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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楚晞他……恐怕不行了◎

 楚煜是最早發現情況不對的, 他一下從黑暗中驚醒,敏銳的嗅覺讓他立刻喊醒傅空青,並吩咐他去將其它屋裡的人叫醒。然而, 事情發生得太快,即便他提前察覺, 當他推開清歌房門時,院子裡的火已經蔓延至堂屋附近。

 “清歌!”他已經顧不得其它, 一衝進屋裡,看見清歌怔然驚懼的神色,呼喚出她的名字是他的本能。

 清歌本就驚恐的神色在聽見那熟悉的聲音後,雙眼漸漸變得有些茫然,她愣愣地看著愈漸走近的男人, 看著他臉上的面具,一時間甚至忘了外面突然出現的大火, 以及大家急切呼喊的聲音。

 “快跟我走, 有人在竹苑放火!”

 楚煜來到清歌跟前,想也不想就要牽起她的手。

 清歌猝不及防被他握住手腕, 但在起身時明顯猶豫了一下。

 楚煜皺了下眉,回過身沒有任何預兆, 直接將人打橫抱起,他道:“抱歉,時間來不及了,我們必須儘快離開這裡。”

 餘光裡囂張的火焰全都匯聚到了一處, 像一條火蛇一般逐漸朝視窗、門邊而來, 欲要吞噬一切。

 “我們得從後窗出去。”

 夜風不停從外延吹進, 此刻只能夠從後方撤離, 而後尋一個風到不了的方向離開。

 清歌已經感受到大火的熾熱, 她抗拒的情緒漸漸壓下去,可同時她又想起竹苑裡的其他人。

 楚煜朝著後窗快步走去,她卻急匆匆地拍打著他的肩膀,他咬著牙看了她一眼,說:“甚麼也不要說,我先帶你離開這裡。”

 清歌急了,他不看她的手勢,那她就無法得知楚晞的情況,一時間,百般的焦急,還有對失去楚晞的恐懼讓她不停地去抵抗喉間那堵“無形的牆”。

 她張著嘴,唇瓣翕動兩下,磕絆地吐出兩個字:“楚……晞……”

 楚煜正要將她抱出後窗,聽見這若有似無的一聲低語,他一下子愣在了那兒。

 他猛地低頭看他,即便戴著面具,他的痛苦與嫉妒仍是從眼底與嗓音之中洩露出來,他低吼道:“你剛才說話了?你剛才喊了楚晞的名字??”

 清歌眸光一驚,看著他那雙帶著侵.略寒芒的眼睛,很多過去的記憶頃刻襲來。

 楚煜感覺到懷裡的人瑟縮一抖,他反應過來,一下子懊惱不已:“你,你別害怕,我,我只是……”

 嫉妒兩個字讓他無法啟齒,他咬了咬牙,啞聲回道:“三哥沒事,我已經讓傅空青去救他,堯山他們應該也已經趕來,我現在先帶你出去。”

 話落,楚煜利落地抱著人從窗臺跳出。

 這寢屋後就是後院,清歌靠在楚煜肩頭,回頭望去時,堂屋的位置已經火光一片。

 楚煜帶著她從後山往谷口的方向跑去,他似乎對這邊很熟悉,每一步都走得沒有半點猶豫。

 耳邊是楚煜急促低沉的呼吸,是微暖的夜風,還有一直揮散不去的焦味。

 “四爺!”

 不知跑了多久,終有聽見了第三個人的聲音。

 清歌側頭看去,這才發現他們已經跑到谷口的位置,而這裡,駐著一大批的人馬,站在最前頭的侍衛,讓她隱隱覺得眼熟,應當是睿王府的人。

 “堯山呢?!”楚煜喝問道。

 “堯護衛帶著人進了谷內,已經有一刻鐘的時間了。”

 “你,再帶一隊人進去,務必要將所有人帶出來!”

 “是,屬下領命!”

 話落落下,楚煜抱著清歌直奔著前面一輛馬車走去。

 清歌心裡不由一緊,在對大火的恐懼退卻後,她更不願面對的是眼前這個人。她心裡無比牴觸,想到上一世崖邊最後一面,又想到這一世被他再一次逼至懸崖邊……

 她閉上眼,想要用裝睡躲過與他的交流。

 可楚煜是甚麼人,他既已經暴露身份,那便沒有任何回頭的路,他必須在楚晞沒有回來前將自己的心跡表明。

 兩個人進了馬車內,可楚煜卻並沒有就此將清歌放下,他將一側窗紗撩起,藉著月色看向懷裡的人。

 “你在裝睡嗎?”他柔聲問道。

 清歌睫毛一顫,心裡下意識緊繃起,可面上卻仍舊不願醒來。

 楚煜嘆口氣,右手抬起,緩緩落向那張乾淨姣好的面容……

 “啪——”

 清歌猛地睜開了眼,近乎本能地將那隻手狠狠開啟,明明那麼瘦弱的身子,偏偏一雙眼倔強得很,當然也寫滿了對他的牴觸。

 楚煜目光一暗,但仍舊微勾起唇,說:“我知道你不願意見到我,但可不可以看在這段時間的相處上聽我說幾句話。”

 清歌咬著唇,雙手抵著他的肩膀,作勢要從他懷裡下來。

 楚煜本能地想要扣住她,可看著她眼裡的憤怒又下意識地鬆了手。

 他害怕她對他的恨意更甚,更害怕自己一不小心又觸了她的逆鱗,再無法挽回她。

 清歌得了自由,忙不迭縮著身子在車廂的另一側坐下,那幾乎是整個車廂裡與楚煜最遠的位置。

 “好了,現在你可以聽我說了嗎?”楚煜苦澀地開口。

 清歌警惕地看著他,搖搖頭,比劃著:“我要先等楚晞他們出來。”

 “……”

 又是楚晞。

 楚煜想到上一世她離開時抱著的那幅畫卷,想到她將他錯認為恩人的過去,一時間,即便曾經有過一段時日的甜蜜與恩愛,此刻也都化作了泡影。

 她曾經事事以他為先,所有喜怒哀樂皆因他而動,她那脈脈含情的目光,床.笫之間羞赧的眼神,一切的一切,她對他全部的愛意,皆是因為她將他誤認為楚晞。

 這一世,她沒有認錯人,所以她對他才會這般絕情,連假意的喜歡都做不到,唯一一次的順從還偏偏是為了逃離他的身邊。

 “三哥他們會出來,”楚煜一開口,嗓音低啞得有些許嚇人,“但你必須要先聽我說。”

 清歌皺起眉,仍舊沒有鬆動,“我們之間沒甚麼可說的,你欺騙了我,用阿林的身份待在我們身邊……我早該知道的,可笑我曾經還因為對阿林冷漠而感到抱歉。”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欺騙你,我只是,只是找不到任何辦法再接近,我不想你一看見我就拼命要逃走,甚至連命都不要。”

 楚煜無法回想,當她第二次在他面前從崖邊一躍而下是甚麼感受,那般滋味,只怕唯有縱身火海或是地獄才能感同身受。

 清歌冷漠地看著他,並未因他的理由而有半點的心軟。

 “我不需要你接近,我只要你遠離我,一輩子遠離我。”

 楚煜看著她的手勢,喉間幾乎已經嘗不出甚麼苦味,大概是已經習慣,他道:“對不起,我做不到。”

 如果他能做到,上一世他就不會因為她的離去而纏綿病榻,更不會因為後悔與思念放棄醫治,早早離世。

 他做不到,永遠做不到。

 清歌看見他眼底執著的光芒,心裡一顫,下意識又往後貼去。

 楚煜注意到了她這一細微的動作,手死死地捏緊,指尖抵在掌心,印出一點血痕。

 他並未放棄,緩了緩心緒,又問道:“清歌,你到底要怎麼樣才能原諒我,我不奢求你愛我,我只求你能夠讓我留在你身邊。”

 清歌冷眼看他,嘴角勾起一個帶著諷刺的弧度,像在笑他痴心妄想。

 楚煜一次次被打擊,再強硬的心也不免開始畏懼清歌的冷漠與絕情,他不再說話,想著假裝兩個人安靜地待在一處,哪怕只有片刻的時光。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外終於傳來熟悉的聲響,清歌未作他想,一下掀開身側的簾子,從車上跳了下去。

 玉儀神醫、方戎、傅空青、時璋,還有楚晞,所有人一個不缺地出現在眼前。

 清歌激動地跑過去,可走近了才發現情況並沒有她以為的好。

 楚晞幾乎是完全靠在時璋和傅空青身上,臉色慘白得即便是在暗夜中都能察覺到。

 “三爺怎麼了?!”她跑過去,幫忙扶住人,用眼神詢問一旁兩個男人。

 傅空青沒有說話,反而是一旁的被方戎攙扶著的玉儀緩緩開了口:“我說過,他的醫治過程不能有任何體力精力的損耗,可是這一場火……總之,他現下情況很不好,必須儘快找到一處乾淨的地方為他重新施針浴藥。”

 清歌一不小心觸碰到了楚晞的手,明明是暖春時節,可他的手卻猶如冬日寒冰。

 “楚……晞……”

 楚煜一下馬車便聽見了清歌低低地喚出了楚晞的名字,這聲音很輕很輕,可週圍的人都聽見了。

 他們或驚或喜地看著她,一副不敢置信的樣子,只有他心墜冰窖,連偽裝笑意都做不到。

 時璋歷經這麼一夜,看見了熟悉的睿王府的人,再見楚煜從車子上下來,甚麼情況都明瞭了。

 “四爺。”他喊道。

 楚煜嗯了一聲,轉頭看向玉儀:“之前大家曾租下霞豐鎮的宅子,我已經安排人直接將其買下,現在趕過去,應該還來得及醫治他。”

 玉儀打量著他,方戎更是一臉疑惑:“你,你不是啞巴嗎,怎麼突然能說話了,還有今夜來救我們的這些人是誰?”

 楚煜垂下眼:“這些事我日後會解釋,現在更重要的是楚晞的病。”

 玉儀到底年長穩重,她點點頭:“沒錯,現在必須要先將楚晞安置下來。”

 楚煜很快將人安排進兩輛馬車中,而清歌自當是主動去到了楚晞所在的車子裡,他跨騎在馬上,透過被風吹起的窗紗看進車裡,嘴邊不由有些酸澀。

 “出發。”他生生扯開眼,揚聲一喝,率先策馬往前。

 -

 回到霞豐鎮,清歌站在盛宅外,驚訝地看著面前的景象。

 原先的敗井頹垣,此刻全變成了乾淨雅緻的風景,盛宅從大門到後院,一牆一瓦,竟全部都煥然一新。

 懷溪因為楚煜的吩咐一直跟在清歌身後,見她駐足停看,不由替自己主子說句好話。

 “姑娘,這些事從上月開始,爺便差人讓辦了,因為給了大價錢,所有工匠費心費力,不過十幾日便有了這番景象。”

 清歌收回視線,嗯了一聲,但並沒有別的表示。

 眾人進到宅子裡,各自尋了寢屋暫時住下,清歌替楚晞找了間朝陽的屋子,又安排玉儀與自己分別住在楚晞屋子的兩側。

 “我需要傅大夫幫我打下手,方戎,你先去燒熱水,過會兒還需要用藥湯擦拭楚晞的身體。”

 清歌欲要上前幫忙,玉儀看了她兩眼,搖搖頭:“你現在情緒不太好,先好好休息,我需要你時會喊你的。”

 “……”

 清歌沒想到玉儀能看出她心裡藏著事,也怕自己幫倒忙,無奈之下,她只能點頭答應。

 自從回到盛宅,眾人便不見楚煜的身影,而院子裡,一時間也只剩下她、時璋還有懷溪三人。

 “姑娘,之前在葵谷外,你似乎能開口說話了。”懷溪許久沒有見她,聽見她能開口,心裡不免為她歡喜。

 清歌勉強勾了勾唇,她知道自己現在只能喊出楚晞一個人的名字,而且還是在十分情急時才能說出。

 時間一點點過去,方戎燒完水,和時璋一起將水與木桶搬進寢屋內。

 清歌頭有些疼,想要上前去聽聽情況,可一起身,眼前便是一黑。

 “清歌——”

 -

 清歌感覺自己還在竹苑裡,渾身上下像在被火烤炙一般,她想要掙脫逃離,可手一動,就又被甚麼緊緊束住。

 “清歌,別再動了。”楚煜一臉心疼地看著床榻上輾轉難眠的人,手裡捏著溼帕,時不時替她擦拭掉額間冒出的冷汗。

 “藥還沒煎好嗎?”他冷聲問道。

 懷溪忙道:“還未,這藥須得熬到時間,不過已經讓人去催了,一旦煎好一定儘快送來。”

 楚煜沉著一張臉,想到甚麼,說:“讓煎藥的人直接搬到院子裡弄,一旁三爺的藥也一同在院子裡煎制。”

 “是。”

 懷溪一出去,傅空青突然匆匆從外面走了進來,他看了眼床榻上的女人,臉色不太好看道:“爺,三爺情況可能不太好。”

 楚煜一怔,擦拭汗珠的動作頓住,他轉過頭,沉聲道:“甚麼叫可能不太好,神醫呢,她怎麼說?”

 “原本按照神醫的進度,三爺的病已經能夠有所好轉,哪怕平時還不能像常人一般走動,但調養三四個月總能恢復,可昨夜那一場火……三爺不僅意外消耗體力,似乎還吸入了不少濃煙。神醫之前所做的一切,幾乎算是白費了。”

 楚煜臉色一僵,喝道:“甚麼叫白費,沒到最後一刻,就不可能白費,你去同神醫說,不管甚麼辦法,只要能醫治好他,都必須一試,缺甚麼藥,或是缺人,可以同我說,我會立刻安排人過來。”

 傅空青面色為難:“神醫若是有辦法,之前便能夠嘗試,現在……”

 楚煜心一沉,不管是為了清歌的心願,還是為了自己,他都不可能對楚晞坐視不理,哪怕在某種意義上,他是他的敵人。

 他曾經答應過母妃,一定會替她照顧兄長,他也曾答應過清歌,一定會替她尋到恩人,他絕不能背棄這些承諾。

 想到這裡,他緩緩鬆開清歌,起身看向傅空青:“替我照顧好清歌,我要去見一見神醫。”

 眼下已經是大火過去第二夜,玉儀在楚晞屋裡待了半日,此刻恰好出來暫時休息。

 “神醫。”楚煜走過去,恭敬地作了個揖。

 玉儀端著茶盞輕抿一口,聞聲抬眼看去。

 此時,楚煜早已脫下那一副青黑麵具,冷銳的鳳目,充滿貴氣與傲氣的臉龐。這種與生俱來的氣質,絕非一般人能有。

 “我應該喚你楚四公子,還是……四王爺?”

 楚煜一怔,看著她的目光不由有些複雜:“神醫猜到了我們的身份。”

 “如果只是楚三公子,我還無法確定,畢竟這楚姓並非皇室之人獨有,而且楚三公子的病是自小染得的,我原想若是皇室子弟,一般不會受這般苦楚。”

 楚煜聞言,不由勾唇輕笑:“若非皇室身份,三哥他或許能夠一輩子平安順遂。”

 “那神醫怎麼又能肯定我就是呢。”他又問回到原來的問題。

 玉儀搖頭道:“四王爺的氣質與樣貌,非一般人能有,況且昨夜那些來救我們的人,個個身負絕技,此等人才,也就只有皇城中人才能差使吧。”

 “神醫確實心細。”

 楚煜淡淡稱讚了一句。

 “那王爺此刻過來找我,可是有何事要說?”

 終於回到正事,楚煜目光一凝:“在下想問問神醫,難道這世上當真沒有一個法子能徹底醫治我三哥嗎,任何法子,就算覺得不可思議,神醫也可以同我說上一說。”

 神醫定定看了他一眼,並沒有立刻答話。

 楚煜耐心一點點流逝,心口處漸漸焦躁起來,但就在他快忍不住暴走離開時,神醫卻突然開了口:“或許,這世上確實有這麼一個法子,只不過……至今為止我從沒聽人真正做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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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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