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成洋帶她吃了個晚飯,才送她上公交車,然後自己才又回到家裡。
陪了一下午,他原本要開電腦做老師釋出的任務都沒有完成,晚上只能住在家裡,把課業完成。
回到家後,他盯著螢幕發了會兒呆。
桌面上那局紅警早就輸了,基地被推平得乾乾淨淨,他卻沒點重新開始。
桌子上放著那瓶面霜,拿起來又放下,最後還是放進了書包,明天帶學校用。
手機震了一下,是曾靜怡發來的簡訊:【我大概還有半小時到學校,你別忘了擦面霜,京城乾燥,看你的臉乾的都快起皮了。】
他摸了摸臉,笑著回覆了,【知道了。】
然後把手機放桌上,起身去洗了把臉,去廚房倒了杯熱水,回到位置上又掏出面霜往臉上抹了一下,淡淡的清香,感覺臉確實滋潤不緊繃了。
窗外的銀杏葉被風吹得沙沙響,京城十月的天黑得早,他關起窗戶,專心的投入課業當中。
第二天林秀清又打來電話說毛衣已經寄出了,讓他一個禮拜後再去留意一下包裹。
「————現在京城冷不冷?衣服不夠的話就自己出去買,缺甚麼買甚麼,不要省————」
「還行,不會很冷,但也到了穿外套跟毛衣的時候了,靜怡姐說過兩天週末帶我出去逛逛,我到時候看著買。」
「那也可以,女生心細,她又是本地人,帶你逛逛也不錯,昨天在家裡的女生是她嗎?」
「對,她剛好路過就來學校找我玩了,我正好要回家,就帶家裡坐一下。」
「好好,你們好好相處。」林秀清面上的笑容加深,她昨天就猜了,心裡也樂見其成。
週六來得比想象中快。
曾靜怡9點的時候,就給他發簡訊說已經從學校出發了,10點應該就能到他那。
他也提前準備去校門口等,人家都大老遠跑過來,他也不能讓人家等著。
遠遠的就看著曾靜怡穿著一件白色的毛衣,配藍色牛仔褲,綁著高馬尾,笑容燦爛的朝他跑來,腦後的馬尾還一甩一甩的。
「跑甚麼,又不急。」
「我怕你等太久了,會煩。」曾靜怡跑到他跟前,微微喘著氣,鼻尖上沁出一點細汗。
「不會,你大老遠跑過來都不煩,我等一會兒有甚麼好煩的。
「準備去哪裡?」
葉成洋雙手插兜裡,往前走著,「這話不是問你嗎?不是你帶我逛?」
「那我也得問一下你的主觀意見啊,你要沒主意的話,那我們就去西單,那裡甚麼都有。」
「行,坐我車去,怎麼開,走哪條路你幫我指路,京城的路我不熟。」
曾靜怡眼睛一亮,「你開車去?那敢情好,省得擠公交了,我在京城長大,閉著眼睛都知道怎麼走。」
她快步跟上來,走到他右手邊。
葉成洋提前將車停在校門口,拉開車門讓她先上去。
她看著車上空蕩蕩的,甚麼都沒有,就原始標配,「你車上一件多餘的東西都沒有啊?」
「要放甚麼?」
「比如去廟裡求一個出入平安的平安福掛車上啊,要不我們明天去大覺寺求一個?正好現在秋天了,大覺寺的銀杏現在差不多都開始黃了,比別的地方都早,正好可以去看銀杏!」
她說著眼睛都亮晶晶的。
「也行,寧可信其有,反正週末也沒甚麼事,那還是明天上午這個時候去大覺寺。」
「好啊好啊,那就這麼說定了,開車上路圖個心安,掛個平安符也會踏實一點。」
「有道理!」
「而且我跟你講,大覺寺的銀杏超有名的,這陣子剛好泛黃,滿山金葉子,超級好看,我們求平安符還可以逛逛古寺、看看秋景,多舒服啊。等下個月再去的話,銀杏落下來,地上像鋪了一層金毯子,也很好看。京城的幾個寺廟,大覺寺的銀杏好像是最早開始黃的。」
她嘰嘰喳喳說著,語氣輕快又鮮活。
葉成洋安靜聽著,偶爾應聲,方向盤握得穩穩的,他還是新手,得全神貫注地看著道路。
「京城還有好多好玩的地方,不只是故宮長城之類的,等以後週末,我可以帶你多逛逛。」
他笑了笑,「你把今天安排了,明天安排了,以後的週末都幫我安排了。」
她臉上一紅,「這不是想著還沒盡過地主之誼嘛,之前你在我家住了兩個月,正值高考衝刺的時候,哪敢帶你去玩。後面你考完又回老家去了,再來就是報道,開學又軍訓到現在,也就只能後面再帶你去玩了。」
「可以,只要我週末有空,都可以約著去玩,有你這個本地人帶玩也省事。」
「那當然了。」
一路上聊著天,車程倒也過得飛快。
九十年代末的京城街道車流不算擁擠,兩旁的行道樹錯落排開,秋風卷著零星泛黃的葉片輕輕飄落,空氣裡滿是秋日清冽乾爽的氣息。
曾靜怡熟門熟路地指路,時不時探頭看向窗外,提醒他變道、轉彎,細心又周到。
沒多久,車子穩穩停在了西單附近可停車的位置。
街道兩側商鋪林立,人來人往,熱鬧喧器,處處都是九十年代末市井繁華的煙火氣。
百貨大樓、服裝小店挨著排布,櫥窗裡掛著各式秋冬新款,毛衣、夾克、厚外套琳琅滿目。
「你看看缺甚麼,我們可以一整天慢慢逛。」
「行。」
兩人緊挨著往裡走,擔心她被人擠到,葉成洋時不時搭著她的肩膀,又抓著她的手腕,拽著她的胳膊,等進了商場後才鬆手。
不過,這下子換曾靜怡主動了,拽著他胳膊上的衣服,也相當於挽著走了。
她臉紅紅的,見他沒有在意就放心了。
兩人從中午開始逛到晚上,大包小包買了一堆,這才高高興興心滿意足的去吃東西。
逛了大半天,兩人早就餓了,吃得格外香甜。
曾靜怡小口扒著米飯,時不時抬頭看向對面的葉成洋,見他慢條斯理吃飯,眉眼溫和,心底悄悄泛著甜意。
吃完走出小飯館,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街邊路燈亮起,暖黃光暈鋪開,晚風帶著深秋的涼意吹過來。
路邊小販推著車,叫賣著各種水果跟小吃。
「天都黑了,我開車送你回學校。」
「好。」曾靜怡乖乖點頭,跟在他身旁,往車子方向走。
返程的路上車流稀疏,街道安靜,偶爾有騎車的路人掠過。
曾靜怡靠在副駕座椅上,一想到明天要去大覺寺,看千年古寺,賞初黃的銀杏,心裡就滿是期待。
「明天幾點出發呀?」她偏過頭問。
「照舊,十點我到你們學校門口等你」,葉成洋目視前方,穩穩開著車,「也不能總讓你來找我。」
她聞言心裡甜蜜蜜的,滿是歡喜。
車子停在政法大學門口的時候,已經晚上八點了。
校門口的燈光不是很亮,路燈昏昏黃黃的,她沒有立即下車,而是轉頭笑看著他,「你要不要來我學校逛一下?」
葉成洋看了一下手腕上的表,「已經八點了,明天再逛吧,明天要是早回來的話,再逛一下你們學校。」
她低垂下睫毛,失落了一下,但又揚起笑容,「行,那就明天再說,你開車回去慢一點,路上小心。」
她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下了車,夜風迎面撲來,帶著深秋特有的涼意,她縮了縮脖子,彎腰湊到車窗邊往裡看。
然後朝他揮揮手,「到宿舍了給我發個資訊。」
葉成洋也朝她揮手,「行,走了,明天見。」
「明天見。」
曾靜怡站在校門口,看著汽車的緩緩遠去。
車子尾燈匯入主路的車流裡,紅彤彤的兩團光越來越小,最後在下一個路口的轉彎處徹底消失了。
她雙手環抱住胸,抵禦著涼涼的晚風,腳步輕快的往宿舍跑。
少女心事都在臉上。
男女之間最美好的還是在暖昧懵懂的時刻,雙方互有好感,又沒有明確挑明,若即若離,相互試探,酸澀懵懂又甜蜜。
回到宿舍洗漱完躺在床上後,她腦子裡還不斷的回想著今天兩人逛街的場景,嘴角勾起,沉浸在覆盤當中。
沒過多久,手機輕輕震動,一條簡短的簡訊跳了出來:【已到家,放心。】
曾靜怡盯著螢幕,不自覺彎起嘴角,滿心地甜蜜,指尖反覆看著那行字,才輕輕按下按鍵回覆:【那就好,早點休息,明天我準時在校門口等你。】
【早點睡,明天見。】葉成洋乾脆利索的回了一條,就合上螢幕,將手機放到枕頭底下。
大覺寺的山門不算雄偉,但很古樸,青磚灰瓦,門楣上刻著「敕建大覺禪寺」幾個字,歲月的痕跡在石頭上留下了斑駁的印記。
寺裡最惹眼的,便是那幾株古銀杏樹,天王殿前左右各有一株,此時葉子已黃透了,密密麻麻,格外好看。
「漂亮嗎葉成洋?你們那有銀杏樹嗎?」
葉成洋仰著頭看著,「沒有,第一次見,很好看,這樹葉可以撿幾片回去夾到書裡面當書籤了。」
她高興的道:「我也是這麼想的。」
說完她就蹲下撿了起來,挑選葉片完整,顏色正的,還舉起來對著陽光照一照。
「你幫我找啊,別光站著。」她抬起頭來,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葉成洋彎腰蹲下,看著她興致勃勃地挑選,在他看來不都差不多嗎?
「我幫你挑吧,這三片挺漂亮的,給你。」
「好。」
「要不先放我這?我帶了揹包,裡頭有記事本可以夾一下,不然你放口袋得壞了。」
「行。」
曾靜怡給自己也挑了好幾片滿意的,都一塊夾到記事本里,兩人這才並肩在寺裡逛了起來,欣賞著各處的銀杏樹,跟古寺的風景。
順便還求了一個平安符,是在天王殿西側的法物流通處求的。
在寺裡逛了大半天,兩人才打算離去。
上了車後,曾靜怡就迫不及待地將平安符給他掛到後視鏡上,左看右看,才滿意的道:「這樣才對嘛,看著也安心。」
「安全帶扣好,送你回學校吧。」
「可以順便逛一下我學校,在我學校食堂吃個晚飯唄?」
「行。」
車子從大覺寺的山路拐上主路的時候,太陽已經開始西斜了。
曾靜怡靠在副駕駛上,把安全帶拽鬆了一點,側過身來,她的表情很放鬆,眼睛半眯著,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葉成洋瞄了她一眼,又專心開車,隨便她偷看。
「下個禮拜你想去哪玩?」她輕聲的問。
「不是你拿主意嗎?你是地頭蛇。」
她笑容燦爛,「好,那就聽我的。」
接下去兩人每週末都去不同的地方玩。
葉成洋是在半個月後,才收到林秀清寄出的包裹,裡頭不只有毛衣,還有包的嚴嚴實實的好大一包蝦乾,是給他當零食解饞的。
他收到時,先把毛衣拿出來聞了聞,看看有沒有腥味————
竟然把毛衣跟蝦乾一起寄,他也是服了他娘了。
雖然很淡,但毛衣上除了洗衣粉的味道,還是有淡淡的腥味,他只能重新再過一遍水,洗一遍,然後再給他娘打電話。
「喂,娘,收到毛衣了,但是你怎麼把蝦乾也一起放裡頭寄,還那麼大一包,有沒有十斤?這包的再嚴實,放在一起怎麼也會燻上腥味。」
「還不是你妹,讓我順便給你寄點蝦乾,說你在京城肯定吃不到,那邊不一定有新鮮的海鮮,多寄一點給你慢慢吃,不然你想吃還買不到,還能分一點給你室友,反正是自家廠裡烤出來的。」
「這麼惦記我?還挺有心的。」
「我讓你爹帶了10斤寄給你,你分一點給室友,要一塊住好幾年,跟大家關係搞好一點,或者可以拿一點給靜怡當零食。甚麼時候分完了還要的話,我再給你寄。」
「好,我知道了。」
葉成洋是萬萬沒有想到,事情的發展快得完全超出他的預料。
他將蝦乾分給室友吃後,獲得了一眾好評,都說他這蝦乾比外頭買的好吃100
倍,還不腥,只有本身的鹹鮮香味。
沒過一會兒,附近的寢室都知道他家開加工廠的,經濟條件不錯的同學都要問他買。
擠到他宿舍來,想要試吃嚐鮮,還直接掏錢,他都懵了,才不過半天。
還好他還留了一半鎖櫃子裡沒拿出來,不然準沒了。
他看著桌上本子記著,誰誰要一斤,誰要兩斤,都是不同的字跡,一個個自個就拿他桌上的紙筆記下來了,他都說蝦這種東西不便宜。
但有的人無所謂,只要東西好吃。
這些直接留名字的都是家庭條件比較寬裕的,說一斤幾十塊他們也要————
葉成洋看著風捲殘雲的袋子,裡頭只剩下蝦殼跟殘渣,都有些鬱悶了,他自己都沒吃幾隻呢,還好有留。
他瞪著始作俑者的三個室友,「我不是賣蝦乾的。」
「怎麼不是啊?你家都開廠的,那廠裡生產的東西自然是要拿出來賣的,賣誰不是賣對吧?嘿嘿。」
「我這輩子沒吃過這麼好吃的蝦乾,我一定要買!你該賣多少錢就賣多少錢,大家買得起就買,買不起就不買,就不吃唄。」
「是啊,你不是有手機?趕緊給你媽打電話,讓她再寄,順便問下多少錢,先把錢收了再寄。」
「早點打電話早點寄了,我們也能早點吃上。」
三個室友你一句我一句,都還有些意猶未盡。
這三個都是本地人,兩個家裡條件比較好,另外一個一般,但也比一般小地方來的強,不然也不能選擇計算機這個專業。
葉成洋只好無奈的給林秀清打電話,詢問價格,並且算好數量,讓她再寄出來。
本來還就他們幾個寢室的人購買,但在半個月後收到包裹,他按照斤兩分給眾人後,整個宿舍樓就廣泛傳播了。
接下來的幾天,葉成洋的蝦乾生意以一種他完全沒想到的速度發展了起來。
先是他們那層樓的人幾乎都知道了,計算機專業306有個南方來的同學,家裡是做海產品加工的,蝦乾特別好吃,一斤25塊。
然後是上下樓層的人也知道了,再然後是對面宿舍樓的人也知道了————
他筆記本上,蝦乾下單的數量每天都在增加,每天宿舍樓門口,或者教室門口都有人找他————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宿舍裡開小賣部。
差點把他整鬱悶了————
他真沒想賺這個錢啊————
要是時間可以倒流,他一定不把蝦乾分給室友吃了!
對比他收租的,也就只能賺一點,關鍵是還比較費事。
每天看著有人來找他,他都好煩惱,平靜的生活都有點受影響了,有時候下課後,他就直接躲出去,躲校外的家裡。
結果時間一長,誰都知道他是個有錢主,不止有手機有車,校外還買了房,關鍵是他還長得又高又帥!
然後收到的情書更多了,找他買蝦乾的女生也更多了。
葉成洋覺得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坑,還挺深的那種。
事情的發展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控制範圍。
起初不過是幾個室友想吃,後來變成整層樓想吃,再後來整棟宿舍樓都知道306有個「蝦乾大王」。
這個外號不知道是誰起的,傳到他耳朵裡的時候,他已經懶得糾正了。
「蝦乾大王」就「蝦乾大王」吧————
但是這種情況已經對他日常的生活造成了困擾,他又不是特別需要賺這份錢的人,然後樂在其中。
這樣一搞他都沒有自己的時間了,課後的電腦作業都沒空完成,程式碼都沒空寫。
他思來想去,琢磨著要不在學校附近開家店得了?
這樣只要僱一個人看店,他娘物流發一批貨過來,讓大家直接上店裡買就好了,省得天天找他!
葉成洋自己都沒想到,「在學校附近開家店」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再也按下不去了。
這個念頭像一顆種子,落進了他心裡那片被蝦乾折騰得亂七八糟的土壤裡,迅速生根發芽。
開店。
開一家店,解決他當前的麻煩,也能讓他騰出更多的時間學習專業課。
他盤算了一下手頭的錢,收了一個月的房租,再加上自己的私房錢,租個店鋪完全夠了。
真沒想到,他就要這樣被迫創業了?
開店的想法一旦落了地,葉成洋就不是那個慢吞吞的人了。
學校東門南門都有商業街,兩旁擠滿了各種小店,房屋有些破舊,還未怎麼開發。
他打算趁週末的時候去看看,看完了再打電話跟他娘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