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舞臺上的燈光亮起，把整個空地照得亮堂堂的。
幫工們穿梭在桌間，端著熱氣騰騰的菜往桌上送，各種海鮮，螃蟹、白蝦、章魚等等，還有各種牛羊雞肉，香味飄得滿場都是。
葉小溪夾了塊醬牛肉塞進嘴裡，滿足地眯起眼睛：“好吃！好久都沒吃過大餐了！”
裴玉小口吃著，時不時抬頭看看舞臺，有點緊張。
葉成洋給她夾了塊魚：“別緊張，就當在學校表演。”
“嗯。”
葉成湖已經吃得滿嘴流油，一邊嚼一邊說：“等會兒我上臺主持，你們可得給我鼓掌啊！”
葉小溪白他一眼：“你又沒表演，鼓甚麼掌？”
“我主持啊！開場白、報幕、抽獎，都是我！”葉成湖理直氣壯，“你們想想，沒有我，節目怎麼串起來？沒有我，抽獎誰喊？”
“行行行，給你鼓掌。”葉小溪敷衍地說。
四點半，菜也上了一大半了，葉成湖看著時間差不多就放下筷子，抹了抹嘴，整了整衣服，往舞臺走去。
他今天穿了件新買的夾克，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看起來還挺像那麼回事。
鄭舒雅看著他，笑著朝他揮揮手。
葉成湖走上舞臺，拿起話筒，清了清嗓子：“各位工友，各位領導，大家下午好！”
臺下響起一陣掌聲。
“我是葉成湖，今天的主持人。咱們吃了一會兒，身體也暖和了，現在該看節目了！但是在上節目前咱們先熱熱身，抽幾個獎，活絡一下氣氛。”
“好～”
臺下氣氛活絡，漢子們都興奮的大吼，大家吃飽喝足就等著抽獎，抽個千元大獎！
葉成湖咧著嘴笑，手裡拿著節目單，但也不需要看，“這第1輪抽獎，咱們抽3臺洗衣機怎麼樣？”
“好～”
臺下的群眾立即歡呼叫好，都沒想到剛上臺，直接就把3個二等大獎都抽了。
“行，那就這麼定了，抽3個二等獎洗衣機，20個100元現金大獎！”
“哇塞～”
歡呼聲一潮高過一潮，飯都還沒吃完，表演才剛開始，就直接將氣氛推到頂峰了。
“那麼有請老闆葉耀東先生給咱們上臺抽獎！看看好運氣花落誰家？”
葉耀東笑著走上舞臺，有工作人員捧著一個大箱子走到他跟前。
“我們先抽20個100元現金大獎，看看是哪20個幸運兒，等會兒叫到座位號的都上臺來直接領獎、合影。其他不方便搬運的實物大獎就等活動結束後，憑號碼牌找後勤領獎。”
他從中抽出20個座位號碼牌。
“6號桌10號……”
臺下頓時沸騰了，一個年輕女工激動地站起來，舉著座位條子喊：“是我！是我！”
“請叫到座位號的上臺來，接著是27桌3號……”
葉成湖每叫一個號，臺下的角落都會響起驚呼聲。
等他報完20個號，舞臺上陸陸續續也站滿了20個人，所有人都面露笑容，興奮極了。
天上掉餡餅了，第1輪他們就抽中了。
葉耀東等人到齊後，給每個人都派了一個紅包，紅包裡頭自然是一張100塊。
大家緊緊捏著紅包，笑容燦爛的合了一張影。
“恭喜中獎的工友們，接下去抽三個洗衣機！！麻煩老闆直接接著抽！”
葉耀東又抽了三張紙條出來遞給他。
葉成湖拿著紙條驚訝了一下，然後哭笑不得的看向葉耀東。
葉耀東疑惑的拿眼神詢問，問他哪裡不對？
他笑著拿紙條給他爹瞧了一眼。
葉耀東暫時也哭笑不得，呵呵直笑，避開話筒說：“你爹我的運氣太牛逼了，你跟大夥說一下，抽中我了，我直接作廢，重新再抽一個。”
葉成湖笑著又面向臺下，“這三張座位號是抽洗衣機的，但是我剛剛看了一眼，一個座位號有點意思，是1號桌1號，這個號是老闆葉耀東的。”
臺下驚呼，這機率太低了，沒想到還能抽中葉耀東。
葉小溪那一桌都驚喜了。
“哎喲我去，爹竟然還能抽中二等獎洗衣機，這運氣也太好了吧？”
葉成洋也羨慕極了，“爹這是自己抽自己了。”
葉小溪伸長了脖子，“爹等我要是能給我抽一個千元大獎就好了，實在不行。 500元也行。”
“我不貪，給我抽個200就好了。”
“靠，你這也要比。”
兄妹倆鬥個嘴，臺上葉成湖繼續道：“大家都挺意外這個結果的，沒想到葉耀東同志手氣這麼好，自己抽中自己了。我剛剛詢問了一下他，他說他的作廢，重新再抽一張！”
“哦豁～”
眾人又歡呼起來，多一個名額出來，又有機會了。
再抽一次號碼就正常了。
“好了，三臺洗衣機，我念到的號碼請上臺來領獎，15號桌2號，79號桌1號……”
抽中的人驚喜的都快暈了，激動地大喊，揮著手中的票踉踉蹌蹌地擠過人群往臺上走，短短的路，走得滿頭大汗，興奮極了。
免費的晚餐，沒誰不吃，基本上人都來了，並不存在沒人領獎的情況。
洗衣機太大，不好抬上來，頒獎只是頒了三張洗衣機的說明書，讓他們活動後找個時間去後勤領。
葉成湖笑呵呵的說：“讓我們恭喜三個幸運兒，領走了今天的二等獎，三臺洗衣機！太幸運了，活動才剛開始就領走大獎了。”
“但是也因為活動才剛開始，後面還有好多的大獎，比如千元大獎，彩色電視機都還在等著大夥兒。”
“在下一輪抽獎前，咱們先看幾場表演，這都是咱們廠裡的工友報名給咱們獻藝的。”
“讓我們掌聲歡迎第一個節目，快板！由加工車間的老李，給大家帶來快板《誇誇咱工廠》！”
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早就在臺下等著了，他滿臉笑容的走上舞臺，穿著廠服藍布工裝，手裡拿著快板，往臺中央一站，啪嗒啪嗒直接開始打起來。
“打竹板，響連天，我把咱工廠誇一誇——”
老李的快板說得溜，詞也編得順溜。
甚麼“漁船出海滿載歸，加工車間日夜忙”，甚麼“廠長帶頭幹，工人有力量”，甚麼“東昇漁業名聲大，明年更比今年強”，逗得臺下掌聲不斷。
“老李有兩下子！”
一曲終了，掌聲嘩嘩的。
等老李的快板說完，葉成湖又跑上臺：“感謝老李的表演，接下來，有請包裝車間的小王，給大家帶來口琴獨奏《茉莉花》！”
一個年輕小夥子走上臺，拿著口琴吹起來，曲子吹得很是流暢，大家都格外的捧場，掌聲熱烈。
接下來第三個是唱歌的，是個中年女工，唱《我的中國心》，唱的不咋樣，但是唱到“長江長城，黃山黃河”的時候，叫好聲連天。
大家感受的就是一個氣氛，甭管唱的咋樣，有勇氣上臺給大家表演都是值得鼓掌的。
第四個節目是說相聲，節目結束後，就是大家最為期待的第2輪抽獎環節。
因為他們抽的名額比較多，所以自然也抽的比較頻繁。
“精彩的節目告一段落了，接下去就是大家最期待的第二輪抽獎，第二輪咱們抽5輛腳踏車，10個200元現金大獎！”
“哇～”
場面又一陣歡呼，熱烈極了。
“第2輪有請我們的祁經理上臺，幫大家抽15個名額出來……”
葉小溪雙手抓著裴玉，“我感覺有點緊張。”
裴玉反握住她的手，“我也有點緊張，我感覺我們要中獎了。”
“哈哈哈哈～我要等著中千元大獎！”
“我不挑，只要能中就行。”
葉成洋無奈的看著做夢的兩人，提醒了下葉小溪，“下一個節目是唱軍歌，後面是單口相聲，再下一個就到你了。”
“小事情！”
“小九拉完二胡就到小玉你獨舞了。”
“我倆等會就一起去口子那裡排隊等著。”
“二哥，這抽獎為啥不直接抽名字，卻抽座位號，這不是更復雜嗎？”
“廠裡有同名同姓，叫陳建國的都有兩三個，還有同音字，林軍、林君，這萬一叫一個名字，幾個人上來，到時候不是更失望。更何況有些人回鄉了，這又得剔除名字比較麻煩。反正都做了桌子的號碼牌，副頁撕下來抽獎就可以了。”
“哦，好吧。”
他們交頭接耳，周圍歡呼聲陣陣，葉成湖每念一個座位號，就一陣歡呼。
等第2輪頒獎完了，又是歌唱，這回唱的是軍哥《咱當兵的人》，這首歌又將氣氛推到最高潮，並且是全場合唱。
所有當兵的都全體起立，聲音洪亮的著唱著這首歌，跟著臺上的人紅著眼睛一起合唱。
沒有一個當兵的人不會唱這首歌，個個都唱得鏗鏘有力，等唱完後掌聲也是最熱烈的。
葉小溪三兄妹聽著這麼多人一起唱軍歌，都震撼了。
“二哥，小玉，你們雞皮疙瘩起來了嗎？太敬佩他們了，兵哥哥唱的真好，這麼多人一起唱，太團結了。”
裴玉連連點頭，“有，我也起雞皮疙瘩了，有點激動。”
“你倆趕緊去後臺等著上臺了，馬上就單口相聲了。”
“馬上。”
葉小溪揹著二胡，拉著裴玉悄悄離開座位，往舞臺側面的演員席走去，那裡搭了個簡易的棚子，等著上臺的人都聚在那兒。
倆人是不到最後一刻不下桌，誰讓好吃的太多了。
“緊張嗎？”葉小溪問。
裴玉點點頭，又搖搖頭：“有一點，不過還好。”
“別怕，你就當臺下那些人都是一棵棵大白菜”，葉小溪嘻嘻笑，“我小時候第一次上臺，我爹就這麼跟我說的。”
裴玉被她逗笑了：“那你看他們像大白菜嗎？”
葉小溪往臺下瞅了一眼：“不像，像一群等著吃糖的小孩，叫好著又鼓著掌捧場。”
兩人笑成一團。
有軍歌在前，脫口秀顯得弱了不少，氣氛明顯對比沒有前面濃烈了。
“今天晚上剛聽過口琴，現在來第2個樂器，有請葉小溪，給大家帶來二胡獨奏《步步高》！”
臺下響起善意的笑聲和掌聲，有的人知道她是誰，但是更多的人不知道，只能聽別人說，接收資訊。
葉小溪深吸一口氣，抱著二胡走上舞臺。
燈光打在她身上，大紅色的棉襖格外顯眼，高高的丸子頭顯得她亭亭玉立，是大姑娘了，臉蛋被舞臺燈光照得紅撲撲。
她在椅子上坐定，朝臺下看了一眼。
第一排正中，葉耀東正衝她笑，林秀清也笑眯眯地看著她，後一排的葉成洋朝她豎了個大拇指。
她扯動了一下嘴角，定了定神，架起二胡，拉動了弓弦。
歡快的旋律流淌出來。
《步步高》她練了不知道多少遍，閉著眼睛都能拉。
弓弦翻飛，音符跳躍，那股喜慶熱烈的勁兒，一下就把臺下的氣氛帶起來了。
有人跟著節奏輕輕點頭，葉耀東那一桌有人恭維著：“老闆閨女真有兩下子。”
葉耀東客氣的道：“瞎學的，小時候看著天后宮敲敲打打的熱鬧，她就直接自己找拉二胡的老師傅拜師了，沒想到這一學也學了快10年了。”
“不容易啊，臺上一分鐘，臺下10年功。”
葉耀東又笑著對大家說：“等會投票選節目，不要看我面子，咱們實事求是，不然對大家可不公平。”
“一定，應該的，你家小閨女也不缺那點獎品，咱們肯定公平公正。”
“對，得公平公正，選擇晚上大家各自最喜歡的節目。”
拉到後半段，她越拉越順，身子微微晃動，整個人都沉浸進去了。
一曲終了，她收弓起身，朝臺下鞠了一躬。
掌聲雷動，比上一個節目響。
葉小溪紅著臉跑下臺，正好碰上準備上臺的裴玉。兩人擊了個掌，葉小溪小聲說：“加油！”
裴玉點點頭，等著葉成湖說完臺詞，她深吸一口氣，脫掉身上的羽絨服，走上舞臺。
音樂響起，是古典音樂。
裴玉今天穿著淡綠色的長裙，頭髮盤成髮髻，插著幾朵絹花，臉上化了濃妝，燈光打在她身上，整個人像從畫裡走出來的。
她輕輕抬起手臂，腳尖點地，開始舞動。
她的舞姿柔美舒展，旋轉時裙襬綻開，如蓮花盛放，古箏的旋律清清泠泠，配著她輕盈的舞步，柔美得讓人瞪大眼睛。
這可是晚上的第一個舞蹈，也是唯一一個。
廠裡70%都是男的，剩下的女工也基本不會舞蹈，以前那年頭想要培養家裡的孩子跳舞，可不是一般家庭能做到的。
真有能力培養多才多藝的女兒，也不會來這廠裡上班。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誇獎，“這姑娘跳得真好……”
“咱們廠裡沒想到還有會跳舞的……”
一曲舞畢，裴玉微微喘息著行禮。
安靜了兩秒。
然後，掌聲如雷。
比剛才葉小溪的掌聲還響，還持久。
“好！”
“跳得太好了！”
“再來一個！”
裴玉紅著臉跑下臺，葉小溪將羽絨服給她穿上，一把抱住她：“小玉你跳得太好了！太好了！一等獎肯定是你的！”
裴玉搖搖頭，小聲說：“別亂說，還有別人呢。”
葉成洋走過來，難得夸人：“確實跳得好。”
裴玉抿著嘴笑，“真拿獎的話，請你們吃飯。”
後臺排隊等著表演的人看著裴玉就想上前來搭話，葉成洋直接擋了，一手一個牽著她們往外走。
就是擔心有人搭訕她們，所以葉成洋直接來後臺接她們了，免得被其他人唐突了。
有兩個優秀的妹妹也是幸福的煩惱。
“我跟你們講，接下去誰要是找你們搭訕都不要理，就說自己還小，知不知道？”葉成洋感覺自己操碎了心。
葉小溪挽著他的胳膊，笑著說：“我說我有物件了，就是你！”
葉成洋颳了一下她鼻樑，“不能這麼講，說出去給人笑話。”
“又沒關係，你就是最好的擋箭牌啊。”
“那也行，這樣起碼避免不要臉的人纏上你們，你倆都還小，不可以早戀，要以學習為重，要向我學習，不可以像大哥那樣。大哥是男生，問題不大，女生容易吃虧……”
“知道啦，你好囉嗦啊，跟唐僧一樣的，逮著機會就要講。”
“我這是為你好，不跟你說，你都不知道男人本色跟男心險惡。”
“知道了，知道了，趕緊再上桌吃點東西，後面還有表演呢，馬上又要抽獎了，我要我的千元大禮！”
裴玉也道：“剛剛根本都不敢多吃，生怕吃多了動不起來，現在好餓。”
他們這邊接連表演結束，葉成湖也在臺上說著要開啟第三輪的抽獎。
“精彩的獨舞表演結束，大家眼睛都看直了，這可是晚上第1個舞蹈表演，後面還會有更精彩的表演，讓我們先進行第三輪抽獎！這一輪咱們抽甚麼好呢？”
“我有預感，我要中獎了。”
“我也有預感！”
“哈哈哈……”
臺下有人喊：“千元大獎！”
“彩色電視機！”
葉成湖笑著壓壓手：“別急別急，千元大獎和電視機都留著最後呢。這一輪咱們抽10個幸運獎四件套被套，還有5個500元現金大獎！”
臺下又是一陣歡呼。
“有請咱們廠裡的老闆娘——林秀清上臺抽獎！”
葉小溪嘀咕著：“給大哥爽到了，晚上一直叫葉耀東、林秀清，平常給他膽子都不敢直接叫爹孃名字。”
“你是不是也藉機叫兩聲？”
“我是這種人嗎？”
“是。”
葉小溪瞪了葉成洋一眼，“我可以偷偷的叫。”
“偷偷的叫沒人聽到，像大哥，站在臺上光明正大的喊葉耀東林秀清，感覺好像也很爽。”
“哈哈哈，你可以爭取明年當主持人，到時候給你喊。”
“抽獎結果出來了……”
“算了，我不中獎了，我留著後面拿千元大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