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的親吻◎
“你還真是三句話不離三爺。”傅空青搖頭無奈地笑笑, 側過身讓出一步,“進來再說吧。”
清歌見狀,並沒有猶豫, 點頭走了進去。
“一個多月前三爺突然說要去江南走一走,我只當他……在山莊裡待得太悶, 卻沒想到失蹤的你早已經在這兒等著他。”
傅空青倒著茶,一邊淡淡說著。
清歌注意到他話裡突兀的停頓, 但抬手時還是先解釋道:“抱歉,那個時候我離開得比較急,而且又不能讓……人知道,所以只能暫時隱瞞。”
傅空青瞭然地點點頭:“我能理解,這一路三爺也同我說了很多, 還知道了令堂師父的事,說實話, 我很期待能夠見到那位神醫。
“不過在那兒之前, 我也得告訴你一個訊息,京城裡的那位早在我們之前就出發來江南了, 他的目標很明確,就是你。”
清歌因他口中“京城那位”微微一愣, 半晌才反應過來,比劃著:“謝謝傅大夫提醒,但我已經見過那個人了。”
“甚麼?”
這下輪到傅空青驚訝了:“他找到你了?那你是怎麼……”
他想問,她這是怎麼逃脫的, 可即將說出口時又覺得這個詞有些許的可笑。
清歌與楚煜還未有任何實質的關係, 她的去留皆是自由, 楚煜帶人追捕本就是毫無理由。
清歌能夠明白傅空青略去的話語大概是甚麼, 她只好又將之前在蘇州發生的事簡單比劃了一遍。
傅空青看完後與楚晞是一樣的反應, 他道:“雖然你暫時逃過一次,但依照四爺的性子必然不會善罷甘休,我們還是儘早離開杭州為好。”
清歌聞言,點點頭比劃道:“我與三爺已經說好,暫歇兩日就出發去越州。”
“休息兩日也好,總之我這邊是隨時都能走。”
清歌想到自己來這兒最初的目的,又抬手說:“傅大夫,我還有一事想要問。”
傅空青一頓,看著她的眼神似乎猜到了甚麼:“你問吧。”
得到肯定,清歌便沒再猶豫,直接比劃道:“方才扶三爺進來,我順勢探了探三爺的脈象,似乎比之前在京城時還要虛浮無力,扶著他手腕時,也明顯感覺到他的手很冰涼。
“我想知道,我離開的這段時間,三爺是不是……出過甚麼事?”
一連串動作比完,她垂下手,目光直直地望向對面坐下的人。
傅空青沉默片刻,開口時隱隱嘆了口氣:“離京前,三爺他又突然昏倒過一次,而且昏睡的時間比之前要久。”
雖然在重新見到楚晞的第一眼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可真的聽到曾經發生的事,清歌心裡還是忍不住揪起,她忙抬手問:“那他是休養好後才出發的嗎?”
傅空青頓了頓,搖搖頭:“他醒來後得知四爺離開京城往江南方向去,便立刻吩咐時璋說要去外面散心,讓他收拾行裝準備車馬。
“原本我們還走過一段時間的水路,可三爺他在船上怎麼也睡不好,連進食都難,最後還是用了車馬。”
清歌放在膝上的手不由一下攥緊裙裾一角,楚晞得知楚煜出發江南便也匆匆趕來,定然是擔心她會被追上。
原以為楚晞來得這麼快是因為與她有約,卻不想還有這麼一層原因。
傅空青回想著這一段時間,感嘆道:“不過好在雖然這一路奔波,但三爺到底還是堅持住了,想起來最開始知道他要來時我是百般阻止的,畢竟他那時不時的昏倒實在令人後怕,直到到了杭州,我才徹底舒出一口氣。”
清歌雖沒有經歷,可僅僅是聽著他這麼說便已感同身受地心口一緊,她必須要儘快前往越州,並且尋找到孃親的師父。
說完事情,清歌也沒有再多留,他們這一路,不只是楚晞,時璋和傅空青都是奔波勞累,都應當好好休息一番。
傍晚,嚴弈準備了豐盛的接風宴,三個人休憩起來後,與清歌一道前往前廳赴宴。
嚴弈顯然是很瞭解楚晞好清靜的習慣,這一頓飯特意沒有讓鏢局裡的鏢師參與。
“楚大哥,傅大夫說你近來身子不適,那這杯酒你可得先欠下了。”嚴弈給楚晞倒了杯茶,給自己則斟了一杯酒。
“只是一杯而已,淺嘗一下無妨。”
楚晞淡淡一笑,說完便抬手要給自己也倒上一杯酒。
清歌一直注意著他,見狀趕忙攔住,比劃時秀眉蹙著:“三爺還是不要飲酒吧。”
楚晞一頓,下意識鬆開了握住酒壺的手。
嚴弈瞥了眼,笑道:“楚大哥還是聽清歌的吧,這酒咱們日後再喝不遲。”
楚晞在清歌攔他時已經決定不喝,他安撫性地看了她一眼,這才轉頭回道:“也罷,那我還是以茶代酒吧。”
清歌這才放下心,但關注楚晞的眼神卻並未移開。
她在鏢局待了一段時日,知道這裡的廚娘哪些菜餚做得會合楚晞的胃口,因此時不時會給他夾上一些。
楚晞吃得不多,但只要是清歌夾進他碗碟中的,他一定會將其吃下。
嚴弈飲下一杯酒,眼皮不經意地抬起,恰好看見這麼一幕,與此同時,左胸口那種莫名的不適再次出現。
他有些煩躁地又給自己倒了一杯,仰頭飲下時眼前忽然閃過方才清歌因擔憂而阻攔楚晞飲酒的情形。
他皺眉看著自己手裡的酒杯,頓了片刻,略顯嫌棄地鬆開了手。
這時,小廝又端來新的菜餚,他聞聲順勢一瞥,發現竟是清歌之前愛喝的萵筍燉排骨。
“放到清歌姑娘跟前。”幾乎沒有考慮,他便開口吩咐道。
桌上的幾個人停下筷子,皆抬頭朝他看來。
嚴弈對上清歌那一道視線,很自然地笑道:“你不是愛吃這道菜嗎,放在你手邊,正好。”
清歌有些意外,但並未多想,朝他比了個道謝的手勢,當即便拿起湯勺舀了一些湯進碗中,又轉頭用眼神詢問楚晞,他要不要。
楚晞微微笑著,搖搖頭:“你吃吧。”
他的神情與以往沒有任何不同,可不知為何,清歌莫名感覺到一絲怪異的感覺。
她沒有時間多想,對面的嚴弈已經開口問楚晞:“楚大哥,聽清歌說你們決定兩日後出發越州?”
楚晞頷首道:“是。”
“這時間確實倉促,但鏢局這裡甚麼都有,要出發去尋神醫,隨時都可以。”嚴弈說著,面色正經起來,“到時候我也會護送楚大哥你們前往。”
楚晞勾唇淡笑:“嗯,清歌同我說了,小奕,這次麻煩你了。”
嚴弈有些不滿楚晞的客氣,小聲唸了兩句,惹得一桌子又大笑起來。
膳後,照舊是清歌陪著楚晞提前回屋,一路上夜色寂靜,月光將二人映在地上的影子越拉越長。
“你方才飲酒了?”走到寢屋外,楚晞突然開口問道。
清歌一頓,小幅度地點了點頭,眼睛垂著,沒敢看他。
楚晞無奈一笑:“你叫我不許飲酒,自己倒是偷偷地喝。”
清歌抿了抿唇,抬手比劃道:“我只是輕嚐了一小杯。”
“真的?上次除夜你也是這麼說的,結果最後喝了……”
話戛然而止,楚晞帶著淺笑的面容也微微僵住,那副神情儼然是還想起了別的甚麼。
清歌微微一愣,幾乎是同一時間回憶起了除夜發生的事——
她那夜藉著醉酒,親了面前這個人。
她的記憶模糊,可面前這個人不是,而且在那一夜之後,他們甚至一直沒有機會談這件事。
清歌的臉頰漸漸發紅發燙,她有些緊張無措,可又不太明白自己這樣的反應是因為甚麼,或許……是楚晞突然停下的話語,這讓她辨不清他對此事是甚麼態度。
但最起碼,她知道他是清楚記得的。
兩個人停在門扉外,一冷一暖的月光與廊下的燈籠燭火交織籠罩在二人身上,讓此刻的沉默變得格外漫長。
“清歌。”
突然,溫和的聲音打破了這份寂靜。
清歌一下繃起身子,有些僵硬地點點頭,示意自己正在聽。
楚晞緩緩道:“時辰似乎也不早了,早春夜冷,快回屋歇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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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