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試◎
——好的,謝謝暄暄，我知道該怎麼選了。
看到訊息，周暄暄立刻回覆了個不客氣,後面帶了一個微笑的表情。
下一秒,她收到了席芸的另一條訊息。
——知道我挑這個手錶，是要送給誰嗎？〔微笑.jpg〕
感覺似乎還要再聊一會兒，周暄暄索性把平板放在一邊，認認真真的思考起了席芸的問題。
這兩隻手表，就款式來看，應該是男款,並且價格不菲。而手錶所贈送的物件,大機率是和席芸關係很親近的男性，而和席芸關係親近的男性，就周暄暄知道的，只有三個。
一個是席叔叔，一個是江隨的哥哥江曄,另一個就是席霄了。
得出這個結論的周暄暄，幾乎立刻就判斷了席芸要把這個手錶送給誰。
因為如果是其他兩個人的話,席芸沒有非得問自己的必要。當然了,周暄暄對這個判斷也不是十分肯定，所以，她試探性的問了一句。
【周XX】：是席霄嗎？
那邊很快回答了周暄暄的問題。
——沒錯，是要送給他的，這不是馬上要到,阿霄30歲生日了嘛。
周暄暄讀取資訊的目光一頓。
30歲生日嗎？
馬上……
也就是說沒多久了？
然而作為席霄的女朋友,她居然還不知道他的生日。
想到這裡,周暄暄長長的嘶了口氣。
她雖然是頭一回談戀愛吧,但怎麼著也不應該忽略了這樣重要的資訊。
30歲生日那可是很重要的啊。
周暄暄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儘管她送不出比席芸更貴的東西吧，但總要表達自己的心意才對，可千萬不能生日當天才臨時準備。
然而，如果不是席芸發給自己的訊息，或許周暄暄真要當天臨時準備。
她趕緊向席芸發了條訊息。
——芸姐姐，席霄他是甚麼時候過生日，我還不知道呢。[羞愧.jpg.]
看到周暄暄發過來的這條訊息，席芸頓時一臉瞭然，其實這個情況，她早就猜到了。就他弟弟那樣的性格，會主動說這些，席芸是很難相信的，而周暄暄呢，雖然只見了一面，但席芸大致也能看出來是甚麼性格。
乖巧禮貌性格暖和，沒有脾氣，但就是呆呆的，看樣子也是頭一回談戀愛。就算不是，估計也沒談過幾次。
正是出於這方面的考慮，席芸才故意這麼去問周暄暄，其實在她看來，這兩款手錶都差不多，買哪款都行，她也沒有那麼選擇困難症，她真正的目的是在試探周暄暄的態度，看看周暄暄究竟知不知道席霄生日的事，結果，不出意料，果然不知道。
事實證明，席芸偶爾的擔心是有些必要的。
她笑著回了周暄暄。
——
周暄暄看到這串數字，心裡兀然鬆了一下。算算時間，還有不到兩個月，似乎也沒多久了。
她有充足的時間好好準備。
雖然現在還沒想好，應該怎麼做，為他做些甚麼，但周暄暄卻莫名的很開心。
又聊了會兒，兩人互道了晚安。
周暄暄剛才寫的教案是關於一篇古文，同樣也是聞名遐邇的一篇記。
——桃花源記。
儘管過去了這樣多年，但這篇朗朗上口的文言文，周暄暄依舊印象深刻。
當初老師給周暄暄講這篇文章的時候，周暄暄就覺得新奇又有趣。那句“後遂無問津者”，在周先生看來，既帶著淡淡的憂傷，又有半點嘲諷意味。
1000個觀眾眼裡就有1000個哈姆雷特，很多人對這篇文章的解讀都不同。
周暄暄選了個在她認為，還算有趣的匯入方式，透過一個，簡短的歷史故事。
因為文章熟悉，再加上多次磨練下來的經驗，半個小時過去，周暄暄就已經講完了教案上的絕大部分內容，當她按下播錄製結束的紅色按鍵時，心頭湧現了諸多情緒。
其中最為明顯的就是自信。
似乎在這會兒，周暄暄能夠理解了，甚麼叫駕輕就熟，熟能生巧。
正是因為一次又一次的疏通，理解磨礪，才能換得在一節短短45分鐘課程上流暢的講解。
這裡筆試和麵試的時間間隔，要比周暄暄印象中的短了不少，12月初筆試結束，月底就能出成績，出了成績之後1月初就要準備面試。
現在差不多就要到月底，距離成績出來的時間僅僅就是三四天。
周暄暄對於自己的成績還是挺有把握，他只是在盤算著，成績出來就儘快報名，好一次性把面試也搞定。
出成績的這天，周暄暄和往常安排的一樣，在皮影老師傅那裡學習表演。
一個星期前做好的皮影，已經進行到了最後一個流程，她需要透過竹條，把一節一節的皮與身體最合起來，組成一個完整的皮影角色。
皮影老師傅和周暄暄做了一個一模一樣的皮，都是齊天大聖孫悟空，但對比起來，人家的皮影就要精緻多了。
周暄暄看著老師傅已經組合完的皮影，忍不住連連感慨。
“老師您做的可真好看呀，怎麼能雕的這麼好看呢？這個顏色上的比我均勻多了，我要怎麼做才能像您這樣好啊……”
周暄暄動手能力絕不算差，甚至她的動手能力還挺強的，在她印象中，她拿過不少手工比賽的第1名，在以前的課外興趣小組裡面，她相當受老師的歡迎。
她記得，在初中時候，快過年有一個剪窗花的比賽，為了拿到比賽的獎金1000元，周暄暄別出心裁，剪了一個拜月美人貂蟬。當時，可讓評委都連連吃驚。
可換做現在的皮影，僅僅是鏤刻就讓她非常為難。
有些邊角都不太光滑，毛毛刺刺的。
聽見周暄暄的話，老師傅把老花眼鏡摘下來，放在一邊的木桌上。
“周暄暄你做的不錯嘞，你這樣的小姑娘，能做出個孫猴子的模樣來，就了不起囉！”
說著，他朝周暄暄比了個拇指。
拿過周暄暄連線好的皮影，他上下仔細瞧了瞧。
“這刻的不錯嘛，猴子的神韻都出來了，”說著老師傅拿起自己的平刀，在周暄暄的皮影上搗弄了幾下。
周暄暄默不作聲，安安靜靜的在一邊細細的觀察著。
平刀圓刀和花口刀，在老師傅那粗糙還戴著厚厚老繭上的手靈巧的動作，刀口那樣大，刻畫出來的，弧度卻特別小。
老師傅不斷調整著位置，他的動作很輕，卻又很靈敏，時不時就調整一下角度，一點一點緩緩的雕刻著。那雙手，遠比它看上去靈活的多，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精細的打磨著，那紙片一樣薄的皮衣。
過去了好一會兒，他才將手中的工具放下，笑著把皮影送還給周暄暄。
“我看著差不多好了，周暄暄你覺得哩？”
周暄暄小心地接過皮影。
剛才那些，有點不太流暢的弧度已經被修整，得平滑順暢，看上去舒心多了。
“謝謝師傅！”
她的笑容燦爛，真誠純粹直達眼底。
“不客氣喲，來，做好了皮影，我們就用你新做的皮影來唱一出大鬧天宮，好不？”
說著，老師傅已經將自己的小鼓端了過來，腳蹬在連線的腳踏上，拿出早就準備好的二郎神皮影，點著燭光，一副已經做好了準備的模樣。
看著那層由紗布打磨好的皮影布，再看看那五六根竹棍連線之下的二郎神皮影，周暄暄突然興奮起來。
她重重的應下，“好啊！”
伴隨著節奏逐漸強烈的鼓點聲，在那搖曳昏惑的燭光下，周暄暄兩隻手，架著五根竹棍，把自己做好的孫悟空抵上白布，她清了清嗓子，唱出這幕場景的第一句臺詞。
“來者何人？”
聲音附和著鼓點，帶著特色的陝北腔調，一時間，周暄暄都笑眯了眼。
在恍惚的這一瞬間，她好像想到了，該送給席霄甚麼生日禮物。
*
1月7號，要比周暄暄想象的來的要更快一些。
說巧也巧，今天正好輪到了周暄暄休息的日子，星期六，她不用在老師傅面前學皮藝，帶著早就準備好的准考證，周暄暄打車去了江城第五實驗中學。
江城第五實驗中學，就是周暄暄面試的地點。
按照準考證號上面的排序時間，她抽到的面試時間是在中午出於謹慎考慮，周暄暄就趕到了考場。
她吃過早飯不久後就來了這裡，還吃不下午飯，原本她是計劃著，面試完了之後，再去吃個午飯。
然而事實情況，卻和周暄暄料想的完全不一樣，等到她趕到江城市第五實驗中學的時候，門口堵滿了人。
這會兒參加面試的人，就和那會參加筆試的人有些不一樣了。
明顯的，年紀看上去要更大一些。雖然說大不了很多吧，但氛圍還是很不相同的。這些參加面試的應試者臉上帶著淡淡的緊張，周圍都罩著一層略在焦灼的情緒。
這會兒還是江城的冬天，風呼呼的吹著，站在校門口參加面試的人都忍不住裹緊身上的衣服，周暄暄戴著口罩倒顯得沒那麼突出了。
因為風大，有不少人都下意識用衣裳領口擋著臉。
周暄暄還能看到不少人拿出手機，似乎在揹著甚麼。作為其中一個面試的人，周暄暄當然知道他們在背甚麼。
時政熱點嘛。
在講課之前，面試官會提兩個問題。在網上查了不少面試者的回答，周暄暄大致把問題總結成兩個類，一個是面對突發情況如何處理，一個是時政熱點的問題。
周暄暄早就放平了心態，把近期比較重要的新聞都看了個遍，尤其是每年最重要的那兩個會。
這個時候再去背，只會讓自己覺得更加緊張。
越背越慌，越背越覺得自己的準備不夠充分，尤其是周圍面試的人個個都拿著手機，或者是拿著早就列印好的準備資料，嘴裡面唸唸有詞。在這樣的狀況下，你的心態非常容易受到外界的影響，恨不得多背一點，多記一點，一定要比旁邊的人背得更多，記得更多才行。
周暄暄很能理解這種情緒，因為曾幾何時，在面對大學裡面的那些考試的時候，她也是抱著一樣的心態和想法，但是，經過不斷的考試，不斷的磨礪，她的心態，已經發生了本質上的變化。
當然了，還有一個更加重要的原因。
她對於考試的準備也越來越充分。
對於以前那些臨時抱佛腳，得過且過的考試，自然而然，就會對運氣這種東西，抱有更大的希冀。可當她他花的時間足夠多，做的努力足夠多的時候，她的付出就轉化為了現在的自信，每一分付出對應著每一分自信，這兩者，是有前因後果的邏輯關係。
只是在等待考試的時間，要比周暄暄預計的要多得多得多。
現在已經了，門口的保安依舊沒有一點要放行的意思。
周暄暄剛才已經去問過了，他說10點考試的那批還沒有結束面試，他們只能排隊等著。
10點考試的那批還沒有結束，那要再過多久才能輪到他這個的，就周暄暄所知，每一批來參加面試的時間間隔，大約是半個小時，那也就是說，她至少還要再等兩三批人才行。
周暄暄不太明白為甚麼面試會這麼慢，但現在更要緊的是填飽肚子，因為她已經有點餓了。
可她環顧了一圈，周圍卻沒有一個人有離開的意思。
周暄暄鬱悶極了，難道周圍的這些人都不餓的嗎？反正她是堅持不下去了，沒辦法，只能到前面一點的便利超市，買了兩個麵包，一瓶水帶在身上。
在等待進入江城第五實驗中學的過程中，周暄暄一邊啃著麵包，一邊跺著腳。
確實有點冷，身上的這件外套並不能完全擋住吹來的寒風。
周暄暄自認為身上已經穿的夠多了，她都覺得冷就更別說那些穿著黑白襯衫，一身筆挺的人了。
真正的入場時間要比准考證上的，晚了三個小時。
在將近3點的時候，周暄暄才真正踏入了江城第五實驗中學的大門。
然而就算踏入了中學的大門，面試也不能立即開始。
前面還有不少排隊的人。
周暄暄跟著那邊安排的負責老師的指引，把自己身上帶著的包，暫時寄存在了江城第五中學的儲物處，手上拿著自己包包對應的吊牌序號。
她進了一個非常寬廣的集體等候室，裡面時不時的就有議論的聲音。
“還要等多久啊？我已經等了三個小時了？”
“怎麼辦呢？我感覺越等越緊張，我不會到時候一句話說不出來怎麼辦……”
“我好餓呀，早知道我就去外面吃點東西再來了，現在又不能出去……”
這些議論的聲音此起彼伏，儘管都是刻意壓低的聲音，但環顧一圈足足三四百人，你就算聲音小，再這麼壓著聲音也難免這集合力量是很大的。
這三四百人，被分成了10多列，由開頭的第1個人抽定面試的順序，坐在周暄暄前面那個領頭羊運氣還好，抽到了第5列，中間的位置，不算太靠前，也沒有排在很後面。
前面兩個穿著白襯衫的女孩子，似乎在討論著排序的影響。
“還好我們抽到的是第五，要是10多的話估計面試老師都不耐煩了。”
“怎麼辦呢？我還是好緊張……”
“沒事沒事，放鬆放鬆，我聽說面試的透過率有一半呢！”
“50%難道很高嗎？”
周暄暄本來是心態很平和的，可當周圍類似的討論聲多了起來之後，她的心態就稍微起了點變化。
有點急躁，又有點無奈。
在接下來將近兩個小時的時間裡，這兩種情緒，重複的佔據周暄暄的思想。
直到離開這兩三百人待著的等候室，她的心情才有所改善，接下來的流程十分清晰。
按照學科年級分類，抽取你的課題，然後，按照題目上標明的序號，在你所在的教室裡面等待著，並在這個空隙，用老師發給你的草稿紙，把自己的教案梳理好，一步一步整理著講課思路。
待會兒講課的時候，你需要把你的課題，以及寫好的教案都交給面試的老師，直接空手開始講課，在這個要求的前提下，那就是你對於自己講課的流程十分熟悉。
再抽到自己，課題的那刻周暄暄雙眼發亮，拿著那張列印好的稿子，莫名有些激動。
這原因也很簡單，她抽到的課題，是她曾經練習過準備過的。
一篇初一的文言文。
——小石潭記。
這4個字，可算是給了周暄暄一針強心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