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選擇的路◎
懷溪自然看不明白這些手勢是甚麼意思,但他能感覺到清歌的急切,於是他連忙安撫:“你別急你別急,想說甚麼,可以等我們進了殿寫給我看,如何?”
清歌劇烈地喘著氣,胸口起伏難平,可她沒有別的辦法,只能點點頭。
見她稍稍穩定下來,懷溪便立刻帶著她進了正殿,一進去,也不廢話,當即便讓奉茶的婢女取來紙筆。
清歌已經許久不靠寫字來與人交流,最開始不寫,是因為楚煜嫌她字寫得難看,等後來他帶著她習字,她卻又不習慣用此來與人溝通。她寧願沉默地跟在楚煜身邊,也不想隨身帶著紙筆,讓人一見著就止不住打量。
懷溪將紙筆放在茶几上,她伸手拿筆,寫下了第一句話。
“我叫清歌。”
“清歌,你的名字真好聽。”懷溪咧嘴一笑。
“謝謝。”
清歌認認真真得寫下這兩個字。
懷溪笑得更厲害了,一臉你好有趣的表情坐到了清歌對面,“那你說要見三爺是怎麼一回事?”
“我來王府是為了見我的恩人,方才那個人說他是我恩人的弟弟。”
懷溪看到後半句,差點嚇得從椅子上彈起,他忙將那張紙抽了出來,胡亂一揉塞進懷中,道:“方才那可不是甚麼普通人,他是我們大臨的睿王,亦是先皇親封的攝政王,便是陛下見了我們王爺都要恭敬地喊一聲皇叔呢。”
清歌裝作茫然懵懂,點點頭又重新寫道:
“王爺稱他是我恩人的弟弟,說可以讓我見恩人,所以我跟他回來了。但你方才說,恩人他不在府上……”
寫到這裡,她抬頭看向懷溪。
少年有些為難,點點頭說:“你說的恩人應當就是我們三爺,他確實是王爺的兄長,也因為一些原因常年住在睿王府,但不巧的是他昨日出了城。”
他頓了頓,像是自言自語般道:“說起來,王爺應該記得這事才對啊,怎麼會將你帶回來呢?”
懷溪似有不解,可清歌聽完卻覺得並不算意外。
楚煜就是這樣,做事很少會按常理出牌,他將她帶回王府是為了甚麼,她或許不清楚,但總歸不會是真心想要幫她,否則又怎會隱瞞那麼重要的資訊。
她抿唇斂眉,思索片刻後再次提筆:
“你知道三爺去了何處嗎,我或許可以自己去找他。”
懷溪頓了頓,正猶豫該不該說,視線卻對上了清歌清亮的眼眸,看著這麼一雙乾淨又滿懷期待的眼睛,多少遲疑都漸漸消散,他動了動嘴巴,說:“三爺他……”
“懷溪。”
一道帶著些許嚴厲味道的聲音從殿外傳來,椅子上兩個人皆是一驚,不約而同地轉頭看過去。
清歌望著來人,一瞬間又想起許多往事。
“夏總管。”懷溪利落地從椅子上起身,方才還帶著輕鬆笑意的少年此刻拘謹地繃直了身子。
夏康成穩步踏進正殿,目光先是在懷溪身上掃過,最後才慢慢落到清歌身上。
他的視線算不上多麼強烈,可仍舊讓清歌感覺到不舒服,那是一種帶著明顯審視與判斷的目光,一寸一寸掠過,彷彿是在看一個即將入獄的犯人。
懷溪似乎也感覺到了不對勁,他看了眼還在椅子上的人,對著夏康成小聲道:“夏總管,清歌是王爺帶回來的人……”
話還未說完,夏康成便淡淡朝他一瞥,語氣不輕不重道:“王爺已將此事交給我處理,你先下去吧。”
懷溪愣了愣,可也不能去追問甚麼,只能點點頭轉身離開,但在走出正殿前他還是有些不放心地回過頭,令他意外的是,位置上的清歌並沒有任何害怕擔心的模樣,她依舊安靜地坐在那兒,目光沉靜。
“王爺說你想見三爺,但顯然懷溪已經告訴你三爺並不在府上。”
夏康成視線在茶几上一掃,語調肯定,“這事王爺一時忘了,他讓我轉告姑娘一聲莫要見怪。”
清歌對著他,神色情緒又變得警惕起來,她搖搖頭示意不介意,而後提筆寫道:
“那可否請夏總管告知三爺去了城外何處?”
夏康成垂眸看完她所寫的,淡淡道:“還請姑娘見諒,三爺的去處我們無法告知。”
饒是做了心理準備,聽到這句話時清歌還是忍不住微蹙起眉,她站起身,也不再寫字,只是一臉不解地看著他。
“姑娘莫怪,這都是為了三爺的安全,至於王爺答應安排姑娘與三爺見面的事也並沒有改變,唯一的區別是,眼下姑娘須得在王府暫住,等到三爺回來,你們方能見面。”
在王府暫住?
清歌聞言,連考慮都沒有便搖搖頭,她指指自己,又對著王府大門的方向一指,手指間做出離開的動作。
夏康成默默看著,倒是看明白了她的意思,他道:“姑娘若是離開,王爺的承諾只能取消,不管怎麼說,王爺也是日理萬機,他肯幫姑娘,無非是看重今日在街上相遇的緣分。姑娘既不願留下,那之後想見三爺的事就只能自己想辦法了。”
他面無表情的說著,言語間沒有半點通融的可能。
清歌很清楚他的脾氣,嚴肅又不講情面,除了楚煜,不會聽從任何人的話。在上一輩子,哪怕他對她十分不喜,可也因為楚煜將她留在身邊,他也從不會在明面上對她不敬。
清歌知道自己此刻只有兩條路可以走,一是離開,而後再尋找機會遇見恩人,二是留下,靜等著恩人從城外回來。
可這個選擇對她從來就是不公平的,她不能保證自己選擇第一條路後,楚煜會不會從中作梗。若她就在王府外等著,楚煜是否會想盡辦法阻撓自己見到恩人?
她不明白楚煜為甚麼要為難自己,或許是看不順眼,又或許僅僅是為了有趣。
清歌在心底嘆了口氣,轉身又在紙上寫上一句話,她想試探楚煜的態度。
“若我離開,自己想辦法見三爺,王爺可否將玉佩還給我?”
她寫完,立刻拿起宣紙遞到夏康成眼前,後者掃了一眼,沒有半分猶豫地搖搖頭。
“姑娘與三爺的關係如今還不能確認,那塊玉佩恐怕不能交到姑娘手裡,還望姑娘理解。”
清歌洩力般地垂下手,果然,楚煜是絕不會留給她一個選擇別條路的可能,從玉佩被他看見的那一刻起,這唯一的一條路就已經死死地鋪在了她跟前,讓她無從選擇。
“姑娘可考慮好了?”夏康成問道。
清歌垂著眸,緩緩點下頭。
夏康成領著她去到了後頭居住的院落,本以為他會隨便帶她到一處偏僻的院子,可誰曾想他們最後竟停在了主院邊上的一間小院。
清歌掃過這些熟悉的景象,心裡漸漸浮躁起來。
她以為自己能控制得很好,可當她逐漸靠近過去的一切,整個人仍舊會不由自主地做出反應,比如呼吸變快,心跳加速……
“姑娘就先住在這風清院,裡面已經安排了婢女打掃,日常所需也都已經準備,此外若還有甚麼需要的,同婢女說一聲就行。”
夏康成出聲打斷了清歌被困住的思緒,她回過神,勉強扯出一個笑來點點頭。
“那姑娘就先休息吧,老奴暫且告退。”
夏康成很快離開,清歌在院子外站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慢慢走了進去。
上輩子她是知道風清院的,但因為她只住過奴僕的院子以及主院,所以對這裡面是甚麼情狀也並不十分清楚。
院子裡很安靜,一直等走到屋宇前,她都沒瞧見夏康成口中說的打掃的婢女。
難不成已經離開?
她這麼想著,人已經來到了一間屋子前,她看著緊閉的門,抬手將它推開。
“咯吱——”
長長的門響後,一道帶著慌張與急促的腳步聲從裡屋傳了過來。
清歌側頭一看,就見一個婢女打扮的人著急忙慌地從裡邊跑出來。
那人看上去比她年紀還要小上一些,臉蛋稍稍有些圓潤,白裡透紅很是可愛。
“你,你就是那個跟王爺回府的清歌姑娘?”
清歌點點頭,這才發現她嘴角還粘著點糕餅的碎屑,口齒甚至還有些模糊不清。
“那個,我叫素羅,是總管安排服侍你的婢女。”
素羅紅著一張臉,解釋道:“我,我方才是在屋裡打掃,這屋子以前沒有人住,積了許多灰。”
清歌猶豫了下,再次點頭。
素羅見她一直不說話,頓時也沒了解釋的意思,她抬手指指門外,說:“那你待著吧,我去外頭打掃。”
她說完就要轉身跑開,清歌一愣,下意識將她拉住。
素羅停下腳步,嘴角抿著,有些警惕:“你想做甚麼,我剛才真的是在幹活。”
清歌笑著搖搖頭,抬手指向她的唇角。
素羅有些遲鈍,但還是下意識地跟著她的動作摸了摸自己的嘴角,這一碰,她便尷尬地僵住了。
“……我,我只是突然餓了,你莫要與總管說。”
清歌當然不會多言,她點點頭,淡淡一笑。
素羅這才放下心,拍拍胸脯道:“那就說定了哦,你不許告密。”
說完,她又忽然想起甚麼,“對了,你才進府,需要好好洗漱一下,我去給你打水。”
清歌來不及將她拉住,只能看著她一下跑沒了影。
一個人留在屋子裡,所有感覺都變得異常清晰起來,自然也包括她疼了一個上午的腳。她暗暗吸了口氣,扶著桌子到椅子便坐下。
她彎著腰褪去鞋襪,右腳腳踝處已經一片紫紅,腫得觸目驚心。
若非這傷就在自己身上,她此刻恐怕會忍不住退避到九尺之外。
清歌是有處理傷病的經驗的,楚煜雖權傾朝野,可同時也樹敵不少,每隔一段時間便會有人想要楚煜的命,雖然一直沒出甚麼大事,但小傷小痛卻還是有的,而每當這時,便都是由她來處理傷口。
如今她仍舊記得該怎麼做,可手邊卻沒有任何傷藥。
清歌沒有辦法,只能等素羅取水回來,起碼用巾帕沾著冷水敷一敷,也好過就這麼放置不處理。
她本以為素羅會很快回來,可誰想等了足有一刻鐘,門外仍舊沒有素羅的身影。
清歌心裡不免多想,擔心她會出現甚麼意外,糾結片刻,她還是選擇起身,準備去院子裡瞧一瞧。
就在她扶著椅子要往外走時,門外忽然傳來“啪”一聲輕響,她下意識抬頭看去,就見門外地面上多了一盒木製的小匣子。
她不免疑惑,遲疑著朝門檻邊走去。
小匣子約莫掌心大小,半指長的厚度,她扶著門框彎下.身將它拾了起來。
她拿著匣子緩緩起身,還沒開啟便隱約聽見了裡頭瓷器碰撞的聲音,她不禁愈發困惑,抬眼看了圈空蕩的院子和兩側一眼便能望盡地走廊,猶疑著將匣子開啟。
兩瓶只有拇指大小的瓷瓶躺在裡頭,還未拿出,就已經聞到了淡淡的藥味。
作者有話說:
神秘送藥人是誰呢,無獎競猜(bushi)
◎最新評論:
【不理解,所以男主對女主一開始的感情到底是甚麼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