在心裡怎麼說服自己的,終究還是低下頭,把首領的鞋脫了。別說,還真在鞋墊裡翻出了布幣。

 暴雨傾盆,夜色如墨,但秦玦的臉色比夜色還黑。

 搜完所有人以後,他把搜到的銀票和銅板疊一起,放在穆君桐準備的布匹上,然後忍無可忍地衝到了廟外,用雨水把手衝了足足兩刻。

 雨水四濺,身上的衣裳難免會被打溼。

 穆君桐坐在石臺上,勸道:“你身上也不乾淨呀,又是血又是灰,就不要嫌棄——”

 話沒說完,蹲在廟門口的秦玦就轉頭冷冷看了穆君桐一眼。

 那眼神好像在說,“你不嫌棄你去摸啊。”

 沒想到居然被刺激得暴露本色,穆君桐沒忍住笑了起來,還在勸:“你身上受了這麼重的傷,當心著涼了。”她身上的藥不多,總不能全給他用了吧。

 不過說實話,秦玦這身體素質可真夠好的,傷成那樣還能說能走,再加上本身又是個能忍的性子,看上去一點兒也不像重傷的模樣。

 如果是穆君桐受了這樣的傷,別的不說,高燒就能拖死她。

 秦玦聽她在後面說話,一聲不吭,用黑漆漆的後腦勺表達自己不想說話的心情。

 等他回來的時候,臉色有點發白。

 穆君桐沒睡,枯坐著等天亮,而秦玦似乎是在等她睡覺,坐在她身邊,好幾次偷偷瞥他。

 “幹甚麼?”

 秦玦收回目光,一幅無事發生的模樣。

 穆君桐不管他,只要她清醒著,他就不能作妖。面對傷重的秦玦,她的武力可以做到完全壓制。

 又是一陣沉默,還是秦玦先受不了了,他忽然道:“給我用一下小刀。”

 穆君桐警惕地盯著他。

 秦玦被她打量的目光弄得有些不耐煩,那股陰鬱的氣質又在隱隱探頭,被他生生壓下去:“我拿刀能打過你嗎?”

 很有道理。

 穆君桐把刀借給他。

 秦玦接過刀,走到躺在地上的首領面前,撩起他的袖子,忽然,對著他的手臂割了下去。

 穆君桐被他的舉措嚇了一跳,眼見著對方手臂往外滲血,秦玦卻還不停手,而是將手指伸入了他的傷口。

 嘶——

 這一幕讓她生理性牙酸,她忍不住問:“你這是……”

 接著就見秦玦從他血肉裡摳出了一個很小的印章,他不甚在意地把上面沾著的血在那人衣裳上擦乾淨。

 穆君桐有些吃驚,但很快就反應了過來,上次她明明把秦玦搜身過,他還是不知道從哪兒拿出了短刺。

 原來是藏在了傷口裡!

 她當時搜身摸到他腰間時,他呼吸停滯了半拍,她還以為是因為他怕癢,原來是因為心虛!

 後來他傷口裂開滲血,她還給他餵了半片藥片,原來全是自作自受,傷口開裂是因為從傷口掏武器。

 她環著手臂,看著秦玦走過來,冷笑一聲,伸出手。

 秦玦不解地看她。

 穆君桐抬眉。

 秦玦懂了,吐字有點慢吞吞的:“你並不需要。”

 穆君桐不動,依舊伸著手。他審視著她的神色,恍然大悟——剛才自己的動作讓她明白了上次短刺怎麼藏的。

 自己這是怎麼了?既然犯了這麼愚蠢的錯誤。

 都怪這令人煩躁的頭暈,他不應該這麼衝動行事,不知道她猜到了多少,是怎麼想的,是不是覺得他不夠順從,他有沒有暴露真面目……

 這樣想著,他的頭更疼了。

 秦玦將印章放到穆君桐掌心,就當交給她暫為保管。

 沒想到穆君桐接過,忽然將裙子一撩,嚇得秦玦倒退半步,瞪大眼睛看她,痛如刀絞的太陽穴都麻木了一瞬。

 不過她的裙子下面和一般人不一樣,並沒有穿著中裙和袴,而是穿著剛才作戰時那身黑色緊身衣裳。

 她在大腿一旁摸了一下,一個口袋被開啟,將印章往裡一放,再一摸,口袋就緊緊地合了起來。

 秦玦怔怔地看著她做完這一套動作,等她把裙子放下來時,才收回目光。

 他面色變得古怪了起來,幽幽地盯著穆君桐,半晌問道:“你每次拿東西,都是從……裙下?”

 穆君桐理所當然地答道:“不然呢。”

 他不說話了,面色很複雜,都忘了和穆君桐討價還價商論印章的事兒,只是在她身邊坐下,不知道在想甚麼。

 看上去有點被衝擊到。很奇怪,從人家傷口裡攪和掏出印章的人,居然會被這個衝擊到。

 雨不停,兩人就只能在廟裡待著。就這樣沉默地盯著外面瓢潑的大雨,一直到快要天明時雨才停了下來。折騰了一晚上,兩人都十分需要睡眠。

 現在有錢了,穆君桐估摸著可以進城住個店,好好歇息一晚再說。

 想到秦玦精準地佔卜到了這群人的行蹤,她好奇地問:“咱們今日進城還會有追兵嗎?”

 秦玦看上去很是疲憊,垂著腦袋,說話的語氣很低沉,顯得有點不耐煩:“不會。這群人已是個中高手,只要他們失了方向,其餘人就追不上。”

 穆君桐放心了,把秦玦從地上拎起來:“走吧。”

 誰知剛站起來,地上躺著的首領就動了動。

 穆君桐頓時如臨大敵:“怎麼回事,按劑量他最起碼昏迷一日。”

 不知道秦玦怎麼想的,兩人現在明明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他還有心情戲謔道:“都說了他是個中好手了,從小就用各種毒藥飼養長大的人,怎麼能以看常人的目光看待他。”

 這話說完,那人就已經翻了起來,穆君桐毫不留情地補了一針。

 沉悶的碰撞聲響起,這人還沒動作就又被放倒了。

 就在此時,穆君桐感覺有刀風颳過,她靈活側身,電光火石間,那從她臉側擦過的刀鋒陡然一滯,朝一旁歪走。

 穆君桐轉身,還未動作,襲擊她的殺手已重重倒下。

 秦玦站在他背後,將手上沾滿灰的木棍扔下。

 他盯著被自己打暈的人,神色有些陰沉,但只是一瞬,等穆君桐看向他的時候,他面色已恢復如常。

 這一下打得很重,木棍頭部甚至被打得碎屑紛飛,秦玦下手陰狠,但也遭到了反噬——他胸前的傷口又開始滲出血來了。

 以他剛才的語氣來看,他應當是比較瞭解這群人的。那他知道除了首領以外,其他人也有甦醒的可能嗎?他如果知道,為甚麼不提醒自己?

 “你不必這樣。”穆君桐雖然這樣說,但心裡明白,若秦玦沒有攔下這人,饒是她反應再快,她的肩膀也會被砍傷。

 秦玦站在黑暗裡抬眸看她,並不講話,神色太過於平靜,一點也不像再次撕裂傷口的人。

 穆君桐腦裡閃過各種猜測,狐疑且防備地盯著秦玦。

 秦玦並不理會她的反應,人畜無害地慢慢朝她走來,但還未走近,他的身子突然一軟,支撐不住昏迷過去,朝她這邊倒來。

 穆君桐下意識接住,等他的重量傳到自己的懷裡時,穆君桐才明白過來他的算計。

 無論如何,為救穆君桐而撕裂傷口無疑加重了他的傷勢,給他暈倒添了一筆,而這一筆,很好地將他暈倒賴到了穆君桐頭上。

 不得不說,真是好算計。

 穆君桐氣得咬牙。

 看著懷裡昏迷發燒的秦玦,她咒罵了一句,將他抱起來,朝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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