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中, 視線朦朦朧朧,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漸漸出現在眼前.....
宋依依覺得頭痛的很,好似是睡著了, 又好似是沒有,半夢半醒。
她能清晰感到傅湛在她身旁,甚至覺得自己還聽到了他翻書的聲音, 可腦子卻是越來越沉。
視線從床榻上的鏤空花紋到少年,又到那日夢中鎮國公府的花草、樹木、樓閣、天空.......
從一切暗無顏色, 只有黑白, 到漸漸有了色彩,有了聲音.......
秋日當空,麻雀啼囀, 腳步聲響漸漸入耳, 婢子個個持的端莊, 行走在府中的條條路上........
萬物終於動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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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國公府果然是沒有主母墨夫人的。
國公夫人病逝三年, 歿於嘉慶元年, 新帝登基, 大女兒傅嫿從太子妃變成母儀天下的皇后之時。
小姑娘同梅夫人被安置在了一處叫玉笙居的地方,六個婢子伺候,於她母女二人足矣, 綽綽有餘。
鎮國公府甚大,人丁極為興旺,一切井井有條, 家規森嚴,不比她們江南故居隨意, 從上到下, 人人小心翼翼, 堪比皇家宮廷。
小姑娘自來到的第一天便感到了那股肅穆與壓抑。
她膽子小,很是害怕。
作為外室入府,她和梅夫人是全府中身份最低,出身最低的人,怕是隻比下人高了那麼一點點,並不多受待見。
非但是不受待見,甚至為人不喜,步履維艱,寸步難行。
這一切的緣由不單單是因為她們是外室入府。
而是因為別的。
人人都知她二人必然會被府上兩個身份最最尊貴的人所不喜。
那兩人不是別人,正是傅老夫人與鎮國公的嫡長子——世子傅湛。
那彷彿是一道很難跨越的鴻溝,即便她母女二人亦是不想,不願,但天意弄人,事情已經無法挽回。
究其原因,梅夫人與那小姑娘都清清楚楚。
入府三個月,受了多少排擠和眼神,只有她們自己知道。
夜晚,美婦於燈前抹淚,無聲抽泣,雙肩顫抖......
小姑娘迷迷糊糊地從床上爬起,肉乎乎的小手揉了揉眼,宛若麋鹿一般的眸子朝著榻下望去,輕輕呼喚,“娘.......”
梅夫人聽得後,急忙擦乾了淚,起身返回床榻,摸著小女孩的頭,柔聲問著,“靈犀要起夜麼?”
女孩兒搖了搖頭,抬起雪白的小手給母親擦拭掉淚痕,乖巧地又搖了搖頭,“靈犀不要,娘,為何哭了?”
梅夫人勉強露出笑意,“娘沒哭,娘適才眼中進沙子了。”
女孩兒知道不是,握住母親的手。
“那事不是娘與靈犀的錯,是壞人的錯,他們應該恨壞人。”
梅夫人哽咽,再度摸了摸女兒的頭,“靈犀莫要想了,睡吧。”
小姑娘沒有,抓著母親的手,繼續問著,“是不是,只要世子喜歡我們,別人就會喜歡我們,就會對我們好了。”
梅夫人扶著她躺下,為她掖好被子,哽咽著笑。
“他不會喜歡我們的.......”
“永遠也不可能........”
小靈犀抬起小手再度為母親抹掉眼淚,軟軟地道:“靈犀有辦法。”
梅夫人破涕為笑,俯身抱了住了天真的女兒。
“靈犀睡吧,莫要想太多,甚麼樣的處境有甚麼樣的活法,等靈犀長大了,嫁人了就好了,鎮國公府六小姐的身份與地位能保靈犀一生無虞,嫁個門當戶對的好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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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迷濛,身旁男人翻書的聲音就在耳旁。
除此之外,宋依依的耳旁還有著淅淅瀝瀝,簌簌而下的細雨聲,一邊是現實,一邊是夢中,讓她一時間迷亂,分不清楚哪是哪。
雨霧重重,煙雨濛濛,更讓她看不清前路......
漸漸地,視線終於再度清晰,耳邊再無傅湛的翻書聲,唯剩下雨滴澆打地面所發出的噼裡啪啦。
小姑娘躲在花叢間,小手撐著傘,打了個哆嗦,繡花鞋踩到了雨水之中,堪堪溼去。
她小心翼翼地蹲在那,輕輕扒開花草,濛濛雨霧下,遙遙相對,遠遠相望。
只見一位少年,十六七歲,身姿峻拔偉岸,一身利索衣裝,長劍如虹,刀鋒透著寒芒,正於雨中練劍。
突然,他劍鋒一轉,長劍直奔她這個偷窺者而來。
千鈞一髮,小姑娘花容失色,手中雨傘脫落,一聲稚嫩童音驚呼一聲,坐在了地上,與此同時,凜冽長劍也到了她脖頸之下。肌膚尚未觸碰,她便感到了那逼人寒氣。
倆人眸光對了上。
一個仰視,嚇得淚眼婆娑,瑟瑟發抖,一個俯視,冰冷的目光寒過秋雨。
半晌,他都沒將那劍挪開。
小女孩兒嗓中發出可憐兮兮,小貓似的聲音。
而後許久,她方才仿若想起了甚麼,從小口袋中拿出了個小瓶子,抬起了手,顫微微地給他遞來。
其內是三隻在雨夜陰天下閃著微弱光芒的螢火蟲,討好之意甚是分明。
“靈犀為世子捉的。”
但那少年怎會接過。
“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還劍入鞘,他再無其它,轉身離去。
女孩兒衝著他的背影,喊道:“墨夫人之事我們不是故意的,我很抱歉。”
對方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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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宋依依身子驀地一顫,猛然睜開眼睛,耳邊淅淅瀝瀝的雨聲終於沒了,一切回到現實,歸於平和,屋中香爐青煙繚繞,被褥絲滑舒適。
她心口狂跳,被那夢中最後一句她自己的話嚇醒了,亦或是說嚇還了神兒,精神了。
她到現在也不知自己到底是睡沒睡著,感覺始終處於半夢半醒之中。
這一聲自然驚動了身旁的男人。
“怎麼?”
傅湛合了書,仍在了一邊兒,朝她看來。
宋依依這時方才想起傅湛就在她身邊兒。
小姑娘轉過頭去,對上了他的視線,看著他的臉。
那臉和夢中的少年一模一樣,只是多了幾分成熟沉穩之感,自然,雖然冷淡,但目光比之夢中要柔和的多。
天吶!
宋依依欲哭無淚,她這到底是甚麼夢?
她不僅把墨夫人夢死了,怎麼好似墨夫人的死還和她與梅夫人有著些甚麼千絲萬縷的關聯?
夢中傅湛極為討厭她的樣子。
宋依依仔細回想了一下,夢中墨夫人是病逝,千真萬確是病逝,死在了她五歲,傅湛十三歲那年。
眼下傅湛已經二十有四,母親墨氏應該早已年過半百。
前幾日她還聽見趙全德笑說國公夫人如何如何,人家可是活的康康健健的。
她本就嚇得不行,轉眼又看到了傅湛的臉,便差一點沒脫口而出,詢問他母親是否安好,好在是忍住了。
宋依依怔怔地看著那男人,眼睛眨都沒眨,心口一起一伏,半晌沒說出話來。
前幾日初次夢到,她以為自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白日裡聽說自己當年便是和傅家的孩子抱錯了,一時錯亂了,方才做了那夢。
那夢中是種假設,假設自己兩歲時沒被換回的情景。
哪知時隔三日了,竟是又做了此夢。
她甚至不知道這到底是不是夢。
適才頭痛的很,此時精神了,頭也不痛了。
宋依依沒有深想下去。
一方面她把傅湛的母親夢死了;另一方面傅湛很討厭她;還有便是,自己是想過好日子不假,但也絕對沒妄想過成鎮國公的女兒。
這夢給人知道,會被人笑到大牙吧!
她緩了許久許久,有些耳鳴了,再接著便見傅湛慢慢斂了眉頭,沉聲:“怎麼不說話?”
且不知已經問了幾遍了。
宋依依終於徹底回神兒,“啊”了一聲,嬌聲道:
“做做噩夢了。”
傅湛不可置信。
“睡著了?”
宋依依點頭,“嗯.....”
而後急著問,“依依睡了多久?”
傅湛看了她一會兒,唇邊仿若盪出一抹似笑非笑,退回了身子,復又拿起了書。
“你才上來。”
宋依依驚了,“啊,我才上來!”
她感覺過了三四個月了,做了好長好長的一個夢,但他卻說她才上來。
宋依依迷迷糊糊,感覺嘴唇有些乾渴,那男人繼續瞧上了書。
她起身,爬下了床去,足足喝了一杯的水,也倒了一杯回來給傅湛。
傅湛接過,並未抬頭。
宋依依瞄了眼他手上的書,是本兵法。
他喝過之後,宋依依接下杯盞送回,待回來後小眼神兒便有些變了,姑且忘了那夢,確切地說是又想起了適才迷糊之前,自己是要幹甚麼?
這般只有兩個人,還在一張床上,甚麼都不做?
宋依依瞄著男人的臉色,爬上床後便一點點地湊到了他身邊,然後又一點點,小手小心翼翼地到了他的身上,慢慢地玩起了他的衣服。
傅湛穿的是一件雪白的寬鬆裡衣。
宋依依很少見他穿白色。
她瞄著他的臉色,玩著玩著,玩著玩著......
你也不知她是怎麼玩的,整個人便從他的衣底進了來,順著向上,嗅著他身上的氣息,小腦袋最後竟是從他的衣領處鑽了出來,到了他的眼前,面前。
傅湛本正看著書,現在換做是看她了。
倆人一個倚坐在那,一個進了他的衣裡,眸光對了上。
一個嬌怯怯的;一個冷沉沉的。
宋依依開始還覺得挺好玩,這會兒見人的臉是冷的,又變得害怕起來,起初瞧著靈動的小眼神兒此刻也儼然是變了模樣,一副害怕的模樣。
半晌,直到那男人翻身,將她壓在身下......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