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毫無知覺時,心底的某一處驟然塌陷◎
這一頓早膳, 清歌吃得很慢,不知不覺吃了很久,一旁的楚煜自然有所察覺, 他停了筷,有些好奇地問:“今天胃口很好?”
清歌點點頭, 並沒有如往常一般跟著放下筷子,仍是細嚼慢嚥地低頭吃著, 唯有餘光,時不時會朝著身側之人看去,像是在等著甚麼。
可時間一點點過去,她的眼底漸漸露出了一點疑惑與焦急。
怎麼回事,今日都這個時辰了, 楚煜怎麼還不離開?
她當然不會突然胃口大增,這樣故意拖延, 無非是想等楚煜離開, 她好與素羅雲心單獨相處,順道問問楚晞的情況, 但眼下這樣……
楚煜到底是要做甚麼?
又過了片刻,清歌已經咽不下任何東西, 在楚煜目光的凝視下,終是先一步放棄停下了筷子。
“看來你今日胃口確實不錯。”楚煜倒是面上愜意帶笑,“不過一下子吃那麼多,也得好好消消食, 正好, 今天外邊日頭不錯, 我帶你逛逛院子。”
話一落下, 清歌的心當即就沉了下去, 可她不敢表現出來,只能淡笑著答應。
說來,她也有些時日沒有出過寢屋,都快忘了外面是何種光景,踏出門時,那溫暖的日光落下,她甚至被刺的直接閉了下眼。
楚煜牽著清歌的手,帶著她開始逛這座私宅,一路上,他說了許多話,但身側的人卻一直沒有多少回應,最多也就是點個頭笑一笑。
兩個人來到一處鏤雕水榭休息,甫一坐下便立刻有人端來瓜果點心。
楚煜很自然地拿過一個黃澄澄的橘子,剝下皮遞給清歌。清歌心裡藏事,看著眼前突然出現的橘子,一時間還有些愣怔。
“南邊送來的橘子,據說很甜,嚐嚐。”楚煜的語氣不自覺地就帶了點命令的味道。
短暫沉默後清歌還是伸手接過,在對面人的注視下掰下一瓣放入嘴中。
“甜嗎?”
清歌點點頭,可面上神色卻幾乎沒甚麼變化,楚煜似有些不滿她這般敷衍,正要再說甚麼時,她卻又嚐了一口。
這一下楚煜才真的信了。
清歌見他一副悠閒輕鬆的姿態,甚至還喊了人拿來餌料親自喂水榭旁遊動玩耍的鯉魚,終是沒能忍住,在他回到位置後便抬手問:“王爺今日不用去朝中嗎?”
楚煜不疾不徐地接過巾帕擦拭著手,笑道:“若事事都要我親為,那我何必做這攝政王,況且就算我不在,這朝中也有我的人時時盯著,你莫擔心,這幾日我就好好陪陪你。”
清歌嘴角一滯,捏著橘子的手猛地一下用力,橙黃的汁水瞬間從指尖流下。
楚煜皺起眉,當即便吩咐雲心上前處理,然後有些好笑地看著清歌:“怎麼這般不小心。”
這語氣顯然只是隨口一說,清歌頓了頓,在簡單擦拭後彎起唇角,沒有任何異樣地抬手道:“是我沒注意。”
楚煜果然沒有繼續追問,等休息夠了又繼續帶著她逛園子。
就這樣,一日下來清歌都沒能找到機會單獨與素羅二人碰面,甚至她還不得不與楚煜待在一起一整天。
入夜,兩個人照舊同榻而眠,清歌雖然心裡一直不適應,但因為能夠不同被,她還是忍著睡到了裡側。
她想盡快睡著,避免與楚煜有過多的交流,但心緒不寧下她根本無法迅速入睡。
很快,沐浴間裡傳來聲響,她聽見有腳步聲走近,感受到身後床榻微微下陷,緊接著一股帶著水汽但又莫名灼熱的氣息慢慢靠近。
清歌只能佯裝沉睡,可即便如此,下一刻腰上還是一重。
她不敢動,心裡暗自祈禱身後的人因為她的入睡也趕緊回到自己位置上睡覺,但顯然老天並沒有聽見她的心聲,楚煜非但沒有鬆開抱住她的胳膊,甚至整個人都貼了上來。
即便隔著厚實的衾被,清歌還是感覺到自己身子輕輕一顫,那是心底發出的寒意。
“睡了嗎?”楚煜的聲音隨之響起。
清歌緊閉著眼,沒有回應,也沒有動作。
身後的人並沒有離開,短暫沉默後,他突然開口:“罷了,睡吧。”
話音落下,腰上便是一輕,清歌下意識鬆了口氣,僵硬著的身子也本能地放鬆下來。楚煜睜著眼看著她的背影,目光晦暗不明。
翌日,楚煜仍舊沒有出門,清歌想要單獨見素羅雲心的想法再一次落空,與此同時,她感覺到自己應付楚煜的耐心也在減少。
晚膳的時候,清歌已經沒有太多胃口,但因為擔心楚煜看出端倪,她還是逼著自己將食物嚥下去。
就當她以為這一天是在重複昨日時,堯山突然急匆匆走進屋來,說是有事要稟。
他雖說得模糊,但顯然楚煜很看重此事,方才還平和的目光隱隱生出鋒銳的光,他放下筷子,對著她輕聲道:“你自己慢慢吃,我有事先去處理一下。”
清歌神色未變,點點頭,“好。”
從他起身的那一刻起,她拿著筷子的手就開始止不住發熱,可她不敢鬆懈半分,一直等到他的身影從門口消失,腳步聲漸漸遠去,她才“啪”一下丟開了筷子。
“姑娘?!”一直在桌邊伺候的素羅不由低呼。
清歌趕忙示意她噤聲,而後轉頭看向空蕩蕩的門口。
自從楚煜長久留在此屋,門外的守衛便被打發到了院子口看守,可以說,現在這裡除了她和素羅雲心,再無旁人打擾。
“小聲說話。”清歌迅速翻動手指。
素羅忙捂著嘴點頭,雲心倒是鎮定一些,但眼中也清晰可見的有些緊張。
清歌不確定楚煜何時回來,因此只能開門見山地問,“你們是來了之後才知道我在這裡嗎,三爺呢,三爺知不知道我是被王爺帶走的?”
素羅不知想到甚麼,眼眶一下子紅了,“我們是昨天才知道的,當時聽見姑娘被關在這屋子裡都嚇了一跳。”
“那三爺呢?”
“三爺還不知,王爺給三爺說的是姑娘被壞人擄走,三爺他很擔心姑娘。”雲心立馬回道。
素羅點點頭,又說:“三爺每日都會出門去問那負責尋人的侍衛,有時候連藥都沒用就出院子,時璋說從沒見三爺這麼不安焦急過。”
清歌臉色一點點變白,尤其是聽見他顧不上服藥,她想到甚麼,又比劃道:“那傅大夫呢,他應當會監督三爺用藥的啊。”
雲心搖搖頭說:“傅大夫自然是提醒了,每次也都強硬地吩咐我們伺候三爺服藥,但三爺是心裡記掛姑娘才顧不得這些,總是面上應下,下次又忘。而且,而且……”
清歌見她猶豫,心裡愈發急切,手迅速比劃,“而且甚麼?”
“而且我們離開那天三爺的氣色已經很差了,現在我們不在,他又不喜歡別的下人伺候,也不知時璋能不能照顧好……”
清歌不知道楚煜是用了甚麼理由將素羅和雲心帶出來,但以他的本領,絕對能找出一個“合理”的理由,最起碼,表面上一定足夠穩妥。
只要他一直不鬆口,那三爺很可能永遠不會知道她的下落。
清歌一下想起楚晞嘔血暈倒那天,心裡的恐慌一點點泛上,她忙抬手問:“你們能不能離開這個地方?”
雲心明白她的意思,無奈地搖搖頭:“懷溪說這座宅子四處都有人看守,除非王爺吩咐,否則不會輕易放任何人離開,連他出去都要有王爺給的令牌。”
這回答雖然在清歌意料中,可她還是無法控制心底的失落,而她也再一次明白,要想離開這裡,要想再見楚晞,唯有她自己能夠幫忙。
這一晚,楚煜遲遲沒有回來,清歌倒是樂得自在,也沒有刻意等他,洗漱後很快上了床榻。
大抵是心裡想著楚晞的病情,她雖入睡得快,但一直沒有睡得太深。
不知過了多久,她隱約聽見斷斷續續的聲響,而且那聲音似乎越來越近,正當她想要睜開眼看看是甚麼,面頰上卻突然被一片溫熱所觸。
清歌心裡突地一跳,一個猜測剛在腦子裡形成,那片溫熱便朝著她唇上壓去,她猛地睜開眼,想也不想,全憑本能地一把將人用力推開。
她將背緊靠在床頭,雙膝蜷著,一臉驚慌失措地瞪眼看著床邊的男人。
楚煜先是被推得猝不及防,還沒站穩,怒氣便湧上心頭,冷聲喝問:“你做甚麼?!”
清歌其實已經意識到自己本能的反應太過暴露自己的內心,可事情已經發生,她若是太刻意偽裝,反而引起懷疑。於是她只能繼續假裝害怕,縮著身子輕輕顫著。
她的眼睛本就因為方才激烈的情緒隱隱泛紅,無需再偽裝甚麼,就已經足夠令人憐惜。
楚煜一見她這副模樣,再大的怒意也漸漸消散,可方才這麼被人一把推開,就算他心裡不氣,面上也有些掛不住。
就這樣,屋子裡的氣氛一時間變得僵硬。
清歌其實能感覺到楚煜的情緒變化,她曾經在他身邊待了那麼久,喜怒哀樂多少是有些把握的,更重要的是,在某種程度上,她甚至也很瞭解該怎麼去配合他的各種情緒。
她最終目的是為了見楚晞,那麼就不能和楚煜的關係太過僵硬,她清晰地知道這一點,於是在一片靜默間,她忽然動了動身子,伸出手拉住了他衣襬的一角。
楚煜目光錯愕,在他毫無知覺時,心底的某一處驟然塌陷。
清歌垂著眸,主動將臺階遞過去,“對不起,我,我不知道是你,我睡得迷糊,還以為是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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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