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陣眩暈感襲來,樊瀾只覺得自己彷彿被吸進了漩渦。
【202x年8月13日,上午九點二十分鐘。】
再恢復意識的時候,樊瀾只能聽到下系統清冷的聲音從耳邊傳來。
樊瀾靜靜睜開雙眼,警覺地看著面前的一切。
昏黃的房間,四處漏漆的傢俱,電扇吱呀作響,空氣中似有若無的黴菌氣味……
如此惡劣的環境,樊瀾卻覺得一陣舒心。
他回來了,這真的是十年前,他的家。
他匆忙起身,在鏡子中檢視自己,發現自己的身體也回到了十年前的狀態,個子還沒開始長高,甚至臉上的嬰兒肥還沒褪去。
顯得有點幼稚......
罷了。
這不是重點。
等四肢重新充滿力氣,他就像風一樣的衝進了隔壁房間。
“爸!媽!”
但是無人回應。
父母的臥室一塵不染,彷彿從沒被人類居住過。
樊瀾眼睛中的光芒黯淡了片刻。
然後,他看了看日曆,確認了一下。
原來他回來的這個時間節點,父母已經消失不見了。
一種巨大的虛無感充斥了他的內心。
他在屋子中漫無目的地踱了幾步。
忽然,視線定在了一個他之前從未見過的物件上。
一個吊墜。
上面刻著些奇怪的花紋和紋路,樊瀾從沒見過。
當年,父母的消失對十四歲的他打擊太大,都沒怎麼好好看看這間房子就被房東趕了出去。
從此開啟了一段流浪的生涯……
可還沒等他想太多,隔壁突然傳來一聲爆響。
鍋碗瓢盆碎裂在地的聲音。
一道男聲先是罵了幾句不堪入耳的粗話。
“就憑你也能演戲?別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了,明天就給老子到夜總會打工去!”
一些瑣碎的記憶碎片忽然重回了樊瀾的大腦。
他知道這聲音的主人是誰!
於是,他趕忙將吊墜塞進口袋,一個箭步衝了出去。
“滾!早知道你只會在外面勾搭男人,我當初就不該把你撿回家!”
“走就走!”
嘭——
樊瀾出了門,正好對上一個女孩通紅的雙眼。
這是白瀟瀟,十八歲的白瀟瀟。
見樊瀾走了出來,白瀟瀟忽然轉圜表情,一臉無所謂地抹了一把臉。
“嘿,小孩兒,你出來啦?”
聲線還在顫抖,帶著哭腔,白瀟瀟卻擠出了一個笑容。
樊瀾也回之一笑,“瀟瀟姐……”
下一句話,卻不知道該怎麼出口。
“你好好休息休息,我先出門逛逛。”
說完,白瀟瀟也不等樊瀾反應,便留給了他一個決絕的背影。
樊瀾愣在了原地。
他之後和白瀟瀟一起在娛樂圈摸爬滾打,只覺得白瀟瀟是那種殺伐果斷、毫不拖泥帶水的性格。
卻沒想到此時的剛剛十八歲的白瀟瀟也有過這樣脆弱的時候。
白瀟瀟是個孤兒,幾年前被住在樊瀾隔壁的男人帶回了家。
當然,按理說異性領養是一定要超過40歲的,但他們這個貧民窟,撿個女孩回家也算不得多離譜的事。
樊瀾甚至都不太確定對方給白瀟瀟上戶口沒有。
但現在也不是糾結這些事兒的時候。
樊瀾順著剛剛白瀟瀟跑走的路線追了出去。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一個小時後,他肚子餓了,去外面找吃的,正好遇到白瀟瀟在和一個男人說話。
當時大雨,樊瀾其實沒怎麼看清那男人怎麼對待的白瀟瀟,只記得白瀟瀟邀請對方幫自己搭戲,她要錄個影片發給某個選角導演。
後來發生了甚麼餓著肚子的樊瀾自然不知道。
只記得白瀟瀟回到家後眼眶紅得更甚,但仍勉強找到樊瀾幫她搭戲,說是截止日期要到了。
可以那時候白瀟瀟的狀態和自己餓著肚子的表現......
後來自然也沒拿到角色。
是的,十四歲的自己並沒有像日記裡寫的那樣和白瀟瀟搭戲大獲成功。
後來,白瀟瀟也自然沒拿到那個會大爆的劇的女三號,而是去演了個只有兩場戲的群演,算作入行……
如果他能改變這一切的話,現在的白瀟瀟會是怎麼樣呢?
一邊回憶著,樊瀾發現自己這具年輕的身體跑的也快,很快便到了他記憶中的河邊。
陽光正烈,曬得河岸的泥土都層層崩開,似乎也在等著這一場瓢潑的大雨。
他果然找到了正在河邊沉思的白瀟瀟。
可還不等他跑著接近,只見一旁的榕樹下面蹲著三個男青年。
他們都吊兒郎當,撩起衣服坦著半拉肚子,正對著白瀟瀟所在的地方指指點點。
“草,這不就是老李家說想去演戲的女兒嗎?”
“長得是真漂亮啊,我之前在隔壁劇組當群演都沒見過這麼漂亮的女演員!”
“嘿嘿,而且聽說她才十八!”
“嘖,才十八?十八好啊,不犯法……”
樊瀾聽著幾人下流的言語,不禁皺緊了眉頭。
然後,他就看著其中為首的男流氓朝著白瀟瀟走了過去。
“你是白瀟瀟嗎?”
剛剛還滿臉猥瑣的小流氓瞬間換上了誠摯的神情。
不止白瀟瀟愣了一下,連樊瀾都愣了一下。
這男的要是把這演技用在演戲上,應該早就火了吧!
“聽說你也想做演員?”小流氓又問,“我老去隔壁影視城當群演,也算是你的前輩啦!”
白瀟瀟自然不知道剛剛對方怎樣議論自己,眼睛立馬放光,“是的!我正想報名參加《三界奇緣》的試鏡!”
小流氓咧嘴一笑,盡顯痞氣:“你想演甚麼角色?”
白瀟瀟如實回答:“女三號。”
“哦?”小流氓不著痕跡地湊近,“這個角色可不好演吶,要不要我幫你指導一下?”
白瀟瀟的眼神中帶上了一絲猶豫。
饒是她此時才剛滿十八歲,還不諳世事,也大概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她果斷道:“不用了!”
男青年步步緊逼,“誒,《三界奇緣》可是少見公開招募演員的大劇組,我告訴你吧,就憑我在娛樂圈這麼多年的經驗,你沒點犧牲根本拿不下來!”
“那我也不用你幫忙!退遠點!”
“客氣甚麼呀,都是這窮人堆里長大的......”
“等等!”
小流氓的手已經攀上了白瀟瀟的胳膊,誰知道半路殺出來個程咬金。
樊瀾已經直接衝了上去,直接拍落了他的鹹豬手。
畢竟做賊心虛,小流氓本來一時間有點被震懾住了,可一抬頭,發現來打擾自己的竟然是個毛還沒長齊的小娃娃。
“哎呦,這是演哪出英雄救美啊?”他搖頭晃腦道。
白瀟瀟見自己鄰居弟弟這樣衝上了替自己解圍,又是感動又是害怕,趕緊把樊瀾拽向一旁,“沒事啊,阿瀾,你先回家。”
那邊,之前圍著看熱鬧的另外兩個街溜子也走了過來,帶著點威脅的意味。
天空中也浮動了一絲烏雲。
可樊瀾只定定站在原地,一幅萬夫莫開的氣勢。
白瀟瀟聲線顫抖,有點急了,“阿瀾,你回家!”
說著,就要直接推樊瀾一把。
可她忽然停住了動作。
因為她沒想到會在這個十四歲的少年的臉上看到這樣一幅神情。
壓抑、隱忍……
如同滾滾烏雲一樣,即將爆發。
“姐姐!”樊瀾“啪”的一聲甩開了白瀟瀟的手,雙眼通紅,幾乎浸血,“你還要讓這群傢伙打擾你的一生嗎?!”
聲音低沉而又帶著不可一世的憤怒。
三個街溜子一時間都被震懾住了。
白瀟瀟也停頓片刻。
甚麼情況?弟弟瘋了?
但她又卻突然想起,這不是她試鏡的臺詞之一嗎?
雖然不知道樊瀾是怎麼知道的,但是好戲不能耽誤,白瀟瀟背過身去,聲線嘶啞。
“阿瀾!你不知道我的身份,我也實在是……實在是……”
“不論你甚麼身份!”樊瀾上前一步,只是一個眼神就把白瀟瀟代入了情緒,“你都是我的姐姐!”
白瀟瀟的身影纖瘦羸弱,帶著少女特有的脆弱質感。
但她回頭,大滴淚水在眼眶中打轉,看向樊瀾,聲調又變得堅定,一字一頓,“可我的身份如此,只要在這紅塵之中,便少不了這些麻煩……”
話音未落,她狠戾看向男青年,眼神也瞬間變得兇狠。
“少不了這些男人,擋在我成仙的路上!”
樊瀾內心訝異片刻。
他以為白瀟瀟的演技是在後面的生活之中才漸漸磨鍊出來的,可沒想到她在十八歲就如此出類拔萃。
看來妥妥是個體驗派的天賦黨演員!
《三界奇緣》戲如其名,講的就是這三界之中的奇聞異事。
白瀟瀟要競爭的女三號是個狐仙,但必須在紅塵之中修煉一世才能得道昇仙。
狐仙的種族自古便能激發出身邊人內心最醜惡的部分,也算是對她們的歷練之一,所以這段戲講的就是白瀟瀟被山賊攔下,要強行把她帶走壓寨。
彼時的白瀟瀟還是個剛下山的狐仙,對世界的事還不知曉,正是這次被踐踏侮辱的經歷,讓她覺醒,從而變成了整個劇最大的反派,人擋殺人、佛擋殺佛。
樊瀾一直覺得,這戲就是為白瀟瀟而寫的。
可當年他還太小,和白瀟瀟搭戲自然沒有那種看破紅塵的分量。
今天……也算是這幫街溜子趕上了。
他要演的,其實是這劇本最初有,但後來被刪掉的角色,白瀟瀟的弟弟,一個處處保護姐姐卻慘死山賊手下的少年。
樊瀾直接上前,攔在了白瀟瀟和街溜子之中。
“姐姐!相信我,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到你!”
“阿瀾!退後!”
“我不!”
正當姐弟二人對峙激烈之時,小流氓也咂摸過味兒來。
這倆人怕不是腦子有病吧?
聽說瘋子殺人可不犯法啊......
小流氓本能想退,但自己的好哥們都在他身後看笑話呢,他也不想喪失男子氣概。
於是,他心一橫,乾脆上手推了樊瀾一把。
“你他媽幹嘛呢?”
樊瀾一心都在控制著他和白瀟瀟的距離,好不讓白瀟瀟走出他剛剛偷偷架好的手機的拍攝範圍。
誰知道冷不丁被男青年推了一下,一時沒有站穩,跌坐在了地上。
一道閃電忽然而至,短暫地照亮了少女神色。
咔嚓——
悶雷劈響,瞬間,風雲大變。
只見白瀟瀟再也忍耐不住,雙手幾乎變成利爪,抓向男青年。
同一時間,她身後的江水似乎也受到了某種神秘力量的召喚,勁浪高揚,朝著三人拍來——
樊瀾跌倒後,第一時間摸像了口袋中的玉佩。
這是父母留給他的最後一個東西,他一定要保護好它。
可他也沒想到在自己指尖碰到玉佩的剎那,會看到這樣的場景——
狂風裹狹著駭浪,在白瀟瀟身後形成了巨大的影子,一時間遮天蔽日。
而幽冥的光線之中,恍惚一瞬,樊瀾竟見到白瀟瀟的背後似乎出現了八條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