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過年，到處都是集市，大清早就有一堆人趕集，集市上賣甚麼都有，人擠人，摩肩接踵。
大清早的天都才剛亮，他們車子都只能找偏僻的地方走，避開早市。
葉小溪還困得睜不開眼，在顛簸中左搖右晃，連連打著哈欠，最後索性歪身趴在了林秀清的腿上，閉著眼含糊嘟囔著甚麼。
林秀清輕輕攏了攏她散在頰邊的頭髮，由著她倚靠，順便拿了一件小毯子給她腦袋包起來，免得吹風吹感冒了。
等他們上到船上，天已經大亮了，碼頭上人聲鼎沸，船靠岸的汽笛聲、搬運貨物的號子、來往漁民的吆喝聲、還有汽車的轟鳴聲。
葉耀東囑咐著林秀清，“你們去休息艙再睡一會兒，沒那麼衛生，將就一下。”
“沒關係，也就躺兩天，我帶著毯子，已經讓你女兒繼續去睡了。”
“把兒子叫過來幫我開船。”
“大的還是小的？”
“兩個都叫過來輪著開，成湖長時間沒開可別給我忘記了。”
林秀清笑著應下，給他去叫人了。
兩兄弟一個興奮一個生無可戀的進來駕駛艙。
“洋洋幹嘛哭喪著一張臉，我欠你錢了？”
“不是，都回家了，竟然都還逃不過開船的命，一點都不想開船。”
“你這才哪跟哪，你哥在海上待的時間都比你久多了，你看他像你一樣不？”
“他那叫重溫舊夢，所以興奮著呢，以後天天給他開，這麼高興，等他畢業了就讓他待海上好了。”
“滾蛋，我是很久沒開了，有點興奮，但是讓我天天待在海上，我也不要。”
他又不是傻子，很喜歡呆海上？
“洋洋先來，給我檢驗一下你這一年的成果。”
“好吧，我跟大哥輪流啊。”
“切，就怕給我舒服到了？你真是我好弟弟。”
“我這是怕你長時間沒有開船，忘了咋開，做人可不能忘本，你得時不時開船學習一下，複習功課。”
“我還不知道你？”
兄弟倆拌嘴，但是幹起活來也沒有含糊，葉耀東退讓到一邊去，只看著給他們指導。
葉小溪等睡夠了也鑽到他們駕駛艙來。
“好哇，你們竟然都在這裡，都不告訴我，還好我找過來了。”
“搞得像是我們揹著你幹嘛了，你以為是甚麼好事？”葉成洋轉頭看了她一眼。
他都還不想來，不想幹。
旱的旱死，澇的澇死。
“你們跑這來開船了，我也要學開船，爹你教我！”
葉小溪直接挽上了葉耀東的胳膊，來回搖晃著撒嬌。
“你不用學，你女孩子學了也沒用，又不用開船出海，你就在家裡享福就好了。”
“是咯，這辛苦的粗活，我倆幹就好了。”葉成湖搭了一句嘴。
“可不可以都給你一個人幹？”葉成洋問道。
“你想屁吃。”
葉耀東又道：“你看兩個哥哥誰都不想幹，能是甚麼好事嗎？不用學，他們每次去海上回來都半死不活的，你又不是沒看到。”
“好吧，那算了，那這辛苦活就給哥哥幹，我不學了，我就在這裡看你們。”
葉成湖轉頭逗她，“你哥我開船帥不帥？”
“帥！超級帥！宇宙無敵帥！我哥超牛逼，啥都會，就差學開飛機，開火車，開坦克了。”
“那就算了，飛機失事十死無生，火車我得混到老才可能開上，坦克我還得去不知道當多少年的兵才可能可以。”
“你已經很棒啦，女生看到了都得被你迷死，你應該把小雅姐姐一起帶回家，讓她看你開船才對。”
“哈哈哈哈……”
“馬屁精！”
“二哥，你怎麼可以這麼說我？明明我說的是實話，我都還天天誇你了，就沒有見誰戴眼鏡比你更帥更好看的了。他們一個個戴眼鏡都可醜了，你戴眼鏡不一樣，老帥了，明明只有90分的顏值，戴個眼鏡都有95分的顏值。”
葉成洋也被她逗笑了，“哈哈哈，你誇張死了，為甚麼不給我打100分？”
“100分是要留給爹的，爹才有100分，你們統統都沒有。”
這下輪到葉耀東心花怒放了。
駕駛艙的三個男人都被她哄得樂開了花，快成翹嘴了。
“完了，這下子真的得給你享福了，這麼會說，以後還得了？誰招架得住啊。”
她拍拍葉耀東的肩膀，“那你好好幹，能不能享福以後就靠你了。”
“沒問題，現在不幹也能讓你享福。”
“大哥，你怎麼不邀請小雅姐姐去咱們老家玩？這樣就可以跟我們一起回去了。”
“大過年的，誰自己家不待，去別人家過年？不合適，我要跟你們待一起，她也要跟他家人待一起。”
“好吧，那我永遠要跟你們待一起。”
她說話的時候也爬上葉耀東的膝蓋，坐他腿上。
站久了仰著脖子說話也累哦。
葉耀東抱著她，“你不要被外面的花花世界迷暈了眼就可以了。”
“甚麼意思啊？”
“不要像鄭舒雅那樣，被你大哥這樣的狗男人拐走。”
“哈哈哈，大哥是狗男人。”
駕駛艙多了一個葉小溪後，明顯歡樂多了，一整天大家都樂呵呵的。
等晚間的時候，葉耀東就把船交給船長開，他們一家子休息去了。
夜晚行船不安全，就沒必要讓兩個兒子開了。
他們為了遷就其他漁船的速度，行船也快不了，照舊是花了兩天多時間才抵達鎮上的碼頭。
腳踏實地後，大家都蹦噠了兩下，看著碼頭繁華的情景，個個疲憊一掃而空。
葉小溪大伸著懶腰，“到家嘍。”
葉成洋：“還沒到家，還得坐幾分鐘車。”
葉成湖：“好累啊，趕緊回家躺一下。”
“姐姐，你們好快下船……”
大家熱熱鬧鬧的聚集在一起，等船上的人都下來後，才找了幾輛大車，將人都一塊運回去。
家裡的葉母跟老太太早就已經翹首以盼，從昨天開始，兩人就坐家門口伸長了脖子等著。
吃的喝的都準備了一堆，就等著大家回來。
“怎麼還沒回來？”
“誰知道怎麼回事，到現在都還沒回來。”
兩人一天都得相互問800遍，怎麼還沒回來。
“照理應該今天回來的，再等等，他們一般都是下午到。”
“太陽都落山了，還下午，都馬上晚上了……”
老太太的話才剛說完，就看到前方歡快的跑過來幾個身影。
“阿太……阿嫲……”
“阿太……外婆……”
兩個老的立即滿臉笑開了花，從凳子上站起來，笑看著前方。
“回來啦？回來了就好。”
“都回來啦，累不累，困不困啊？”
“好累啊，我要去躺沙發上。”
“你們爹孃呢？”
“他們先拿行李回家了，讓我們過來報信，我們就過來了。”
他們邊說邊往屋裡跑，葉母跟老太太歡喜的跟在後面，順便再回應鄰居們，說兩句。
“都回來了，等了一天了，可終於到家……”
“那我家男人應該也到了……”
沙發上四仰八躺的橫了一堆，並且都吵起來了。
“你腳拿開一點，我都沒地方躺了……”
“你走開，你壓到我的手了……”
“大哥，你壓到我頭髮了……”
“你們躺過去一點，我都沒地方坐了……”
才剛到家就吵起來，屋裡跟炸開了鍋似的，一下子就有人氣了。
葉母這會兒看到他們還歡喜的很，哪哪都順眼，聽他們吵架都覺得熱鬧，有家裡氛圍。
她滿面笑容，“雙胞胎看著都長高了不少。”
葉小溪搭話，“還黑了不少，像個黑炭。”
“我們這叫健康，黑才健康。”
“肚子餓不餓，給你們煮東西吃，不知道你們幾點回來就沒有提前煮飯，晚上先麵食甚麼將就吃一點，明天再給你們煮大餐。”
大家陸續回應。
“好啊。”
“我們不挑。”
“我都可以！”
……
葉母高高興興地繫上圍裙去廚房忙活了，先給他們洗了一堆水果，放茶几上給他們，然後才去煮麵。
幾人休息了一會後，立馬滿血復活，桌上的零食水果直接被他們掃蕩，吃的到處都是果皮果殼。
為了一個電視，又都吵翻天了，都迭成了個高高的羅漢。
有的要打遊戲，有的要看電視，後面遷就要看電視的，又有不同的意見，各自想看的電視都不一樣。
老太太歡喜的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在一旁勸架。
但是聲音太小了，都還沒有他們任何一個人嗓門大，大家集體相互開火，老太太的聲音一點都沒漏出來，都被壓住了。
她也不在意，她照舊勸她的。
“你們大的讓著一點小的……”
“多吃點零食水果……”
“你們爹孃有沒有說幾時過來啊？”
葉成湖回應道：“他們行李放下就過來，要過來吃飯的啊，家裡甚麼都沒有，你等著吧，很快就都過來了。”
“哎好好。”
他把沙發位置分一半給老太太，想叫她坐，老太太擺擺手。
“我不坐，我去門口看看他們過來了沒有，鍋裡都開始煮了，得早點過來，不然等他們來了面都得糊。”
老太太拄著柺杖又往門口去，準備去門口等東子了。
葉耀東剛一過來就看她喜極而泣的在那裡抹眼淚。
“你哭啥？”
“沒哭啊，看到你回來歡喜，怎麼又黑了這麼多？以前都是白皮子的，這得多辛苦啊。”
“不辛苦，賺錢開心的很，走吧進去了，太陽下山了，外頭冷，別吹感冒了。”
這會就他們兩口子過來，他一回到家，東西放下就跟林秀清先過來，其他人可能還在磨蹭著收拾東西，或者跟老婆說話，還沒來。
在門口，他就已經聽到屋裡吵翻天了，嗓門一個比一個大。
他笑著對林秀清道：“嘖嘖嘖，這還得了？剛回來就吵成這樣，明天得被人趕出去了。”
“是我的話，晚上就都轟出去，哪裡還能留得到明天？頭都大了。”
“你是因為平常聽多了，沒有清靜過，當然頭大。”
屋裡：
“你都看了半小時了，該輪到我看了，我不要看這個……”
“哪有半小時，才看10分鐘……”
“怎麼可能，你又耍賴……”
“左裴裴，右裴裴，你們的腳好臭，你們能不能先去洗腳啊？”
“你怎麼知道是我們的腳臭？就不能是你們的腳臭嗎？你聞一下看看臭不臭？”
“肯定是你們腳臭！”
“那你聞聞……”
“不要你，好惡心……”
葉耀東進去笑著大喝一聲，“你們再這麼吵，明天就得被人趕出去了。”
葉母笑著從廚房出來，“對，不能這麼吵，再吵這裡不給你們待了，你們就回自己家去。”
“東子來了剛好，馬上出鍋了，你大哥二哥他們呢？”
“在家裡說話整理行李吧，應該也快過來了。”
“還整理甚麼，回來不第一時間過來吃飯，幾件破衣服有甚麼好整理的？”
林秀清已經擼起袖子找圍裙，準備去廚房搭把手。
葉母攔住她，“我都煮好了，不用你忙活，你去歇著吧，大老遠回來坐船又坐車的也累壞了。”
“菜跟配料我早就切好放著，就等你們回來下鍋，現在沒有甚麼要幫忙的，馬上就能出鍋了。”
“你們來得早，先吃第一鍋，我再接著煮第二鍋給其他人，有沒有叫惠美兩口子也過來吃啊？”
“他們回去冷鍋冷灶的，等吃上都不知道甚麼時候，也得把他們叫過來吃。”
林秀清笑著說：“三個孩子都賴在這裡，他們怎麼可能不過來，可能在放行李吧，我去廚房幫你把面裝出來。”
“不用，你去歇著，我來就好了。”
“那我今天還當了一回客人，等吃了。”
老太太在另外一邊已經拉著葉耀東試她織的圍巾跟帽子手套了。
苦了葉耀東一個高大的男人，為了遷就老太太的身高，半蹲著一直扎馬步，方便她系圍巾。
“剛剛好，手藝沒落下，這戴起來多暖和，都不怕冷了，出去這個門都得圍起來。”
“是暖和多了。”
老太太喜笑顏開，“好看，收起來吧，馬上吃飯了。”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