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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紅白雙煞(六)

2022-09-21 作者:連理芝芝

 日上三竿, 李思念不知道自己一覺睡了多久。總之,她是被從窗外透過的一束強光照醒的。

 果然是夏天,好大的太陽。

 屋裡沒有人影, 敬長生還沒回來。因算不准他甚麼時候回,李思念想, 還是守株待兔比較保險。李定坤是兔子。

 漱口,洗臉, 梳頭髮。反正頭髮不長, 伸手薅兩下完事兒。大概是昨晚睡覺姿勢過於奇葩,頭頂那撮呆毛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梳水也不行。啊, 煩躁。

 門外端正站著位年紀不大的丫鬟, 她拿著食盒, 在李思念開門時笑眯眯地迎上去,“道姑,您的早……午餐!”

 原來已經快晌午了, 怪不得那麼大的太陽。

 在昨日肉菜亂飛的強烈視覺刺激下, 廚房給李思念備的食盒很豐盛。豐盛到她一個人壓根連四分之一都吃不完。

 死去的記憶突然開始攻擊她。啊啊啊啊腳趾扣地。

 撓撓頭,她只能求助門外站著的丫鬟,“要不你也來吃點?”

 那姑娘表情十分惶恐,連忙擺手拒絕。但耐不住李思念社交牛逼症,她直接拉著那姑娘往八仙桌上一坐, 大魚大肉直接拍她面前,“吃!”

 盛情難卻, 那姑娘含淚吃了三大碗。

 李思念這孩子, 打小就社牛。在別家孩子只能害羞地躲在媽媽身後時, 她已經能丟下老母親, 當著一堆阿姨的面打快板了。當時裡裡外外圍了好多娘娘婆婆,個個捏她小臉誇她好孩子。小李思念得意洋洋絲毫沒怯場。

 雖然長大後的李思念覺得……當時特麼的也太二了吧!腳底工程再添輝煌。

 社交牛逼症這種症狀在李思念的身上雖然時間的遞增逐年遞減,最後穩定在一個可控制的良性範圍。

 儘管如此,李思念如今也依舊能跟誰都嘮上兩句。比如這個丫鬟。

 這位姑娘喚作鳴翠,是兩年前被父母賣進林府的。兩女生在一起總歸有許多可聊的,聊天聊地。不過最終落到了林府頭上。

 李思念微微一笑,對,她想聽的就是這個。

 每一座老宅都有一些千奇百怪的離奇故事,林府也不例外。

 據說林府東南方有幾間荒廢的老屋,上面貼著封條和黃符不許人靠近。凡是因好奇靠近的人,都會看見紅白撞煞,恐怖至極。鳴翠邊說邊搓身上的雞皮疙瘩。

 “那你去看過嗎?”李思念好奇地問。

 “當然沒有,我哪敢啊!”鳴翠驚恐地睜大眼睛,“他們說,因好奇去看的人,回來後皆上吐下瀉而死。上能吐出胃,下能拉出腸子。那肯定是沾了晦氣。”

 在沒穿書之前,李思念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不信鬼神。但穿書後,她明白這個世界大不相同,不信也得信。

 所以那幾間被黃符封著的屋子裡,肯定有些髒東西。指不定跟兇殺案和林含玉受惡靈侵害都有關係。

 第六感有時候很準,從進林府開始,李思念就隱隱感覺到不對勁。

 那敬長生出去是為了做甚麼呢?他發現怨鬼了?跟那幾間屋子也有關嗎?

 光想是想不透的,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李思念決定去看看。

 鳴翠堅持要跟著服侍她,但李思念不需要人服侍,再三說明外加跑了好幾條迴廊才終於甩掉她。

 然而,甩得掉鳴翠卻甩不掉身邊這個剪紙小人。

 現在是白天,剪紙小人從紅色變成了白色。它安安靜靜地在李思念身旁。她走它也走,她跑它也跑,她停它也停,無論快慢,這個剪紙小人總能跟上。

 它不說話,只是安安靜靜地跟著她。

 或許因為它是敬長生的剪紙小人,被它跟著就好像是被敬長生跟著。那種從後頸蔓延到全身,涼颼颼的感覺,簡直如出一轍。

 轉身,李思念睜著黑亮的大眼睛與之對視。

 哦,差點忘了,剪紙小人沒有眼睛,只有圓圓的腦袋和尖尖的四肢。它用圓圓的腦袋看著她。

 真的好圓一腦袋。李思念心中不由好奇,敬長生是怎麼把剪紙小人的腦袋剪得那樣圓的?像塊硬幣。

 現在是大眼瞪無眼。

 “喂,小傢伙,你能聽懂人話嗎?”

 “嘻嘻。”剪紙小人折了折腦袋。

 它是在點頭吧。原來能聽懂。

 “我給你取個名字吧,就叫阿飄。”

 “嘻嘻。”剪紙小人上下轉動,連轉了三個圈。

 “你是在開心?”

 “嘻嘻。”剪紙小人折了折腦袋。

 “可不可以不‘嘻嘻’笑呀,聽著蠻瘮人的。”李思念嘗試著跟它溝通。尖銳刺耳的孩童嬉笑,就像是個鬼娃娃在耳邊低語。

 剪紙小人愣了兩秒,往下降落,垂著腦袋左右轉了兩圈。

 這是不開心了?

 “我不是在討厭你。”李思念嘗試安慰,“我還挺喜歡你這個小傢伙的。阿飄。”

 聞言,剪紙小人立刻揚起圓圓的腦袋,重新飛上來跟李思念對視。它上下轉動,連轉了三個圈。

 “嘻……”像是想起李思念說的話,剪紙小人嘻了一半沒嘻出來。隨即安安靜靜地折了折腦袋,表示同意。

 不錯,真聽話。

 微微一笑,李思念拉開身側的托特包,“阿飄,姐姐跟你說哦,這外面人特別多,要是不小心看見你,他們會嚇壞的。”

 剪紙小人似懂非懂地折了折腦袋。

 “但你要是鑽進這個包裡,就不會被大家發現了。來,進來吧。”話雖是這麼說,但李思念現在覺得自己特別像個騙小孩的怪阿姨。汗。

 剪紙小人似懂非懂地飄過來。它發現托特包外面有個白色的腮紅小熊。是跟它一樣的白色。

 尖尖的手指著腮紅小熊,抬頭“看”向李思念。好像是在疑惑,為甚麼這隻熊就可以待在外面,而它不行?

 李思念只能繼續騙它說,“姐姐只讓喜歡的阿飄進口袋。”

 “只”,“喜歡”,“阿飄”。

 啊!剪紙小人像是聽到某個驚天好訊息,上下左右對著那隻腮紅小熊炫耀似的轉了好幾個圈。姐姐只喜歡我,不喜歡你哦。

 然後飛上來對著李思念飽滿的臉頰使勁兒一貼,再咻的一聲鑽進托特包裡。

 李思念揉了揉臉,所以剛才的貼貼,其實是在親她麼?哎呦,明明連嘴巴都沒有,不害臊。

 成功把阿飄騙進口袋裡,喜事一件。拉上拉鍊,李思念朝著鳴翠所說的東南方向走。

 離那個地方越近,心裡就越有種被擠壓的感覺,像是有雙無形的大手鑽進身體,擺弄五臟六腑。那個地方,或許叫做真相。

 又是個正午,烈日高懸。李思念忽然有種熟悉的感覺,那天上掛著的太陽,跟她當初第一天穿來時,難道不是同一個嗎?

 她明白這種熟悉的感覺是甚麼了。正午時分,迷路於荒山墳包,白幡在毒辣辣的日頭下隨著風顫抖。

 午時陽氣雖盛,但是盛極必衰,此時恰逢陰氣滋生,必然是大凶。所以民間有云,正午其實才是陰氣最重的時刻。敢在正午出沒的髒東西,都是頂頂厲害的傢伙。

 江湖上連兩把刷子都沒有的道士也明白,正午的時候更應小心提防,少去陰晦之地。即使要去,也應該多人結伴而行。

 當然,如果李思念沒穿書,有人跟她說這些,她一定會笑笑了事,並在心裡吐槽,都是甚麼封建迷信!

 但現在是在書裡,書裡的世界跟外面不同。每個世界有每個世界的規律,既然身處這個世界,就該按照這個世界的規律來。所以在這個世界裡,盛極必衰這種東西,李思念心裡還是忌諱的。

 不過話說回來,她包裡不就揣著只頂頂厲害的傢伙嗎?敢在正午出現的一隻阿飄。

 拉開拉鍊,李思念看向乖乖坐在包裡的剪紙小人。它安安靜靜的,看起來還真有些乖。等外面一透出光亮,它便仰起小腦袋看向李思念。

 “阿飄,你是不是很厲害?”李思念問。

 剪紙小人胸有成竹地折了折腦袋。

 “那有你陪著,我去那個貼著封條的廢棄屋子是不是沒問題?”

 剪紙小人想了想,隨即胸有成竹地折了折腦袋。

 果然是個厲害的小傢伙。

 李思念嘗試著伸進一根手指去摸它的頭,剪紙小人不僅沒躲,還很溫順地去蹭李思念的手指。

 好乖,好聽話一阿飄。

 看來之前是誤會這傢伙了。前幾次,李思念差點被這發出孩童般尖銳刺耳“嘻嘻”笑聲的剪紙小人嚇個半死。

 越靠近目的地,植被越茂盛。鮮花怒放,雜草瘋長,連天邊的日頭都被遮去大半。看來已經很久都沒來人打整過了。

 扒開雜草,李思念發現一張黃符。這張黃符多半是用狗血畫的,狗血辟邪,血跡幹後變成暗紅色。

 往前走,黃符竟然越飛越多,李思念隱約看見那間貼滿封條的屋子。

 再往前走,耳畔忽然傳來嗩吶的聲響,高亢嘹亮,紅白喜事都會出現的聲音。

 眼前的景色開始渙散,白花花的紙錢從空中灑落,鞭炮嗩吶哭喪聲齊鳴,吵得李思念耳朵嗡嗡響。

 前方是紅色的迎親隊伍,後面是死白的送葬隊,李思念站在中間。

 原來紅白撞煞是這麼個撞法,長見識了。

 兩邊隊伍速度極快,不管是向左跑還是向右跑似乎都跑不出這兩支隊伍的包圍圈。紅白。相撞,誰又該讓誰呢?

 看到眼前情景,再結合林府的一些舊事,李思念多多少少能猜到些東西。也怪自己鬼迷心竅,好奇心害死貓,實在衝動了點。好歹該等李定坤來了再一起查。順便還能增進感情。多好。

 不過說起那個結拜的便宜大哥……

 李思念強壓住心底想要無限吐槽的慾望。

 不,忍不住了。

 李定坤真的,好慢啊!他到底是怎麼當上男主的,憑藉人見人愛的金手指嗎?雖說美貌是種資源,但李思念屬實沒在他身上發現這種資源。可能是因為,糙漢不是她的菜。

 也不知道有沒有看見她在路上做的標記。

 搖搖頭,李思念使自己保持清醒,現在不是想那些玩意兒的時候。應該想想現在該怎麼辦。

 大喊救命肯定沒人聽見,系統就更不用說了,這麼長時間一聲不吭。要不就站在原地等著紅白雙煞撞過來吧。萬一撞不死呢?說不定還能發現些新線索。

 好吧,李思念承認,她現在確實存了些玩遊戲的心思。在她心裡,攻略男主哪有冒險解密好玩啊。

 托特包內有東西在動。哦對了,她還有剪紙小人,那個很厲害的小傢伙說過沒問題。李思念拉開拉鍊,那隻剪紙小人便飛出來。

 這回,它變成了紅色。莫非是紅色剪紙小人能力更出眾?

 也就僅僅幾秒鐘時間,波橘詭異的四周忽然變得風平浪靜,只剩下幾張黃符在長滿雜草的青磚地上翻滾。

 剪紙小人重新變成白色,它落到李思念面前,撐著圓圓的腦袋盯著李思念看。

 這隻剪紙小人也喜歡盯著李思念看,雖然,它沒有眼睛。也沒有嘴巴。還沒有鼻子,沒有耳朵,沒有頭髮。李思念想,剪紙小人長得這麼隨便,肯定是敬長生不會剪花樣。

 剪紙小人上下轉了三圈,看起來十分高興。

 伸出手指,沿著圓圓的腦袋邊緣摸了摸,李思念誇讚道:“阿飄好厲害!”

 不知道是受了甚麼刺激,剪紙小人抖了抖,兩隻尖尖的手捂住圓圓的腦袋,在空中翻了幾個滾便又重新鑽回托特包,順帶還自己拉上了拉鍊。

 它這是,怎麼了?

 撓撓頭,李思念現在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既然這裡差不多已經風平浪靜,還是早點離開吧,然後將獲取的線索理一理。

 林府中肯定有貓膩,三年前林老爺兒子為甚麼暴斃,最近的兇殺案,還有林小姐突然被惡靈纏身,這種種因果,肯定有一條無形的線。

 除此之外,李思念依舊很好奇敬長生到底出去做甚麼了,居然能放心地讓她待在林府。是自信地認為她不會再溜走?前幾次“不離不棄”可不代表現在。小病嬌未免也太信任她了吧。

 事物的本質是變化,連李思念自己都不能保證自己會一直待在林府。要是守株待兔沒等到兔子,她一定會走,回家才是一等大事。至於敬長生會不會追上來,那得另說。

 邊走邊思考,李思念本以為東南方的林府人煙稀少,應該不會遇到別人。據說這個地方布了法陣,沒人敢跑到這裡來。

 可是,此時眼前卻冒出一個人,熟人。

 林老爺。

 林老爺手持兩雙桃木劍,身披狗血符文外袍,整個人被道法包裹得嚴嚴實實。

 他訕訕一笑,“李道姑,還是被您給發現了。”

 作者有話說:

 喂(#`O'),小病嬌,你的剪紙娃娃叛變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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