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
為了準備這次晚餐,周暄暄在網上搜羅了很久的食譜。
周暄暄動手能力還不錯，加上都是一些簡單的家常小菜，周暄暄對此很有信心。而且現在買菜還挺方便的,她甚至都不需要去市場上挑選好自己要的菜，到時候就會有人配送過來了。
非常方便。
說起來，周暄暄也是第一次弄這麼多的菜。以前在大學的時候，她一般都是吃食堂，為數不多的烹飪經驗，甚至還是在前些時候參加實習情侶錄製裡面得到的。
雖然是這麼說吧,但周暄暄挑好選單,再按照選單買菜，並下單的時候，她卻意外的興奮。
今天和以前一樣，按理來說，周暄暄是大半天都得待在老師傅那裡學習皮影的。但他這次並沒有待那樣久,差不多3點的樣子，就和老師傅告辭了。
周暄暄提前就和人說好了,今天有點事情得早點回去,以至於在2點多的時候，老師傅還出口，提醒周暄暄，問她要不要現在回去，但那會兒周暄暄感覺自己又一個,皮影,動作還不夠好,還想再練會兒,於是就推辭了，直到這會兒3點，她才再次開口。
她把自己這幾天做好的那幾個精緻的皮影一一拾掇好，放進了老師傅送給她的小木箱子裡。
周暄暄對那幾個皮影是越看越喜歡，在把它放進去之前，還忍不住拿著木棍又玩了一會兒。
看著周暄暄眉開眼笑的模樣，老師傅忍不住打趣她，“暄暄你做那幾個皮影，不是打算送人的嗎？這麼喜歡呀？”
她側過頭來，眼角眉梢依舊是笑盈盈的，“有點不捨得。”
但卻也沒說不是送人的。
她輕輕的撫摸著皮影，隨後把它放回箱子裡。
“那老師我就先走了，我們明天見。”
老師傅摘下老花鏡，笑著點了點頭。
“明天見。”
周暄暄學習皮影戲的地方，和她住的地方距離並不遠，打車的話大概就20分鐘。因為是公司專門安排的地方，所以也有考慮到周暄暄出行的方便。
回到家，周暄暄利落的處理好中午時候買好的菜。這些操作，要比周暄暄想象的，還要稍微更簡單一些。
終於在5:40左右，周暄暄做好了一切。
桌上擺著她提前訂好的蛋糕，和剛剛做好的晚飯，不知道為甚麼，看著這些周暄暄莫名的心情很好。
明明不是她的生日，她卻覺得，自己或許會比席霄那個過生日的人都更加開心。
周暄暄開心極了，只是在低下頭時聞到了自己衣領上淡淡的油煙味，她眉頭一蹙，想著，反正現在還有時間，乾脆先去洗個澡好了。
而正巧在她洗澡的時候，放在客廳的手機響起，浴室一片嘩啦啦的水聲，周暄暄並沒有聽到這個電話。
席霄只打了三個電話，當週暄暄都沒有接的時候，他下意識點進微信，看著周暄暄最後發過來的那條資訊。
——6點記得過來哈！[微笑.jpg.]
現在是5:43。
席霄差不多剛從外地趕來，下了飛機，他就讓助理開車去往自己在市區的那套房子。
那裡離周暄暄家最近。
他在T市待了幾天，處理完了那邊的專案之後，他可以在江城待上半個月，這段時間，他完全可以陪在周暄暄身邊。
曾經，席霄對於自己忙碌與否，待在哪座城市，接下來的計劃安排，都沒有甚麼過多的期待盼望，對於他來說，無非就是，在這所城市做完了該做的事情，去另一座城市繼續做他該做的事情。
他的生活，算是忙碌，但卻也簡單，沒有甚麼其他的情緒。
可能偶爾會碰到一些比較棘手的事情，需要他多花些時間精力，絕大多數都是按部就班，沒有甚麼太多的波折。
可自從認識周暄暄之後，有些事情似乎變得就不一樣了，他開始很期待，能和周暄暄待在一起，甚至只是和他待在同一座城市，沒有見面，這就足夠讓他開心了。
席霄開始調整著自己的時間安排。
他盡其所能的減少出差的頻率，把更多的重心放在江城。
凌霄是一座大廈，每一個機關樞紐的運轉都有他所對應的指令物件，環環繞繞，緊密相連。他算是名義上的掌舵者，引導著方向，制定著策略。比起幾年前來說，他已經輕鬆了很多。
從前他不覺得這有甚麼，但現在他卻覺得這種輕鬆，是很有必要性的。
在結束一項工作的時候，他最希望能夠看到的人就是周暄暄，想見到她，想擁抱她，想親吻她。
儘管今天是席霄的生日，但對他來說更重要的一層意義是，他能再次見到周暄暄。
換了衣服後，他看到了擺滿一桌子的禮物。
知道他生日的人不算少，幾乎每年，他都會收到這樣數量的禮物，然後再讓助理組織相應的感謝回覆。
說是生日，但更是一種必要的社交禮儀。
就比如席霄所熟悉的那幾個合作方，當他們的高管、董事，生日或者是其他重要日子的時候，他也會有必要的表示。
只是這次有些出乎席霄的意料，席芸送了一份禮物給他。
在席霄印象中，他8歲之後就沒再收過席芸送的禮物的。
原因也很簡單，席芸在席霄臉上看不到收到禮物，該有的驚喜或者開心，你要讓他笑的話，他倒也會笑，但是席芸覺得，那相當敷衍，一點意思都沒有，所以從席霄8歲生日之後，席芸就沒再送過他禮物了。
當然了，還有更重要的一層原因。
她實在想不出來，該送給甚麼東西。
那些她能買到的東西，席霄都能買到，甚至買到的還比她更好。
而那些要靠自己做的，席芸動手能力又實在不行。
做吃的，她受到了江家人席家人一致的否定，做其他的，江曄會吃醋，而在認識江曄之前，她懶。
但這次好歹是席霄30歲生日，怎麼著，她這個做姐姐的也應該表示一下才對。
於是，她就破財送了塊手錶。
她看過席霄戴同系列的手錶。
但但真正讓席霄覺得意外的卻不是這份禮物，而是送這份禮物，捎帶的那封信。
——30歲生日快樂，都而立之年了，請問您是打算甚麼時候結婚呢？溫馨提醒，30歲到不惑之年，也就剩10年了！
席霄看到這略帶熟悉，輕飄飄四仰八叉的字，嘴角的笑意就沒止住，他把信摺好放到一邊。
快了。
他覺得，應該快了。
*
周暄暄澡洗得很快，她只是想去一下油煙味，再一個也怕耽誤了時間。
而當她換完衣服再次開啟手機的時候，果不其然，看到了三個未接電話。
周暄暄嘶了一聲，隨機開啟微信，看看有沒有甚麼未讀訊息，不出意外的，確實有兩條來自席霄的未讀訊息。
——我到了，在你家樓下。
——目前在門口。
這兩條訊息，不過就是三分鐘的間隔。
而傳送時間，則是5分鐘之前。
周暄暄急匆匆的要過去開門，從裡往外一看，是站在門外的席霄。
他就那樣安靜的站著。
周暄暄趕緊開了門，給他拿了自己早就準備好的拖鞋。
她面上略帶歉意，“我剛剛去洗澡了，沒接到電話。”
席霄凝眸看她。
幾乎一眼就能看出來她是剛換的衣服，衣領都還沒有摺好，有一小截還是翻在裡面的，頭髮也沒有往常整齊，隨意散落著，鬢角的發還閒著一串水珠。
一張粉白的臉上沁著汗，微微喘著氣，似乎是有些著急。
他心中一片暖意。
周暄暄剛想再說些甚麼，就察覺到面前的人輕生過來，他修長的手指搭在自己的後頸。
兩人靠得很近，周暄暄下意識剋制了點呼吸。
迎著周暄暄疑惑又無措的目光，他輕聲解釋道：“衣領沒翻好。”
不知怎麼的，周暄暄悄悄鬆了鬆了口氣的同時又餘下些淡淡的失落，她以為，剛才他要親她呢。
周暄暄的情緒洩露的太過明顯，叫席霄一眼就看穿。
他微微俯下身來，“抱抱。”
看著席霄略略張開的手，她一秒也沒猶豫，衝到席霄的懷裡。熟悉的溫暖可靠，讓人安心的感覺讓她忍不住蹭了蹭。
而對席霄而言，則是撲鼻而來的馨香，讓他不自覺在她發頂親了親。
周暄暄在他懷中嗡聲道：“生日快樂。”
“恩，見到你就更快樂了。”
周暄暄略鬆開他的手，稍稍昂著頭，踮著腳，在他臉頰落下一吻。
“我很想你。”
席霄抬手，把她略微散亂的髮絲稍作整理。
“我也很想周暄暄，經常想。”
周暄暄重重的嗯了一聲，牽著他的手來到餐桌邊上。
她朝他認真的說道：“這是我第1次做這麼多菜，以前沒有經驗的，就算……就算做的不好吃你也不許說。”
後面半句像是帶了點警告的味道，可卻偏偏讓席霄讀出另外一層意思。
他眉心舒展，輕聲答應，“好。”
都是些簡單的家常菜。
紅燒鯽魚、芋頭湯、糖醋排骨、清炒生菜。
清爽又可口，都不是甚麼重口味的菜，但卻被周暄暄做的不錯。至少在品相和口味上都是及格的。
周暄暄吃的時候自己也在認真品鑑著，要用挑剔一點的眼光去看的話，或許不是那麼好，但家常菜嘛，總要求不會那麼高。
一邊想著，周暄暄手上捏著筷子，悄悄地打量著旁邊席霄的反應。
好像，他確實挺喜歡的。
就他們兩個人，也幾乎要把一桌的菜吃完了。
吃過飯後，席霄主動提出去收拾碗筷，而周暄暄居然難得的同意了。
因為比起就是碗筷，她還有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
她從房間裡推出了讓老師傅幫自己做好的白紗幕布，又從小木盒子裡，拿出了那幾個皮影，搬出自己的小凳子，拿出自己早就準備好的一顆紅燭。
席霄洗完手走出廚房之後，就注意到周圍一片漆黑，唯一一處可見光源就是在，離他不遠處的一張白色的幕布。
白色的幕布後面透著溫暖昏黃的光。
席霄下意識往前走。
不到三米的地方，周暄暄特地在幕布前面搬了一張凳子，走到凳子面前，他就聽見周暄暄的聲音。
周暄暄從幕布後面探出半個身子，朝著席霄說道：“坐下來。”
儘管還不知道周暄暄到底要做甚麼，但席霄還是十分配合的坐下來。
周暄暄收回視線，安靜的坐到幕布後面，從小箱子裡拿出5根竹棍駕馭著的人物皮影和鋼琴皮影，一腳瞪著那隻小鼓。
一陣陣整齊而又短促的敲擊聲傳來，隨後，是周暄暄刻意放粗的聲音。
“我叫席霄，今年18歲了。”
皮影上出現一個身影。
隱隱約約能看出來是一個人的模樣，他穿著一身西裝，一頭短髮，是和皮影元素有些不怎麼貼近的現代風格。
緊接著，這個身著西裝一頭短髮的皮衣，邁著步子，走到一架，隱約可以認出來，是一個三角鋼琴的皮影面前，不知道哪裡冒出來一把凳子，而後，這個皮影坐下。
透過白紗做成的幕布，在那搖曳的燈光下，周暄暄手指操控的皮影，坐在一邊彈著鋼琴。
流暢的音符傾瀉而出。
是帕格尼尼主題狂想曲。
正是席霄在高考結束那年，在那次的柴可夫斯基鋼琴比賽上，所彈奏的曲目。
伴隨著鋼琴曲，席霄的記憶有些恍惚。
那個對他而言已經有些模糊的身影，似乎又清晰起來。
他曾經也是很喜歡鋼琴的，只是後來因為許多的因素不得不暫時放棄，而後面，暫時放棄就成了基本放棄。
鋼琴似乎就那樣，遠離了他的生活。
鋼琴曲完畢，不知又從哪裡走出來一個皮影，似乎是一個女生，她扎著馬尾辮，穿著花裙。
他聽見周暄暄的聲音。
“彈的真好，好棒呀，他是未來的鋼琴家吧！”
伴隨著周暄暄的聲音，不知從哪兒傳來一陣掌聲，這顯然是提前找好的錄音，一陣一陣的，至少有千百雙手掌。
席霄眸光微動。
但這一切還沒有結束。
下一刻，另一個雙腳踏著長板的人偶出現。他一身包裹的嚴實還戴著頭盔，從席霄的角度看過去，大約能看出來那是一個穿戴滑雪服的人。
人物的正下方，突然出現了一片連綿不絕，像是山一樣的景色。
“今天是世界高山滑雪競標賽，我們所在的場地是瑞士阿爾卑斯山的其中一峰，接下來出場的是參賽選手席霄。”
緊接著，又是提前錄製好的一陣歡呼聲。
席霄看見那個人偶，朝著遠方揮了揮手。
“讓我們期待，參賽選手席霄的表現！”
接下來是周暄暄不知道從哪找來的，一段賽事解說，而聲音所對應的，正好就是席霄曾經參加過的高山滑雪。人偶的動作，和解說所對應的相互契合，明明就是短短的一兩分鐘，但人偶的動作卻相當流暢，彷彿真正的親身經歷過一樣。
終於表演結束，滑雪人偶從幕布的頂端順著那連綿不絕的雪山滑到了底端。
人偶似乎在朝著遠方揮手，而伴隨著的則是背景的一陣陣歡呼聲，和席霄當初比賽時的場景幾乎沒甚麼差別。
表演結束，周暄暄悄悄把燈開啟，她小心翼翼地探過幕布低垂著頭，走到席霄面前。
“有些聲音我實在找不到了，所以就只能自己配音，然後可能動作還做得不是特別好，但是……”
她的話還沒說完，面前的人緊緊的擁住了他，他湊在她耳邊，聲音似乎有那麼一點顫抖。
“已經很好了。”
她，已經很好了。
在周暄暄看不到的地方，席霄神情有些恍惚。
他記得，她也才學了一個多月的皮影，可她的表現，卻那樣好，好像把他帶回了曾經，帶回了那些他曾經很開心的日子。
他已經有些不記得，自己為甚麼會放棄滑雪，為甚麼會放棄鋼琴，但這會兒關於那段記憶卻又突然明晰起來。
他是席霄，曾經20歲出頭的席霄，沒有那樣的能力，也沒有那樣的精力，在自己所必須做的事情和愛好上中和，他做不到平衡，以他那時的能力只能取捨。
儘管有些猶豫，但做出了選擇之後，卻讓他輕鬆了好一會兒。
明明是早就被他拋棄的愛好，但卻有人替他小心翼翼的撿起來。
她，遠遠要比他想象的好得多。
“其實，我一開始是不知道今天是你生日，還是芸姐姐告訴我的。”
他薄唇緊抿，輕輕恩了一聲。
他之前確實沒有告訴她，因為在席霄看來，生日對他來說不算是甚麼特殊的日子，20歲之後每年的生日，他都是和平常一樣過著沒有甚麼特別的地方。
“你為甚麼不和我說啊，要是芸姐姐不告訴我的話，我不就都不知道嗎？”
察覺出了她話語裡的一點生氣，席霄收回思考，他放柔了聲音，“下次會說。”
周暄暄有些忍俊不禁，“難道席霄你還有第2次生日嗎？這不就只有說一次的機會嗎？”
席霄只揚唇笑了笑。
儘管沒聽見他的回答，但周暄暄能夠感受到他懷抱的溫暖，她繼續開口說著，“你也太厲害了，你會彈鋼琴還會滑雪，還拿了那麼多的獎，可是這些，居然連搜尋詞條上，一點都沒有說！”
這個人詞條也太不靠譜了，別說生日時間了，連興趣愛好都不多說一點。
周暄暄笑得眉眼彎彎，她昂著頭，視線直直地對上席霄。
“下次有空的時候，也教教我滑雪好不好？”
他同樣笑著握緊了她的手，回答：“好。”
她捧到他身邊的東西，他會好好珍惜。
明明只是很輕的一聲答應，但周暄暄卻從這一聲答應裡，聽出了他的懇切和認真。
席霄的神情還是和之前沒甚麼太大的差別，依舊那麼溫柔和煦，可週暄暄總覺得，這會兒還是有那麼點不一樣的。
比如說，那雙深邃寧靜的眼睛，好像又起了一點波瀾似的。
這讓周暄暄覺得她做的一切，都很有意義。
她笑著開口：“我想親親你。”
不等席霄回答，周暄暄踮著腳，吻上了那片柔軟的唇。
她後退半步，舔了舔下唇，輕輕砸著味道。
好像有點甜。
周暄暄目光掃到桌邊的蛋糕，想著，也不知道是不是吃了蛋糕的緣故。
蛋糕裡面有草莓，藍莓，都挺甜的。
察覺到周暄暄的走神，席霄不動聲色的，環緊了她的腰，輕輕摟著那纖細白皙的後頸，加深了這個蜻蜓點水的吻。
這會兒，周暄暄的注意再無法飄到旁邊那個被吃掉一半的蛋糕上。她的注意，被面前的人牢牢的禁錮著佔據著，一點都不能偏離。
但她卻很開心，從來沒有這麼開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