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誤會◎
這邊正在下腰的周暄暄當場一愣。
她根本不清楚為甚麼好好的古箏會突然翻了,但她明白這琴要真砸在曲書晗身上,那肯定很疼的。先不說那一根一根繃緊的弦,就光是這琴的分量看上去就不輕。
周暄暄在攝影棚開始,不僅之前聽道具師他們說過,這臺紫檀木的古箏足有30多千克。
30多千克是甚麼概念,那就相當於是一個小學三四年級的孩子往你身上砸那麼重,就這還只是重量帶來的傷害。
周暄暄想都沒想,直接把曲書晗往身後一推。
哐噹一聲,琴摔倒在地上。
曲書晗也從圓凳上摔倒,不過因為離得遠了些,並沒有被琴砸到,但是手指還是難以避免的被琴絃勒到了。
勒出了三條很深的痕跡,隱隱透著血跡。
不過這已經算比較幸運了。
要是沒有周暄暄把她推開,估計後果更加嚴重。
而周暄暄這邊情況就好多了,她本身柔韌性還行,下腰只下到一半就出現了這樣的狀況,還來得及收回來,就是在將曲書晗推開的時候,自己同樣也受力往前傾了一下,朝前踉蹌了好幾步,才穩住沒摔倒。
發生這些,也就是一瞬間的功夫。
等到周圍的工作人員反應過來的時候,曲書晗已經摔倒了。
導演和工作人員趕緊擁過來,確認曲書晗的傷勢。
周暄暄被擠過來的工作人員隔在一邊。
按理來說,像他們這樣的宣傳片是不需要配備後勤醫護的,可注意安全考慮導演還是特地安排了,當然,大家都不希望醫護能夠在這時候派上用場。
周暄暄呆呆的看著那邊,一時間都不知道要說甚麼啊。
小禾原本是站在一邊欣賞著拍攝,卻不想發生了這樣意外的狀況,在其他人都關注曲書晗的時候,她緊張兮兮的看著周暄暄,牽著周暄暄的肩膀,把人上下左右打量了個遍,看著沒甚麼事,再悄悄鬆下一口氣。
“暄暄姐你可擔心死我了,剛才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周暄暄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好像是支撐古箏的琴架突然不平衡,才導致古箏朝裡邊,也就是曲書晗的方向翻過去。
不過自己剛才推了她一下,應該沒有被砸的太嚴重吧。
周暄暄想,應該是道具組的人沒有佈置好才發生這樣的情況。
她正打算回答小禾,但話還沒說出口,就被突然衝過來的一人呵斥。
“你剛才到底在做甚麼啊,下個腰都下不好,你實在演不好的話,為甚麼不跟導演說?你知不知道你剛才的行為已經傷害到別人了?”
周暄暄揹著突如其來的話說得一臉懵,她抬頭看說話的那人,就見她吊著眉頭,面上滿是怒氣,一副兇極了的模樣。
“你是曲書晗的助理嗎?”
她不算太確定這件事,只是剛才看見曲書晗和這個人站在一起,如果不是助理的話,那可能就是經紀人了。
張揚因為周暄暄沒有直面她的問題而更加生氣,“這不是廢話,我不是晗姐的助理,還能是甚麼?”
周暄暄撐著眉頭,輕輕的哦了一聲。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話呢,你甚麼意思啊你!”
周暄暄看著面前的人,若有所思。
剛才的事情根本不是她下腰造成的,她還沒捱到那個古箏呢,古箏就先自己倒了,怎麼能怪她呢?
周暄暄又想了想,自己剛才站著的角度是直面鏡頭的,那些站在鏡頭後面的人,肯定是存在視野盲區,或許是看不見她的動作的,再加上後面她把曲書晗推開的行為,確實有些容易讓人產生誤會。
這麼一想,周暄暄也就能理解這個叫張揚的女孩子為甚麼這麼生氣了。
換位思考一下,如果別人當著她的面,把陳姐推倒了,害得她摔了一跤還受了傷,她是不是也會很生氣?是不是也會站出來指責那個人?
答案是肯定的。
於是,周暄暄打算開口稍微解釋一下。
但在她還沒有開口之前,她身後站著的小禾先忍不住了。
對於白清禾來說周暄暄是她第1個正經的老闆,也是第1個對她這麼好的老闆,毫無疑問,白清禾是很喜歡周暄暄的。甚至,白清禾對周暄暄有著絕對的相信。
儘管以前對周暄暄那些黑料她也略有耳聞,但他一直保持著懷疑態度,再加上這段時間接觸下來,她也算是徹底瞭解了周暄暄,在她看來周暄暄絕對不可能因為下腰沒下好,把古箏給弄倒了。
這是一件多麼荒謬的事情。
他們暄暄姐從來不會做自己做不好的事情好嗎?
小禾雙手叉著腰,氣鼓鼓地衝到了周暄暄身前。
“你問暄暄姐甚麼意思?我還想問問你甚麼意思呢,衝上來就罵人,語氣也不好,你是想吵架還是想打架,恩?”
不等那個張楊回答,小禾接著說道:“要都不是你就少來這裡質問人,甚麼情況都沒弄清楚,你哪來的資格來質問人?你站在甚麼角度,啊?真是無語到家了,我就問問你,你聽說過桃李杯嗎?暄暄姐可是拿過青少年組二等獎的,你不會覺得這樣的人連個腰都下不好吧?”
小禾說話語速極快,卻又吐詞清晰,像是機關槍掃射一樣一串一串的蹦出來。
張揚想要插話,一會兒都找不準時機。
小禾哼了聲,“是非對錯甚麼都還沒弄清楚,你就來這裡怪罪別人了,你這很難讓人不懷疑你想故意引導話啊?”
小禾不說話這會兒,張揚才總算找到了回擊的時候,可她又想不到該說甚麼好,只能不痛不癢地回了句。
“我才沒有故意引導她,我看到她推我家晗姐了。”
“呵,真是好笑,你看到了難道我沒看到嗎?要是不推的話,那不是被砸的更慘?”
或許是小禾說的話確實是有些可信度,張揚也不由得想了想,那古箏本來就重,要是翻過來被砸的時候,正面被琴絃壓到,那估計琴絃都得陷到肉裡去。
再說了,曲書晗這身衣服又比較輕薄,確實是很容易受傷的。
這麼一想,周暄暄倒確實推的對了。
可張揚還是打心底裡不能接受的。
她們晗姐咖位這麼高,雖然還夠不上一線女星,但二線是妥妥的跟這麼一個三流明星一起拍宣傳片,本來就有點自降身價了,還莫名其妙被他推,這怎麼能夠心裡舒服啊?
張揚斜眼瞟著周暄暄,重重的哼了一聲。
不過倒是沒再說甚麼了。
周暄暄不怎麼在意她的行為,但小禾可不。
小禾上前幾步走到張揚面前,藉著高她半個頭的身高優勢,對著她的臉,連連哼了好幾下。
周暄暄無奈的把人拉開,“好啦好啦。”
“暄暄姐你就是太佛性了。”小禾小聲抱怨了一句。
那邊曲書晗的傷口也處理的差不多了,幸好只是被琴絃蹭到,傷口不算太深,簡單的消了一下毒。
但出於安全起見,醫護人還是建議道:“畢竟這是古箏琴絃,平時也不是經常消毒的,如果可以的話還是去醫院打一個破傷風處理一下傷口比較好。”
這話一出,導演和製作人也是同意的。
曲書晗好歹也算是二線明星,要是真因為這個事故出了甚麼事,他們難辭其咎,還是穩妥一些好,畢竟破傷風可不是開玩笑的。
導演目露擔憂,對著曲書晗開口:“書晗你怎麼想?要不我們還是換個時間再拍攝?”
曲書晗不是一般的明星,她的日程通告算是比較滿的,早上拍完了宣傳片,下午還有廣告要拍,如果這個片子要繼續拍的話,今天肯定是來不及了,就得下次再約時間了。
其實到這會兒為止,曲書晗還是有些沒有反應過來的。
畢竟剛才那會兒的事實在是太出乎意料了。
不知道為甚麼琴架突然歪向一邊,而那個時候曲書晗眼睛只看著周暄暄,根本就沒有察覺到琴架的變化,等到她發現的時候,已經有些來不及避開了。
她以為琴要翻過來砸在自己身上的時候,周暄暄突然把她朝側邊一推。
周暄暄的力氣很大,除了手不小心擦到之外,其他都沒有受傷的地方。
令曲書晗意外的是,周暄暄推她的時候正是下著腰的這種狀況是很難保持平衡的,一不小心還容易磕著頭,比她被古箏砸到的後果都更加嚴重。
可週暄暄的反應和動作卻又那麼自然。
一點都不計較自己會受傷的後果。
她們也就見過兩次吧,還包括今天這次。周暄暄是怎麼做到,對於一個算得上是陌生人的人,都這麼熱心的。
還是說,她單純的不怕死。
曲書晗心情十分複雜,她看向站在遠處的周暄暄目光裡帶著濃厚的疑惑。
她明明挺不喜歡周暄暄的。
可在這會兒,她開始懷疑,自己的不喜歡和敵視,真的有意義嗎?
導演見曲書晗沒有反應,於是又問了一遍,“書晗啊,要不今天的宣傳片還是先告一段落吧,你先去醫院處理一下傷口,打一個破傷風?”
導演也算是有些慶幸,雖然發生了事故,好在問題不大,還在控制範圍以內,沒受甚麼很嚴重的傷,不然的話,他可要承擔很大一部分的責任。
曲書晗收回目光,緩緩點頭,“好的,聽導演你的,今天的事真是不好意思了。”
她在張揚的攙扶下站了起來,目光裡還帶著歉意。
導演嘆了口氣,“這哪能怪你的,這不也是意外嗎?”
曲書晗笑了笑,沒有說話,只是在其他人都沒有注意到的時候,忍不住對周暄暄再三打量。甚至在離開的時候,仍舊目光復雜地掃了周暄暄一眼,這目光看得周暄暄都有些莫名其妙。
周暄暄開始自我檢討起來,難道是她下手太大力了?
可那也是沒辦法呀,不推開的話,那後果不是更嚴重的嗎?
曲書晗走了,攝影棚裡的明星就剩下週暄暄一個。
導演走到周暄暄面前,表情有些責怪,“暄暄啊,你要是覺得下腰很難的話,我們就換一個動作嘛,你看,這你不告訴我們現在出事了吧,也耽誤人家書晗的行程,這多不好啊。”
周暄暄有些意外,“可是……我剛才沒有碰到他的琴呢,是琴自己倒的。”
“是嗎?”導演有些懷疑。
隨後,他走到琴架旁邊檢查了一下,發現琴架沒甚麼問題。
周暄暄就跟在導演身後,看見導演蹲下,對著那兩個X型的琴架檢查來檢查去。
不一會兒導演站起身來,臉上就帶著抱怨了,“琴架確實沒問題。”
就算是周暄暄不怎麼明白那些複雜的人際關係,她也知道導演這話的另一層意思。
支撐琴的琴架沒問題,那不是周暄暄捱到了琴琴怎麼會倒呢?
只是導演出於對周暄暄心情的考慮,沒把話說的太直接了當。
導演擺了擺手,“算了,這事就這樣吧,下次注意點,到時候我會再和書晗那邊安排宣傳片拍攝的事情,實在不行我們改個動作,你這邊的時間我們也再約。”
這麼莫名其妙被人安上了一個罪名,周暄暄打心底裡委屈。
可再怎麼委屈,她也肯定不能就這麼當不管不顧的和導演爭執啊,那樣沒有任何意義。
周暄暄自己蹲下左右檢查著琴架,確實和導演說的一樣,沒甚麼問題。可沒甚麼問題的話,為甚麼會突然倒了呢?想到這裡他下意識朝道具老師那邊看過去。
察覺到周暄暄的目光,道具師扯著嘴角笑了一下,然而目光卻有些躲閃。
不知道為甚麼,周暄暄總覺得道具師在刻意避開她的視線。
但現在也沒有時間去追究那麼多了。
除了拍宣傳片之外,她還要拍代言照,也就是秀藝目前主推的那款眼影盤。
白孔雀和綠孔雀其中的綠孔雀眼影盤。
Jimmy給周暄暄稍微改了一下妝,盤好的頭也重新拆過,換了只高高梳著一個貼頭皮的馬尾,換了一身略帶科技感的一字領連體衣。
周暄暄身材好,這樣的衣服反倒比剛才那身更顯得好看。
在攝影師的指導下,周暄暄很快完成了代言照片的拍攝。
對於周暄暄的表現力和造型,攝影師以及總導演都相當滿意。
卸了妝換完衣服之後,已經快到了吃午飯的時間,外面天色已經暗沉。
只是拍了一小段宣傳片,加上一組代言照,就用了將近半天的時間。
甚至整個下午,周暄暄連一口水都沒有來得及喝,工作結束之後,她嗓子乾澀的發癢。
小禾見周暄暄咳嗽的厲害,拿了一瓶水遞給周暄暄。
喝過水後,感覺才稍微好了一些。
小禾微微嘆了口氣,“暄暄姐你真是辛苦了,一個下午連口水都沒喝。”
倒也不是說不能喝水,這是喝完水之後要上廁所,對於大家的工作都不太方便,所以周暄暄只能盡力避免這樣的行為。
周暄暄抬頭仰望著滿天紅霞,一雙漂亮的杏兒眼裡卻帶了些惆悵。
“明星真是不好當啊。”
對比起工作上的辛苦,周暄暄更在意的是別人對她的誤會。
還挺讓人鬱悶的。
不過她心態好,也擅長自我說服,估計明天就不會把這事放在心上了。
見自己老闆這麼惆悵,小禾十分自覺的上前寬慰。
“暄暄姐怎麼不開心呀?您看看這天,看看這雲,難得的好景色呀!”
和小禾說的一樣,這確實是難得的好景色,晚霞一片,像是火燒雲一樣,有著深淺不同的紅,有的是橘紅色,有的是橙紅色,有的乾脆和白色的軟綿綿的雲朵連線起來,透出些細細碎碎的光芒。
在一片高樓大廈裡,這樣的景色讓人心情都變得詩意起來。
周暄暄想起了自己學過的一篇序裡的一句話。
——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這一片連著一片,消失在浩渺雲層裡的落霞,確實是很美。
看著周暄暄有些發呆出神的模樣,小禾建議道:“暄暄姐,您確定要錯過這樣的景色,不用手機拍下來嗎?”
小禾擠眉弄眼,手比劃著拍照的姿勢。
周暄暄撲哧一聲,聽她的話,從包裡拿出手機。藉著落日餘暉,將這片滿天紅霞記錄下來。
看著周暄暄明顯心情更好的模樣,小禾頓時鬆了口氣。
她們已經在這邊樓下等了一好一會兒,卻還不見小樊過來,小禾撅著嘴抱怨道:“小樊哥怎麼動作這麼慢呢?這都過去快半個小時了還不來,我都餓死了。”
說著,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就在她這話說完的下一刻,周暄暄的手機響起,看著手機上的來電顯示,周暄暄對著小禾笑道:“說曹操曹操到,這不是來了嗎?”
小禾這才算滿意,重新揚起笑容,“行吧,這時候差不多是下班高峰期,咱也不能這麼嚴格要求小樊哥。”
兩人上了車,和小樊一道去了吃飯。
就在離周暄暄住的地方,不遠的一家餐館,三個人時常一起去,以前倒是沒甚麼顧忌,但自從周暄暄感覺自己已經稍有些知名度之後,就習慣戴著口罩出入公共場所了。
相對來說會比之前麻煩了不少。
吃過晚飯後,周暄暄回了住所。
她拿出自己前幾天買的書,開始看起來,不時刷刷題,不時又嘴裡唸叨著幾句。明明覺得沒過去多久,再看時間就已經八九點了。
周暄暄覺得有些疲憊,她把書收好,拿出手機。
一般這個時候,她總會收少到不少的資訊。
可能會有來自陳姐的。
這樣的情況下,這訊息大部分就是最近的行程安排。
可能會來自孟梓潼,又或者是孫曉胡夢劉暢園她們幾個。
儘管已經沒有再繼續合作了,但幾人的關係還算得上是不錯的事情,都會互相分享。
周暄暄回完了這幾個人的訊息,她發現居然還有兩個小紅點,她往下翻了翻,這訊息居然是來自席霄。
她點進去。
一張圖片和一條訊息。
圖片拍的是一碗粥,看起來非常清淡,粥的旁邊壓著一份報紙,只是因為拍照的角度和對焦的問題,不太能看清那究竟是甚麼報紙。
但周暄暄還是能能判斷的,那份報紙必然不是中文,一連串的英文字母,周暄暄看到了一個詞,。
——Recession。
恩,她大概明白這種詞會出現在甚麼型別的報紙上。
而後,她將目光移向另一邊。
另一邊擺了一本書,很厚,隱隱約約還能看見書封面上的字。
周暄暄雙手放大。
——四世同堂。
大佬還會看這種型別的書啊?
周暄暄笑意爬上了嘴角。
她退出圖片,看到了席霄傳送的那行文字。
——今天的晚餐。
作者有話說:
周暄暄:您是在跟我分享日常生活嗎?
席霄: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