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1章 021

2022-09-19 作者:韞枝

 鏡容眼裡帶著探究,看著她。

 方才那段話,他顯然是聽到了的。

 上上籤,百年難遇、求之不得的好姻緣。

 葭音一時支支吾吾,不知該如何回答他。

 少女一雙鴉眸烏黑柔軟,閃著撲朔迷離的光,手裡死死護著那跟綢帶子,似乎不想讓他看見甚麼。

 鏡容的眸光黯了黯,沒有再追問。

 見他轉過身,葭音長噓一口氣。

 還好他沒有繼續問下去。

 綢布上寫的是甚麼,寫的是何人?

 佛子步履緩緩。

 他的身形頎長,慢慢朝院外走去。看著他的背影,葭音捏了捏手裡的東西,一咬牙。

 將那條寫著她與鏡容生辰八字的紅綢帶,死死系在了一旁的姻緣樹上。

 最中間的那棵姻緣樹,從西邊數,第二條枝幹。

 她身形不高,努力踮著腳,把絲綢繫緊了,又往後退了兩步。

 鮮紅的綢帶,喜慶而灼目,葭音腦海中迴響著先前那和尚的話:

 ——若在紅綢上寫下相愛之人的生辰八字,再系在姻緣樹上,神樹可保佑二人三生三世的好姻緣。

 小姑娘仰起臉,看著隨風飄揚的絲綢。

 她不求與鏡容的姻緣。

 只求與他一直在一起,莫因天災人禍而分離。

 ……

 走出廟門時,院門口已然是熙熙攘攘一大片香客,比他們來時的人還要多。

 長長的甬道上,擠滿了衣著各異的人,一個接一個的,朝佛殿裡湧。

 看來打著“鏡容法師”的旗號,確實能招來不少香客。

 葭音在心裡輕輕嗤笑一聲,卻沒有找到鏡容。

 人太多,二人走散了。

 人頭攢動,對方不見蹤影,她有些著急,順著來時那條道兒往回走。

 一邊走,一邊問周圍人,有沒有遇見個比她高上一整個頭的和尚。

 “大約這麼高,長得很白淨,瘦瘦的,唔……很清俊。”

 旁邊有人調笑道:“我在這條街住了這麼久了,從沒聽說過丟和尚的,丟姑娘的倒是挺多。”

 葭音不解:“丟姑娘?”

 “是啊,”

 對方是一個看上去四五十歲的老伯,腰微微佝僂著,鬍鬚有些發白,

 “這一帶,丟女人的可多了,姑娘你千萬要小心。這條街啊,經常有一個人在路上走的姑娘被人打暈了,帶到水香樓去。那水香樓是甚麼地方喲,秦樓楚館,嘖嘖,人要是一去,這輩子可就毀嘍!”

 老伯繪聲繪色,聽得她膽戰心驚。

 忍不住問道:“這麼明目張膽,難道就沒人管管嗎?”

 “管?”

 他冷哼了一聲,“找何人管,何人又能管?誰不知道,那水香樓的老闆娘是何人。一個棠梨館,一個水香樓,那可都是能跟皇親國戚搭上邊的。有誰敢管喲!”

 沈星頌是皇后娘娘的母族人,這個葭音知道。

 水香樓?

 她微微蹙眉,她可沒聽說過哪個皇親國戚是做皮肉生意的。

 等等。

 一個念頭忽然從她腦海裡閃過,一下子,讓她的一顆心“咯噔”一跳。

 緊接著,葭音快步,朝水香樓跑去。

 既然她這一路問過來,能遇見好心“指路”的老伯。

 像這種拐.賣姑娘去水香樓的事,鏡容一定也聽說了。

 剛來到水香樓門口,她就被幾個濃妝豔抹的姑娘攔下。

 對方身上的衣服極少,眉眼輕佻地打量了葭音一番,剛一出聲,葭音就聞到了一陣濃郁的胭脂水粉味。

 這味道,和她平日裡在棠梨館用的很不一樣。

 一聞,便知是粗製濫造的便宜脂粉。

 “小妹妹,你知道我們這兒是甚麼地方嗎,就敢隨便闖進來。”

 一人用扇子掩著唇,即便是面對葭音一個姑娘家,對方的聲音依舊是遮掩不住的媚態。

 “我們這兒啊,不歡迎女人。”

 那女子長長的指甲塗滿了殷紅的蔻丹,豔麗得很。

 晃來晃去的,晃得葭音眼睛疼。

 “我來找人。”

 “找人?”

 聞言,對方一愣,緊接著,“咯咯”地笑出聲,“來我們這兒找人的,要麼是找姑娘的恩客們,要麼啊,是恩客的夫人們。小妹妹,我看你模樣年輕,又頗有姿色,怎麼,剛嫁入夫家,夫君就跑到我們水香樓來偷腥兒啊。”

 葭音沒有理會她的冷嘲熱諷,從袖子裡掏出一塊元寶。

 金燦燦的元寶,被陽光一照,折射出一道耀眼又誘人的光澤。

 這回,一看見這金元寶,對方眼睛都直了。

 葭音手指纖細,故意捻著元寶,拿遠了些。

 聲音冷靜:“接下來我問的話,你們要如實答。”

 那幾人立馬換了副語氣:

 “姑娘您問,我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你們這兒,今天是不是來了個和尚?”

 “是。”

 “那和尚雖然模樣俊俏,可看上去冷冰冰的、把人拒之於千里之外,很不好應付。”

 果不其然。

 葭音攥著元寶的手微微發抖。

 莫名其妙的,她居然有些緊張。

 濃郁的脂粉味再次撲面而來,她回過神,繼續追問:

 “他人現在在哪兒,離開水香樓了嗎?”

 “姑娘,不瞞您說,我們做這行這麼久,從來沒有遇見過這等模樣的男子。他一來,屋裡的姑娘們眼睛都直了。這樣貌,這身段,有哪個姑娘能不迷糊……”

 葭音咬了咬嘴唇,冷聲:“說別的!”

 那人“哎喲”一聲,拍了拍腦門。

 “回姑娘的話,他被媽媽騙到二樓去了,姑娘是來找他的?哎,那是上頭要媽媽留下的人……”

 少女蹙了蹙眉頭。

 “上頭要留下的人?甚麼意思。”

 女子風情萬種地倚著門,看著眼前模樣水靈的少女——她生得窈窕,烏眸靈動,看上去纖瘦軟弱,可方才的眼神……

 像刀子一般,恨不得把她們給殺了。

 雙手塗滿蔻丹的女人一個哆嗦。

 一不留神兒,就說漏了嘴。

 “上頭今天來了個人,跟我們媽媽說,騙了位梵安寺的聖僧來。說那佛子修為極高,又清心寡慾,從未經歷過情.愛之事,要我們給他開開葷……哎,姑娘,您可不能闖進去啊——”

 她把元寶重重摔在桌子上,兇巴巴一聲:

 “閉嘴。”

 ……

 水香樓內,霧氣瀰漫。

 濃郁的脂粉味縈繞在鼻尖,吐息之際,皆是甜得發膩的味道。一圈一圈的雲霧,繚繞著一層一層的薄帳,在人眼前緩緩鋪展開來。

 賬內坐著一位身穿袈裟的僧人,闔著眼,緊抿著唇線,面色清冷。

 帳外,幾個女人湊在一起,嘀咕琢磨。

 “奇怪,這聖僧,當真是沒有七情六慾?我們姐妹都這樣了,他還紋絲不動的。”

 莫說是動手了,就連眉頭,都不動一下。

 “這都快一刻鐘了,藥效說甚麼也該上來了,他怎麼動都不帶動的?姐姐,這可怎麼辦啊……”

 “我能怎麼辦,貴人不是說了,要我們姐妹帶他嚐嚐這石榴裙底下的甜頭。且先候著,我還不信了,真有人能捱過這銷春散。”

 葭音剛一撞開門,就看見屋內此番場景——

 不大不小的屋子裡,圍坐了七七八八個姑娘,其中兩個模樣最好看的,正匍匐在鏡容身側。腰肢纖細,如同水蛇般,一點點攀附上男人的肩膀。

 右手挑著鏡容的下巴,在他的耳邊,輕輕呵氣。

 闖入時,正看著其中一位大著膽子,用手勾了勾佛子的衣帶。

 她連忙大喊:“住手——”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了過來。

 或吃驚,或詫異,或惱怒。

 葭音忽然在這些女子中,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龐。

 若是她沒有記錯,對方是何貴妃身邊的貼身宮女,叫落英。

 而如今,落英正十分苦惱。

 她剛派人在宮外找到鏡容法師,並且煞費苦心地把他引到水香樓裡來。

 貴妃娘娘有令,要這聖僧,在鶯歌燕舞的水香樓裡破戒。

 於是她花了重金收買了水香樓的媽媽,使喚了樓裡腰肢最纖軟的頭牌。

 還用了水香樓裡,任何人都抵抗不了的藥。

 可即便是如此……

 落英皺著眉頭,望向帳內紋絲不動的男子。

 正費心著,忽然有人破門而入。

 眼前此人,她是認得的。

 是水瑤宮那班進宮為太后娘娘賀壽的伶人。

 那日何貴妃把她與聖僧叫來,落英便隱隱約約覺得,鏡容望向這女子的眼神,與望向旁人的有些不太一樣。

 忽然,落英眼睛一亮。

 她定定盯著這位“不速之客”——只見其一身藕粉色的裙衫,嬌嫩得如同三月裡的小桃花。

 頗讓人憐愛。

 小桃花明眸善睞,粉撲撲的面頰看得人歡喜得很。明明是那樣清麗的一張臉,可偏偏生了一雙要人命的軟眸,微挑的眼尾含著無法名狀的媚意,又嬌又柔的,快要溢位春水來。

 此時此刻,這雙美目的主人面上帶著慍意,嗔怒地望著屋裡的那群鶯鶯燕燕。

 落英兩眼放光,抬了抬手,制止驅逐她的人。

 “落英姐姐?”

 有人不解。

 隔著一層素白的紗帳,葭音看見床上的男人亦緩緩抬眼。看到她的那一瞬,鏡容原本平靜的眸光忽然泛起一絲波瀾。

 緊接著,他眼底似有混沌之色。

 他張了張嘴唇,想要說些甚麼,不等其開口,葭音便聽到落英冷聲:

 “莫攔她,都退下去。”

 對方笑得有幾分得逞。

 “既然來了,就別走了。來人,把門鎖好,把這兩人關上一夜,都給我好生看牢了,莫讓人跑了!”

 房門“砰”的一聲,被人從外關上。

 緊接著,是上鎖的聲音。

 偌大的房間一下空下來,只剩下葭音與鏡容二人。一時間,她有些慌亂。

 一雙眼望向帳內。

 香雲繚繞,撲至佛子面上。

 她能明顯感覺出來,鏡容有些不對勁。

 究竟是哪裡不太對勁……

 她緩步,走上前。

 每走一步,腳邊便傳來一陣清脆悅耳的銅鈴聲。

 她抬手,剛準備碰那軟帳,帳子後突然傳來一聲:

 “不要過來。”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