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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009

2022-09-19 作者:韞枝

 他捏緊了《清心經》的書頁。

 葭音從身後摟著他,小臂纖細,幾縷髮絲垂在鏡容肩上。

 他餘光掃了少女一眼,旋即,緩緩閉上眼睛。

 既然是夢遊。

 那便……不說她了。

 鏡容垂下眉睫,認真讀起佛經來。

 書卷之上,是規規矩矩的黑字,字字清心,句句斷欲。

 他看著經文,少女卻越來越不安分,她像一條水蛇,環著他的頸項,掛在他的背上。

 被她勒著,鏡容的呼吸有些發難。

 他伸手,隔著袖子輕輕將她的手推開。對方卻不滿了,嬌憨地哼了一聲,又把他抱緊。

 “鏡容法師,你晚上,為甚麼要抱我呀……”

 她在他耳邊,輕聲笑。

 “我明明是讓你揹我呀。”

 鏡容垂著眼,目光落在書卷上,沒有理她。

 素白的手指翻開一頁,她離他的耳垂更近。

 “鏡容法師,你怎麼不說話?”

 因是囈語,她口齒含糊不清,灼熱的氣息噴薄在他臉頰處,聲聲勾著她。

 妙蘭罵她,是狐.媚子。

 春娘罵她,勾引男人。

 她從來都不知道何為勾人,只用一副軟嗓抗拒著。

 而如今,這副軟嗓,在鏡容耳邊:

 “經文上說,觀音渡人,渡眾生,渡世間一切。”

 “鏡容法師,您可否渡我……”

 夜風穿堂,將書卷吹翻。

 鏡容閉著眼,任憑青燈照面,任憑女子一雙手環著他,說那些令人面紅耳赤的話語。她的聲音很軟,很媚,像摻了水一般,用素姑姑的話說,音姑娘這副嗓子天生就是唱戲的料。

 只可惜,她進了陽春白雪的飛雪湘。

 夜風吹亂了她胸前的衣裳。

 他不知一時間,應該是先按住她的手,還是捂住她的嘴。

 “莫胡鬧。”

 夢遊之人,哪裡能聽進去他的話?

 她勾著他的脖子,丹唇於他耳邊,一聲聲:“法師可否渡我?”

 鏡容法師可否渡我?

 可否,渡渡阿音?

 一聲聲,似乎要將他拉向那深不見底的十八層地獄。

 清風再度翻動經書,鏡容睫羽微動,一眼便看見其上的經文:

 ——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1)

 再度睜眼時,鏡容眼底清平如許。

 他將經書合上,轉身,一下對上少女那一雙嬌眸。她明明是迷迷糊糊的,眼底卻似乎又閃著些光。

 這雙眼睛,笑起來像狐狸,委屈起來,卻像兔子。

 他有些無奈,握住少女的胳膊把她抱起來。她的身體很輕,腰肢纖細盈盈不堪一握,即便是胳膊受了傷,他抱起來也幾乎是不吃力的。

 鏡容步履平穩,把她重新抱回床邊、平放在床榻上。

 阿彌陀佛。

 剛準備走,一隻纖細的手指,輕輕勾了勾他的手。

 鏡容步子一頓。

 她的小手很軟,很白,直直地把他的手指勾著。

 “法師為何不回答我?”

 她的聲音,順著夜風傳來。

 “法師為何不敢看我?”

 說也奇怪,在夢裡,她的力道大的出奇,鏡容甩不開她的手,只好再度轉過身。

 看著平躺在床上的少女,佛子一垂眸。

 一點點,將她的手指從手上扯了出去。

 夜色空寂,忽爾有蟲鳴陣陣,明月驚上枝頭。

 好在這一回,她倒頭熟睡了過去。

 鏡容安下心,回到桌案前,燈火微亮,他想了想,還是吹滅了燈盞,朝院子走去。

 今晚的月色格外明亮。

 月亮很圓,掛在天空,像玉盤。

 他的腦海中莫名浮現出師祖那一張和藹慈祥的臉。

 師祖、師父、大師兄、二師兄。

 鏡心鏡採……

 他走到院子正中央,院子旁有一方小小的水榭,池塘裡種滿了紅蓮。

 只是如今,紅蓮還未盛放。

 他站在池塘邊,看著水塘裡的魚兒。月色溫柔地傾灑下來,盈盈溢了滿湖。

 “三師兄,三師兄——”

 忽然,他聽到鏡採急匆匆的叫喊。

 “三師兄!”

 看見院子裡的鏡容,小和尚才稍稍放下心來,一張臉因為跑得太急,微微有些漲紅。

 鏡容微微蹙眉,“不可喧譁。”

 可眼下,鏡採卻顧不得這麼多了。

 他著急道:“師兄,大事不好了!水瑤宮裡來了幾個女施主,如今已經走到院門口了。聽說是在宮裡尋不到阿音施主,跑來咱們萬青殿要人了!”

 他如此驚慌失措,正是因為方才親眼目睹了三師兄是如何將阿音施主抱回萬青殿。

 方才宮門前那幾個女施主,真是好生厲害。

 他帶了幾個弟子,根本阻攔不住,眼見著她們就要殺進來。

 鏡採趕忙跑過來,給三師兄通風報信。

 誰料,聞言,師兄面色淡淡,還未出聲呢,便見烏泱泱一大堆人馬,從院門口湧了進來。

 這群人,鏡採是見過的。

 那日他們入宮,撞見一行人馬,他依稀聽到,對方此行的目的,也是進宮為太后賀壽。

 太后壽辰還未到。

 鏡採知曉,自然不能輕易招惹了這群女施主,若是惹惱了她們、告到太后那兒去,即便有皇上保著,梵安寺怕也是要經一道劫難。

 他雙手合十,強壓下心中驚惶,深吸了一口氣。

 “鏡容法師。”

 出聲的這名女子,顯然是知曉鏡容的鼎鼎大名。

 她身穿一襲豔紅色衣裙,濃麗的裙衫上,繡了一朵嬌豔的紅蓮。一眼望過去,只覺得她明豔又逼人。

 只是令鏡採疑惑的是,她們明明是來興師問罪的,那女子的眼神卻止不住地往三師兄身上瞟去。

 她看起來有些興奮。

 鏡容無視她的目光,神色未變,波瀾不驚地望向那女子身側的白衣之人。

 他一眼就認出來了這為首之人。

 對於此,二姑娘顯然有些震驚,不過轉瞬,她又立馬穩下心神。

 同鏡容道:“法師,今天夜裡,我們發現水瑤宮走失了一人,不知鏡容法師,是否在萬青殿內見過她?”

 他神態自若,平靜答:“見過。”

 二姑娘知曉面前此人乃梵安寺最德高望重的弟子,也不敢輕易招惹。

 於是她放緩了語氣,問他:“鏡容法師知曉她如今身在何處?”

 佛子淡淡掃了她一眼。

 不等他答,就聽到一道腳步聲,轉過頭,正是方轉醒的葭音。

 這動靜太大,一下將她吵醒。葭音便趴在門邊兒,偷偷看著眼前的場景。

 出來時,她已經換好了衣服。

 原本溼漉漉的衣裙如今幹了七八分,穿在身上仍有些不舒服,但好在讓他人無法瞧出其端倪。

 見了葭音,妙蘭終於把視線從鏡容身上挪開,得意地揚起了下巴。

 “哼,二姐姐,我說甚麼來著,她肯定是偷跑進萬青殿了。像這種不三不四的人,就不應該待在咱們飛雪湘,應該讓館主將她逐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鏡採竟看著,當那紅衣女子說出那聲“不三不四”時,三師兄的眸色沉了一沉。

 仿若捉.奸在床,妙蘭趾高氣揚。

 “二姐姐,咱們要如何罰她?”

 鏡採看不下去了,出聲提醒道:“施主,有話好好說。此乃萬青殿,不可大聲喧譁。”

 “我哪裡有大聲——”

 妙蘭剛想反唇相譏,卻感覺到一道冰涼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鏡容面色冷靜,看了過來。

 她不禁理了理鬢角邊的碎髮,同鏡容笑笑,而後,又把重心轉移到了葭音身上。

 “你真是不知廉恥,在館裡就勾.引館主,如今進了宮,竟將主意打到了鏡容法師身上!”

 “我沒有勾.引館主。”

 “二姐姐,她還犟嘴!”

 這一回,二姐姐也不滿地皺了皺眉頭,她的情緒被妙蘭煽動,面色不虞地望向她。

 “我們大家都知道,你在館裡做的那些勾當事。若沒有館主護著你,你又如何能頂替了春娘進宮?二姐姐,你看看她,真是個狐狸精!”

 聽到“勾.引館主”這幾個字,鏡採的面色變了變,下一刻,他有些膽戰心驚地望向三師兄。

 月色之下,鏡容面色冷白。

 院裡的動靜太大,將二師兄也引了過來。

 一走進院子,鏡無就看見一名白衣女子正對著葭音訓斥:

 “好,那你說說,你大半夜不待在水瑤宮,來萬青殿做甚麼?”

 葭音如實道:“練戲。”

 聞言,二姐姐更生氣了,冷笑了一聲,像是聽到了極為可笑的笑話:

 “練戲?那你有好好練嗎?”

 “我有!”

 葭音目光堅定,望向白衣之人。

 就是這道目光,竟讓她愈發惱怒,渾身氣得發抖:

 “葭音,在棠梨館沈館主是寵著你慣著你,但這並不代表進了宮,你可以無法無天!我再問你一句,你到底有沒有好好練習,到底有沒有將後天的演出放在心上!”

 “你再給我說胡話,我就扇爛你的嘴!”

 話音剛落,妙蘭立馬會意,一巴掌就要往葭音臉上扇去。

 可未曾料想,這巴掌還未落,手腕處就是一道痛意。

 “鏡容法師?!!”

 妙蘭震驚地看著,一直一言不發的佛子突然上前,將她欲揮下的小臂攥住。

 他的力道很重,捏得她胳膊發疼。

 他的目光,亦是很冷。

 妙蘭渾身一抖。

 鏡容聲音清冷:“她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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