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不陽不傻。
他寧可將自己珍藏多年的至寶盡數獻給林一,也絕不肯動用三件至寶裡的鬼門遁逃,這一切,全在他的算計之中,並非衝動之舉。
方才林一眼神掃過來的那一瞬,邵不陽便已心底冰寒——他太清楚了,林一那眼底翻湧的冷冽殺意,是真真切切動了殺心!
誠然,他身為鬼神宗聖子,背靠宗門巨擘,身份尊貴、背景滔天。
可再強橫的背景,也遠水救不了近火,根本攔不住此刻此地林一要殺他的念頭!
眼下這秘境之中,只要林一鐵了心動手,邵不陽心裡門兒清,自己恐怕連催動鬼門至寶、召喚鬼門的半分機會都沒有!
方才黃陽被瞬殺的慘狀還歷歷在目,那生機剎那湮滅的畫面,那同為天驕的悲慼感,如同烙印般刻在他心頭。
他修為雖比黃陽高出一截,可林一身上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沖天殺意,直白地告訴他一個事實——
只要自己敢有半分異動、下一刻步黃陽後塵、身隕當場的,必然就是他邵不陽!
他不敢賭。
賭林一殺了黃陽之後便會收手、不敢再動自己?
賭贏了,自然萬事大吉。
可一旦賭輸了,輸掉的就是自己這條命!
性命只有一條,就算事後鬼神宗派人為他報仇雪恨,他邵不陽身死道消,又能看得見、聽得著分毫嗎?
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
邵不陽往日雖性子高傲、眼高於頂,可被林一幾番出手徹底揍醒之後,他反倒褪去了浮躁傲氣,心思愈發通透清明,眼底算計也愈發清晰銳利。
“這些東西確實尚可,那我便勉強收下。”
林一淡淡開口,語氣冷硬不帶半分暖意,“記住,你再無下次機會,再有異心,便是你的死期!”
林一何等眼力,自然一眼看穿邵不陽此刻的服軟與誠意。
於他而言,這三件仙寶品質不俗,確實能入他眼界。
他根本懶得探查玉盒之內是否藏有貓膩,也不信邵不陽敢在這種關頭耍花樣,當即袖袍猛地一揮,罡風一卷,便將三隻玉盒盡數收入儲物戒中。
見林一收了自己的孝敬,邵不陽懸到嗓子眼的心這才徹底落地,後背早已被冷汗浸得冰涼,長長鬆了一口濁氣,渾身緊繃的肌肉驟然放鬆下來。
不管過程多屈辱、多憋屈,終究是把命保住了。
只要命還在,一切就都還有轉圜餘地。
今日之辱、今日之仇,他並非不記,只是暫且隱忍蟄伏,只待離開這秘境,日後有的是機會慢慢清算!
邵不陽這邊總算逃過一劫,心頭大石落地,可一旁始終噤若寒蟬、不敢作聲的祝殷殷,卻瞬間墜入了冰窖。
林一收拾完邵不陽,目光陡然一轉,那雙漆黑深邃、藏著淡淡冷芒的眸子,驟然鎖定了角落裡的祝殷殷。
那道視線冰冷銳利,如同寒刃貼膚,瞬間讓祝殷殷渾身汗毛倒豎,渾身一僵,整個人都繃成了一張拉滿的弓。
她本就一直提著心、縮著身子,大氣都不敢喘,就怕林一注意到自己,可偏偏怕甚麼來甚麼。
幾乎在林一目光落過來的剎那,祝殷殷如同一隻被狠狠踩住了尾巴的嬌俏貓兒,瞬間炸了毛,身子猛地一顫,當即急聲辯解,聲音都帶上了幾分尖銳的哭腔:“我沒有!我真的沒參與!方才他們傳音算計你,我根本沒應,當場就拒絕了!”
她小臉瞬間漲得雪白,精緻的五官驟然皺成一團,長長的睫毛急促地撲扇著,一雙杏眼瞪得溜圓,裡面寫滿了驚慌、無措,還有幾分急切的辯解。
林一看在眼裡,心底暗自覺得好笑,面上卻依舊冷若冰霜,語氣淡漠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
“那又如何?先前你難道就沒暗中針對過我?識相的,自己主動拿出些東西來贖罪,否則,就算你這次沒應聲,我照樣斬你,絕不含糊。”
這話一出,祝殷殷整個人都懵了,一雙漂亮的杏眼瞬間瞪得更大,滿腦子都是錯愕與委屈。
她萬萬沒料到,林一竟然如此蠻不講理、如此霸道蠻橫!
自己明明這次半點沒參與,都明確拒絕了旁人的傳音,他竟然還要平白敲自己竹槓!
一股巨大的委屈瞬間席捲全身,心口像是被堵住一般,悶得她喘不過氣,鼻尖猛地一酸,酸澀感直衝眼眶。
方才還強撐著的情緒瞬間崩塌,晶瑩的霧氣瞬間氤氳了她的眼眶,那雙漂亮的眸子肉眼可見地紅了,眼尾染開一片淡淡的緋紅,像極了受了天大委屈卻無處訴說的小獸。
不過瞬息,豆大的淚珠便再也憋不住,如同斷了線的珍珠,順著她白皙嬌嫩的臉頰,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砸在衣襟上、地面上,細碎的聲響裡,全是她止不住的委屈。
她微微張著唇,想說甚麼辯解的話,可喉嚨像是被甚麼堵住一般,哽咽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能任由淚水洶湧而出,身子微微發顫,肩膀一抽一抽的,整個人委屈得快要暈過去,活脫脫一副被人欺負狠了、可憐巴巴的模樣。
“哭?哭有用嗎?我最多再給你十息的時間!另外你既然沒有參與他們,那就允你拿一件東西出來賠罪就行!”
林一實在是不喜歡女人當著他的面兒哭哭啼啼的。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挑起事端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