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掌櫃臉色一變,梗了梗脖子,“我沒有這個意思……我就是在想……有沒有,算錯的可能?”
“沒有!”郭二掌櫃厲聲說,“孔掌櫃,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那……那就是他送來賬本有問題!”
孔掌櫃猛然想到甚麼,撲過去拿到那些分散的賬本,一股腦兒塞到郭二掌櫃面前,焦急地說,“二掌櫃,肯定是這些賬本有問題!你仔細派人查查,肯定能查出問題!肯定的!那些破菌子破青菜,怎麼可能能賣這麼多錢?”
郭二掌櫃冷冷看著他,怒喝道,“孔一鳴!”M.Ι.
孔掌櫃像是沒聽到似的,自顧自地翻開牛掌櫃的賬本塞到郭二掌櫃懷裡,“二掌櫃,你再看看,你再看一遍,肯定能……”
“孔一鳴!你給我住口!”
孔掌櫃面上的表情猛然僵住。
“迎客樓,還有其他酒樓的賬本,平時我都有抽查!賬本有沒有問題,我比你心裡清楚!”郭二掌櫃怒道。
郭二掌櫃好歹是專門做這個的,要是輕易讓下面的人做假賬,被糊弄,他早就不在這個位置上了。
再者,旁邊還有兩個府城專門來的賬房,他們都是常家的家生子,對常家忠心耿耿,從小學這個,要有問題,怎麼會看不出來?
室內一陣靜默。
周圍眾人的視線一束一束地打到孔掌櫃身上,或不屑,或嘲諷,或鄙夷,或幸災樂禍。
這些視線交織成密不透風的網,一點一點將他圍住。
孔掌櫃臉色僵硬,鐵青無比,只覺得自己像是被扒光了一樣供他們觀看賞樂,無處遁形,好似跟個跳樑小醜一般。
他心裡升起一股隱秘的屈辱感。
都怪薛蕙這個臭丫頭,小賤人,讓他的臉面都丟光了。
馬掌櫃看了看眾人的面色,出聲勸道,“老孔啊,你就別再犟了。牛掌櫃的賬本要是作假,郭二掌櫃能看不出來?人家那菌子跟青菜,確實非常地受歡迎。”
他可是親自去一品居內蹲守過的,親眼看見一品居的生意跟流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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樣,甚至還有客人為了一份青菜大打出手。
甚至有些有頭有臉的商人在唐掌櫃那裡訂不到好菜,只能讓家丁一早來排隊搶訂。
當初馬掌櫃跟孔掌櫃一起離開,孔掌櫃自認兩人是站一條線的。
沒想到連馬掌櫃都背叛了他!
孔掌櫃眼底發紅,瞪著馬掌櫃,“姓馬的,我真是看錯你了!真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牆頭草,兩面倒,沒點骨氣,呸!”
馬掌櫃被噴了一臉口水,被眾人看著,臉面有些掛不住。
孔掌櫃都這麼說他了,他也不稀得再用熱臉去貼冷屁股。
馬掌櫃冷哼一聲,“行啊,你有骨氣,你最好能有骨氣堅持到底!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
身邊人跟馬掌櫃低聲說,“你跟他多說甚麼,沒用,人家可不念你的好。”
“呦,孔掌櫃,都到這份上了,你還不信我,那我也無話可說,郭二掌櫃信我,少東家信我就成。”牛掌櫃冷哼一聲,“不過,我非要坐這裡等著看看,看看你孔一鳴的盤賬結果。看孔掌櫃你這胸有成竹的樣子,純利潤沒有個幾萬兩說的過去?”
話音一落,眾人吃吃笑起來。
方才說了,迎客樓今年的純利潤比去年多了六千兩,也就是說往年迎客樓一年的純利潤在九千到一萬兩。
這個數目已經不少,有些經營不善的酒樓,一整年都在虧損,也有一些酒樓收入和支出相抵,勉強維持平衡。
大部分酒樓的一年的純利潤在五千兩道一萬兩之間。
超過萬兩的不多,也之後一品居,臨江樓等幾個大酒樓。
這一年,一品居的生意大幅度提高,唐掌櫃私下算了一下,純利潤約莫在三萬兩左右,都怪要翻了個翻了。
一年三萬兩,平均每個月的純利潤是兩千五百兩。
這個數字也只有府城的一些酒樓才能做到。
眾人都聽得出牛掌櫃是在嘲諷孔掌櫃。
一人笑道,“一年幾萬兩?他能有幾千兩就不錯了。也不照照自己的鏡子,看看自己甚麼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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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以為自己那點臉面比啥都重要,實際上啊,一巴掌就拍扁了。”
做生意的,臉皮該厚的時候就得厚。
要他是孔掌櫃,他鐵定就轉回去求薛蕙了,本來就是奴籍,臉面值幾個錢?
要是一個商人時時刻刻注意臉面,那生意是很難做成功的。
孔掌櫃的臉色直接黑沉到底,臉上肌肉緊繃著,抽搐了兩下,好似下一秒就要爆發似的。
他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
“哼,牛掌櫃要看就看吧,幾萬兩我不敢說,但大幾千兩總是有的。不過啊,我這大幾千兩的來路光明正大,我問心無愧。”
馬掌櫃驚訝地看了孔掌櫃一眼。
他先前去孔掌櫃酒樓門前看過,大廳都是空的。
那種情況下,後兩個月絕對是虧損的,竟然還能有大幾千兩?
“好了,我這裡不是讓你們吵吵的。到底是賺是賠,你們說了不算,賬本說了才算。要吵吵去外面吵吵。”
郭二掌櫃出聲,手裡拿的是孔掌櫃酒樓的賬本,“下一個就是孔一鳴你的賬本。”
“咳咳,大家要不隨我出去用個午飯?”唐掌櫃圓場道。
吃完午飯,要是還想看熱鬧的,就再來,要是不想看,就直接回去忙活。
眾人應和著,跟唐掌櫃出去吃飯。
唐掌櫃走在前頭,後面跟著一堆人,很快全都走完了。
邊走他們還邊說著甚麼,那竊竊私語地樣子,叫孔掌櫃一下子就感覺到,他們實在嘲諷他。
只剩下孔掌櫃一個人。
孔掌櫃看著前面那一群人的背影,袖中的拳頭緊緊握起,慢慢又鬆開,不動聲色地吐了口氣。
他沒有錯,姓牛的故意作假賬本,他揭露出來有甚麼錯?
聰明的人,總是不合群的。
經此一遭,只怕所有的掌櫃們都要合起夥來孤立他了。
沒關係,他們只是在嫉妒他而已。
他的酒樓,沒有甚麼花裡胡哨的東西,每年還能有大幾千的利潤,除了他,誰能做到?
那姓唐的要不是整天搞甚麼活動,肯定比不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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