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想看看?◎
由於前一天晚上的緊張和焦慮,周暄暄這天,早早的就醒來了。
其實,她完全沒有必要起得這麼早。
一起吃的是中午飯,按照正常時間算,周暄暄11點出門就可以了,席霄還會過來接她,就更不用擔心其他的了。
但畢竟是見他的家長,周暄暄覺得,不管怎麼說她也要認真應對。
可第一步,在挑選衣服上,她就犯了難。
其實周暄暄早就準備好了衣服,熨燙好了,掛在自己的衣櫥旁。
這也不是出席宴會,只是家裡面吃飯席霄和他說過不用穿得太隆重,和她平常一樣就好,可儘管席霄這麼強調了,周暄暄還是忍不住想要更認真一點的對待。
席霄剛開始注意到她的時候,是因為她的這張臉。
周暄暄對此深信不疑。
在她自己看來,只是第一面,很難有甚麼深入的瞭解,瞭解是很淺顯的,是流於表面的,表面她有甚麼,還不就是這張臉。
周暄暄從來都能很清醒的擺正自己的位置。
自然而然,她也想在外形上下些功夫,儘量朝人家能夠喜歡的方面去入手。
昨天晚上看來非常適合的淺杏色毛衣和百褶裙,在這會兒就顯得有些過於幼稚了,她好歹也二十六歲的人了,這麼穿是不是不太好?
猶豫之下,周暄暄請教了小禾的意思。
周暄暄不工作,作為她的助理,小禾當然也是在休息。接到電話的這會兒,小禾正躺在自家沙發上,舒舒服服的看著電視,刷著手機,一心幾用,桌上擺著一大堆零食,好不舒服自在。
以至於陡然接到周暄暄的電話,小禾又慌又亂,還以為突然又有甚麼工作要做,直到周暄暄提出了她的問題之後,小禾的心情才得以緩解。
小禾咬著嘴裡的棒棒糖,咔哧咔哧嚥下之後緩緩開口:“如果是要見長輩的話,那還是要穿得端莊大方點比較好。”
“……那……那要怎麼樣?”
關於小禾的中心思想,周暄暄也是非常贊同的,小禾不疾不徐又說出了她的見解。
“最好是選大氣一點的顏色吧,就比如暄暄姐你之前買的那件淺杏色的連衣裙啊!”
周暄暄開啟揚聲器,把手機放在一邊,來回看著自己的衣櫃,三兩下翻到了小禾口中的那件衣服。
領口是一簇一簇收緊的木耳領,繫著一隻黑色的綢緞,蝴蝶結不算大,精緻極了,上面墜著一顆潔白的珍珠。是收腰的設計其他地方都相對寬鬆一些,有點像旗袍的設計,但卻不像旗袍那麼貼身。
這件衣服,好像是為了出席一個活動時買的,但因為備用選項要更好一些,所以他一次都沒有穿過,擠在了衣櫃的一角,要是小禾不說,她都忘了。
真不愧是女明星,就連她這樣二三線的,衣服首飾包包都多的難以記住。
給小禾點了杯奶茶表示感謝,周暄暄換上衣服化好妝,在十點等來了席霄的電話。
去參加生日,就算是家宴都是家裡人當然也不能空手去,周暄暄帶了一樣,就她現在水平而言能拿得出手的,最好的禮物。
是周暄暄在出道那會兒,機緣巧合之下得到的一幅名畫。賣家著急出手,許多人都信不過鑑定,周暄暄就覺得好看,直接拍了下來。
當時原身的心態也很簡單,甭管是不是真跡吧,一萬塊錢買下來一副自己看得舒心的話,在那會兒的她看來是值得的。
沒想到後期做了個鑑定,居然還是名家真跡,若真要放在古玩市場裡去賣,少說也得有幾十萬。做鑑定那會那個專業的古玩行家,還想從她手上買,說是他認識一個買家,願意出大價錢,但是原身不願意,嫌太麻煩了,後面就放在住的地方了。
起初為了湊解約費,周暄暄還打算把這幅畫賣了,但因為害怕被人騙了,以及對於未知行業的恐懼,周暄暄還是打消了這個想法。
只是讓周暄暄沒想到的是,席霄早給她準備好了,見席父席母的見面禮。
周暄暄也算是歪打正著,席父確實是江城有名的古玩愛好者,老宅裡面有幾間房子都放著他的收藏品。
不過這也是自他退休最後才有的愛好,僅僅也就維持了10年左右。
看見周暄暄手上拎著的畫卷,席霄稍有意外,也被她這樣重視的態度惹得心頭微暖。
周暄暄要比他料想的細緻周到的多。
靠在席霄懷裡,周暄暄還是略微有些不安。
“您說……伯伯他會不會不喜歡我送的禮物啊……”
幾年前的市場行情只能賣100萬的畫,在周暄暄看來誠然是價值不菲的,但對於席霄的父親來說就不一定了,說不定只是他眾多藏品中,微不足道的一件呢。
席霄笑著輕輕刮撓著她的手心,並沒有立刻回答她,周暄暄有些著急了,從他懷裡掙出來,一雙眼略帶埋怨的看著他。
“席霄!”聲音略帶叱色。
見她實在著急,席霄只得緩緩回答:“不要緊的,他會很喜歡,也會很喜歡你。”
說著,他親了親周暄暄的臉頰。
周暄暄被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但這話也確實奏效,讓她剛才的憂慮消散了不少。
車子很快開到了席家老宅。
房子的位置要和周暄暄想象的不太一樣,她以為應該是在城市中心,是在繁華地段,沒想到是會在這樣僻靜的一處莊園。
但面積確實很大,古色古香的,容易讓周暄暄聯想到蘇州園林的代表拙政園。
白牆青瓦,綠植旁繞,一進去就看到了種在門兩旁的芭蕉樹,又高又大,漂亮極了。
光是請人打理這些花花草草,估計就得費不少功夫。
不過長期生活在環境這麼好的地方,確實讓人心情不錯,看到這樣美麗的景色,確實要比高樓林立車水馬龍舒服多了。
周暄暄沒想到自己並不是最早過去的。
迎面過來的,是一個和席霄長得十分相似的大美女。她臉上掛著笑,看起來非常親切,只是她站在周暄暄不到一米的位置,再加上她要比周暄暄高出半個頭,讓周暄暄頗有些壓力。
她下意識攥緊了了席霄牽著自己的手,側抬眸看著席霄。
席霄看出了她略帶問詢的目光,輕聲解釋道:“姐姐。”
周暄暄連連頭點,隨即朝著席芸喊道:“席姐姐好。”
說著,微微頷首,態度尊敬極了。
這叫始終注視著周暄暄的席芸忍俊不禁,然後撲哧一聲,笑得開懷。
“不用叫席姐姐,我叫席芸以後叫芸姐姐更親切一點,快過來坐吧,別光站著。”
說著,將兩人迎到了一邊的鋪著錦繡軟墊的花梨木太師椅上。
坐下來之後,周暄暄的感覺仍舊有些恍惚,這周圍的裝潢,讓他有一種,誤入古時候某個高門大戶府邸的感覺。
廳堂中央架著一個四足獸首鎏金香爐,中間的虎口上,時不時冒出,淡泊的幾縷煙氣。
這味道很好聞,聞著叫人心情舒緩心曠神怡,周暄暄都不自覺放鬆了一些。
席芸看著和席霄坐在一起的周暄暄,滿意極了。
周暄暄要比她想象的乖多了,之前也不是沒有看過她的照片。自從知道弟弟這個女朋友叫周暄暄還是個女明星之後,她也在網上搜尋了一下,但看見照片呢,美則美矣,總覺得太豔麗奪目了,和席霄的氣質不怎麼匹配,可當她看到現在的周暄暄的時候,就覺得兩人再適合不過了。
也不知道網上的那些照片怎麼拍的,把長得這麼乖的一個人拍的那麼銳利,根本就是圖片和實真人不符嘛。
“暄暄啊,你坐過來我們聊聊天。”
席芸朝周暄暄招手,又搬了一個圓凳到自己旁邊,意思再明確不過,她想讓周暄暄坐到她旁邊,而不是在席霄跟前。
周暄暄用目光徵詢席霄的意見,得到他的肯定之後,她乖乖的坐到了席芸旁邊。
席芸笑著朝席霄開口:“席霄也別閒著,去廚房幫幫你姐夫。”
他嗯了聲,轉身去了廚房。
說是家裡人聚一聚,但席家總共也沒幾個人。
除了席霄和席芸之外,他們這輩再沒有甚麼其他的人。
午飯是席芸準備的,她特地早早的去了買菜。儘管平常他從來不操持這些,但好歹是自己父親的60歲生日,這些按理來說也該是他準備,他提前做了不少功課,準備好了所做菜式需要的食材。
在席霄和周暄暄來之前,她和江曄一直都在廚房忙碌。
儘管有阿姨幫忙吧,但主要的事還是他們兩個在做。
雖然席芸一直都被江曄攔著,不讓她動手。
有時候席芸也想不太明白,明明就是一母同胞,為甚麼她和席霄可以相差這麼大,她練習了,很多年的廚藝,居然完全比不過席霄隨手做的一頓飯。
席霄明明也很少自己做飯,怎麼就能對做料理,還連料理書都不帶看的。
她問江曄,江曄也只和她說,因為席霄聰明,真是好笑,難道她就不聰明嗎?她考的學校也不比,席霄的差呀。
但不知道為甚麼,席芸很難說出這番話來。
其實她也打心底裡承認,自己弟弟確實比自己強。
席芸握著周暄暄的手,安慰她道:“暄暄你不用擔心,我們家裡人都很好相處的,雖然,老頭子看上去挺兇的,但是心可軟了,我媽就更別說了,很和善的。”
對於這樣頂著和席霄十分相似臉,又對自己非常熱情的人,周暄暄心底也是有些喜歡的,下意識就把心朝人家靠攏了一些。
她聽完席芸的話,連連點頭。
“那……席伯伯和伯母,在哪裡呀?”
從進門到現在,雖然周暄暄沒有非常明顯的四下張望,但也有悄悄的在打量,她確實沒有看見像是席霄爸爸媽媽的目標人物。
席芸笑著朝她開口:“他們不在,應該待會兒吃飯的時候會過來。”
其實席父席母對這次見周暄暄,也是十分重視的。
自己單身了30年的兒子,突然帶一個女朋友來家裡,這對夫妻兩人來說,既是意外又是驚喜。
席母自從退休之後,就沒有和之前那樣處處精細講究了。
席母是國內殿堂級的歌唱家,代表國家出席過不少的聲樂界的國際教唔會面,在那最著名的□□,舉辦過三次自己的個人演唱會。
因為時常暴露在公眾的視線之下,席母是非常注意自己的個人形象的。但在退休之後,除了偶爾出席一些需要他的活動,幾乎就不怎麼在公眾的視線之下露面了。相對來說,對於自己的外貌形象當然沒有之前那麼重視,但因為這次要見周暄暄,席母特地安排了設計師給自己設計了一身衣服。
這會,去了試衣服了。
席父只是陪著的,兩人提前說好了,大概回來。
所以,午飯自然而然就交給了他們年輕的這輩。
聽見席芸的結果,周暄暄恍然大悟的哦了一聲。
“先不說他們夫妻倆,和我聊聊,你和席霄是怎麼認識的呀,他那麼冷淡不解風情的人……是哪點吸引了你呀?”
周暄暄側過頭去剛想回答,就看見席芸殷切的眼睛,那雙眼睛,明明和席霄很像,可給人的感覺卻截然不同。
席芸的眼睛,像是夏日裡歡快流竄的小溪,熱熱鬧鬧的拍打著鵝卵石,輕快活潑,甚至讓周暄暄有些懷疑席芸的年紀。
這樣的一雙眼睛,完全不像30多歲的人。
而席霄的眼睛呢,像是秋日裡,一汪悠遠的古泉,偶爾旁邊的樹葉飄落,才會掀起一片漣漪。
“就是……我撿到了一隻金邊,然後席霄他來接狗,”說著說著,周暄暄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就這樣認識的。”
這個沒有任何曖昧訊息的場面,席芸早就從席霄的口中知道了,她想聽的當然不只是這些,還有更多的細節呀。
“暄暄你當時覺得,席霄怎麼樣?”
順著席芸的話,周暄暄也仔細的回想了一下。
“穩重……然後很好看?”
第一印象周暄暄完全都不記得了,只能依稀的回憶一下。
聽見周暄暄這話,席芸再次忍不住撲哧一聲。
“就這樣嗎?”
周暄暄點頭,“就這樣。”
這倒是席芸沒有想到的。
原來這兩個人都是顏控。其實仔細想來,大多數一面之緣不都是看臉嗎。
“那你是怎麼喜歡上席霄的?他除了長得好看稍微有錢點,性格可以說是完全不招人喜歡了。”
周暄暄意外極了,沒想到眼前的這個席姐姐居然對席霄大大方方的貶低起來。
但她卻並不這麼認為,“沒有……他很好,他很熱心,幫了我很多忙,還在很多時候都鼓勵我,堅持自己的夢想。”
在周暄暄對於成為一名人民教師,產生了困惑的時候,是席霄鼓勵安慰了她。
他甚至無條件的相信她一定是那種,可以將自己的夢想堅持到底的人。
周暄暄不知道其他人對這種鼓勵是甚麼感覺,反正當她聽到的時候,她心裡生出了一片暖意,感覺自己好像是在春天溫煦的陽光下的一顆種子,因為這樣的陽光,自己這顆種子悄悄發芽長大。
那是很獨特,自己從來沒有體驗過的感覺。
後來周暄暄才明白,那樣叫做悸動。
這會兒,意外的人成了席芸了。
“他有這麼好嗎?”
周暄暄十分肯定的點頭,不知道想到了甚麼,她嘴角始終掛著淺淡的笑意,這讓席芸看了不自覺開始懷疑起自己來,難道這30年,她都沒看清自己弟弟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
儘管剛才看到的席霄對周暄暄是很熨帖的,兩人相處的方式也非常融洽,但席芸覺得,比起自己和江曄之間的相處,兩人似乎帶著一種莫名的客氣。
按理來說,他們這樣還正在熱戀期的情侶,不應該是火花四濺,讓外人都能看出他們互相的情愫嗎?
還是說對於親情和感情,席霄的處理方式是完全不同的呢?
席芸開始困惑起來,但她很快從困惑中脫身出來。
因為,她想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周暄暄眼睜睜看著,面前的席芸,由困惑,到釋然,再到揚起一抹壞笑,這樣快速的情緒轉變,僅在短短的三秒鐘之內。
看得她一愣一愣的。
也不知道席芸究竟想到了甚麼?
周暄暄還在疑惑的時候,席芸突然開口提議。
“想不想看看,小時候的席霄?”
還來不及等周暄暄回答,席芸撂下一句,“等我去拿一個東西過來。”轉身就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