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沉默須臾, 再度緩緩張口,“你是說,你不願意?”
宋依依聲音幾不可聞, “倒......倒不是。”
“那是怎麼?”
宋依依坦白,“我與你門不當,戶不對, 太不合適。你家裡人怕是不會同意你娶我,亦是, 亦是難堵悠悠眾口.......”
傅湛居高臨下, 垂眸眯著不知何時又低下了頭去,紅著臉,蹙著眉頭, 眼神靈動, 瀲灩秋眸緩緩微轉的小姑娘, 薄唇輕啟, 唇角微微蕩笑, “呵”了一聲。
“那不是你該想的。”
“本相若是想娶你, 有一百種方法。”
“亦是能保你風風光光地嫁入傅家。”
“你只需與本相言願是不願。”
宋依依捏了下小手,“倒...倒願意...”
心中暗道:丞相夫人誰不願當,腦子壞了麼說不願?!
只是他們確實判若天淵, 她也沒心理準備,暈乎乎的,感覺這一切很不現實。
傅湛平平淡淡地“嗯”了一聲。
“等訊息。”
說完之後, 立在那又看了她好一會兒,轉身, 抬步走了。
他走後許久, 宋依依都沒動, 腦中“嗡嗡”直響,好像有隻蜜蜂一直圍著她飛,直到婢子蘭兒喚她,她方才回神兒。
“姑娘,怎麼了?”
宋依依聲音依舊很小,“沒甚麼。”
蘭兒扶她回了床榻。
適才傅湛進來時便抬手屏退了所有婢子。
蘭兒惦記姑娘,在外有意聽了屋中動靜,畢竟大人到來的時辰有些奇怪,似是有大事,但她不知發生了甚麼,屋中很平靜,甚麼異常都沒有的樣子。
倆人說話聲音亦是不大,關了門,離著遠,外頭也沒聽見。
婢子張口問著,“姑娘,大人甚麼事?到底怎麼了?”
宋依依重新躺回了床上,小臉兒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乖,搖了搖頭,沒說話。
她自己都還沒接受,暫時實在是說不出口。
蘭兒也便姑且沒再問,給她蓋了被子,落下紗幔,柔聲關懷幾句,問著冷暖。
宋依依皆一一作答,而後讓婢子退了。
她躺在床榻之上,望著床頂許久許久,抬手掐了自己一下。
切實的疼,讓她知道這不是夢,是真。
宋依依很難不震驚。
丞相夫人?
天吶!
她只是想保命而已,有個小妾當已經滿足,事情竟變成了這樣?!這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
徹底穩下來後,小姑娘方才喚了蘭兒來,一點點地開了口。
蘭兒聽罷目瞪口呆,當然就更是不明所以,亦甚是震撼,笑都不知從何處起調,只一聲驚呼,“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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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公府,傅家,玉笙居,傅瑤姍房中。
被派出去的小廝匆匆返回,扣響傅瑤姍房門,傅瑤姍叫婢子把人帶進來,關了門。
少女頗急,問道:“怎樣?世子去了哪?”
小廝壓低聲音躬身抬頭回道:“六小姐,世子去了相府。”
“相府?”
傅瑤姍秀眉蹙起,看向身旁自己的貼身婢子青梅。
“去相府是何意?”
青梅搖頭,“奴婢也想不明白。”
傅瑤姍眼睛轉著,想著相府,猛然間憶起前幾日墨夫人召見進來的那個小妾,朝婢子問道:“墨夫人前段日子見過的那小妾叫甚麼來著?”
青梅不知,毫不相干,沒人會去記一個卑賤小妾的名字。
傅瑤姍吩咐下去,壓低聲音道:“馬上去給我打聽!”
小廝領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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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府,漪瀾閣。
宋依依本想睡個回籠覺,但躺床上毫無睡意,眼睛睜得甚圓。
這大年初一,她幾近就是在床上過的,也沒吃甚麼東西,到了第二天,人才恢復如常,接受了這個“喜”事。
這是個喜事吧。
她自己有時甚至懷疑。
捫心自問,宋依依確是從未想過要嫁傅湛。
人說不想當將軍計程車兵不是好士兵,她給傅湛做了妾,按理說也應該有點想當夫人的野心才對,然事實上,宋依依半絲都沒想過。
肺腑之言,前些日子琬月紫緣二人嚇她,加之見墨夫人那日她同陳五小姐發生了些事,想來陳五小姐定是厭極了她,待嫁過來後,怕確是容不下她,她多半沒甚麼好果子吃。
也別說她心大的甚麼都沒想過,宋依依實則想過來日。
只是她想,倒時候如果過的舒服,她就對付著過幾年,但如果過的不舒服,她就攢錢跑路。
反正傅家財大氣粗,三年就能到手二百多兩銀子,她只要再三年,熬過二十那年,確定不死就不怕離開傅湛了。
沒成想事情現在變成了這般.......
這事宋依依只與貼身婢子言了,旁人自是沒說,且告訴了婢子不可外傳。
再見傅湛是兩日後,正月初四的下午。
倆人顯然有了新話題。
那男人不緊不慢地進來,進來視線就落到了她的身上,脫去披風給婢子,似笑非笑,與她說的第一句話是:“可又夢到了甚麼?”
宋依依搖頭,聲音不大,還是略微低頭。
“沒有。”
傅湛淡淡地笑了聲,而後方才說旁的。
男人坐下,端起了婢子送來的茶,一面用蓋子撥著,一面關懷道:“這兩日過的怎樣?”
宋依依瞄他一眼。
他以前可沒問過她這話,雖然現在問了,她聽著也有些假惺惺的感覺,但還是受寵若驚,意外更多。
小姑娘答道:“挺好的。”
傅湛“嗯”了一聲,唇附杯旁喝了口茶,繼而接著,“怎麼不坐?”
他來,宋依依站慣了,也便沒想坐。
“我站著就行。”
倆人的畫風照以前變了許多。
以前雖然也陌生,但宋依依一門心思地想要得他庇護,不斷勾他,見到他就走不動路了,大著膽子往他身上貼,便就是貼,但現在突然不了,究其原因,她也說不太上。
或是她給他講了自己的秘密,有種衣服被扒光了的感覺,在他面前好像一覽無餘了,就很羞赧,當然不能做到如之前。
而且細細想來,也不甚公平。
既然倆人都能夢到前世,她給他講了她的,他卻沒給她講他的。
那當然不公平。
他想知道全貌,他以為她便不想了麼?
她也好奇呀!
思及此,宋依依磕磕巴巴的也便說了出來。
“大人有...有再夢麼?”
傅湛平平淡淡,“沒有。”
宋依依接著又道:“那大人之前...都夢到了甚麼?”
傅湛夢到了甚麼?
他夢到她嫁了別的男人不說,還對他冷漠到了如同不識,讓他徹骨心寒,痛不欲生,心空心痛,愛而不得,卻又無法脫身。
但傅湛自然不會說這些,面對她發問,只平常答著,“和你的差不多。”
宋依依小心翼翼地相望,“哦”了一聲。
接著,男人背脊離開椅背,微微起身探身,眸光晦暗,語聲溫和,語調微微上揚,澹然露笑,開口道:“可有相瞞?”
宋依依心裡打了個小冷戰。
她有,她有相瞞。
就是墨夫人之死與她偷偷暗戀他這兩件事。
前世,她情竇初開,好似從十二三便開始偷偷喜歡他。
若是算到她嫁人,那就是四五年,若是算到她死,那就是七八年。
這事兒,打死她也不會說。
宋依依故作鎮靜,端的穩穩的,搖頭。
“沒有。”
傅湛注視她半晌,低笑了聲,退回了身子,再度開了口,這回說了別的。
“可用本相留下陪你用膳?”
陪她?
這話新鮮,若是放做以前,宋依依巴不得,且怕是會變著法的引他做那事。
現在別說是那事,他說留下用膳,她潛意識裡都是,別別,不用了......
宋依依覺得生,最重要的是衣服被扒了下來,“裸”著的感覺真的很尷尬。
她還不知他到底都夢到了甚麼,亦是不知他娶她的目的。
此時看來,似乎是想與她對夢?
但宋依依終究還是不敢拒絕,乖乖地點了頭。
不時,飯菜好了,端了上來。
傅湛為她抽椅,讓她先坐。
宋依依起先還沒反應過來,待坐下後,見那男人尚且站著,嚇得差點跳起來,好在穩住了,沒丟人。
期間,他亦是慢條斯理地為她加了兩次菜,宋依依心口始終狂跳,依舊是受寵若驚。
一頓飯下來,宋依依發覺和他吃飯很拘謹,很飽,根本吃不下去。
膳後,瞧著樣子,他不似要住下,果不其然,不一會兒,趙全德過了來,道了國公府那邊晚膳要開始了。
離開之際,他從懷中拿出了個甚麼給她,那是一頁紙張,宋依依還沒待看,繼而聽他說了句她感興趣的話。
“婚事尚未與家中商議,大概定在三月,日子你挑便可。”
這意思便是說他自己就給定了。
宋依依不知道他同家中言後,會是甚麼模樣,一切又是否會順利。
感興趣歸感興趣,但宋依依只聽到前兩個字就低下了頭,又磕巴了。
“我,我我都行。”
傅湛應了一聲,不時便起了身,吩咐了婢子好生照顧,人走了。
宋依依悄悄地鬆了口氣,但他前腳出了門,後腳她便跑到窗邊兒看他,一直待那男人的背影消失不見才挪開眼。
蘭兒提醒道:“大人給姑娘的是甚麼?姑娘快開啟瞧瞧。”
宋依依這才想起手中還有一頁摺疊的紙張,趕緊打了開。
這一看心一驚。
那是一則特赦令。
她歸籍從良,脫離賤籍的特赦令。
雖然意料之中,丞相夫人怎麼可能是賤籍,但宋依依心裡頭還是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有喜悅,但除了喜悅之外顯然還有些點別的.......
作者有話說:
後邊換了點東西,本章給大家發紅包,另外前面有一個bug,傅瑤姍從三小姐改成了六小姐,前面如果那章有忘記改的,發現了請大家幫忙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