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7章 恨!恨!恨!
“誰說不是呢,他這麼多年一直半死不活的拖著他娘,那麼大人了一點活都幹不了,還整天得吃藥,我要是他呀,早就一頭栽井裡去了,省的拖累親孃。”
“我瞧他孃的年歲也不算是太大,現在再找一個,說不定還能再生個……”
“嘿嘿嘿!”
“……”
男人們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還未徹底走遠的小夥子,聽到身後傳來的那些肆無忌憚的汙言穢語,原本平和的面容,此刻卻因為憤怒而籠罩上一層寒霜。
那些話刺痛了他的心,他恨不得奮不顧身,衝上去與這些人拼命。
不死不休!
可他不能!
他必須要好好活著,好好活下去!
他也曾一度想著,要是自己死了,親孃是否就能夠脫離這個苦海。
他也試著那樣做過,可能她再次睜眼的時候,看著床邊守了他一天一夜,雙眼通紅,面色憔悴,滿臉祈求的親孃,他後悔了!
從那以後,他開始努力好照顧自己。
哪怕只是為了,不讓娘擔心。
他不僅是為了自己活著,也是為了親孃活著。
背對著那群人,他雙拳緊握,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顯得異常突出,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殷紅的血跡瞬間滲出,宛如盛放的野花在掌心綻放。
他張開手掌,欣賞著上面的鮮血,尖銳的刺痛感無法掩飾住他內心的憤怒。
唯獨只有在想到家中殷切等待自己歸來的親孃時,才能勉強將心中的憤怒壓下去。
想到自己聽來的訊息,他緩緩吐出一口氣。
快了,這些人都會得到報應的!
他竭力壓制著自己的迫不及待,如往常一樣一步三晃的慢慢遠離人群。
直至確定村口的那幫人看不到自己之後,他這才稍微加快了些腳步。
而等快要走到家門口時,看著隔壁鄰居明面上在樹蔭底下納鞋底兒,實則不時往家瞄的視線,他再次恢復了之前的模樣。
走到門口,似乎已經筋疲力盡,直接癱倒在了大門上,休息半響,咳嗽數聲之後,這才敲響了大門。
裡面的人似乎早早就在等著,他剛一敲門,大門便被開啟了。
看著面色蒼白的兒子,開門的婦人趕忙上去攙扶,一邊激動地問道:“阿壽,你沒事兒吧?”
年輕人似乎在強撐著一樣,蒼白的上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來,輕聲安撫著手足無措的婦人:“娘,我沒事,就是走路累到了,回去歇會就沒事兒了。”
此話一出,六神無主的婦人就像是聽到神言一樣,連忙攙扶著兒子回屋休息。
看著再次被緊閉的房門,原本正在樹蔭底下納鞋底兒的老太太放下了手中的錐子,不屑地笑了笑。
就這種半死不活的樣子,就算是放他出去,又能做出甚麼事來?
還讓自己整日盯著個病秧子,白費功夫!
不過想到每月拿到手的那兩塊錢,老太太又覺得這活還不錯。
那兩塊錢足夠讓她家大孫子吃上肉了。
不過這個月是怎麼回事,與說好的日期都過去幾天了,錢咋還沒送啊?
不行不行,他要是還想讓自己再繼續給他盯著的話,下個月得加錢。
回到屋中之後,少年這才鬆懈下來。
“咳咳咳!咳咳……”這一鬆懈下來就咳個不停。
如果說剛才在門口時咳嗽是裝出來的,那麼現在就是真的了。
咳嗽了許久,好不容易停下來,喘了一口粗氣,少年苦笑一聲,他剛才那樣雖然是裝出來,但身體孱弱不堪卻是事實。雖然沒有與他在外面表現出的那麼嚴重,但也好不了多少。
自從那年大冬天的掉進水裡,又被冰水嗆到了肺之後,他身體就一直不太好。
這麼多年全靠親孃不離不棄,精心照顧,才堪堪保住了他的一條小命。
婦人心疼的看著兒子,恨不能以身代之。
“來來來,阿壽,快喝點兒水,喝點水順順就不咳了。”看著兒子這樣,婦人心如刀絞,恨不得捅死那個造成這一切的人。
可是不能,她還得活著,她必須得活著。
沒了她,兒子又要怎麼辦!
似乎看出了親孃的心思,少年握住親孃的手。
哪怕是在屋裡,他仍然下意識去看四周,確定四周無人之後,剛才鬆了一口氣。
明明是在自己家,但少年還是有意壓低聲音。
握著親孃的手,他有些激動地說道:“娘,爹的仇馬上就能報了。”
此話一出,婦人臉色一變,上手就要去捂住兒子的嘴。
“阿壽,娘現在甚麼都不想了,只要你能好好活著,娘就知足了。報仇的事情你以後別再說了,當心被人聽到……”
婦人恨嗎?
她恨啊!
她恨不得把那些人扒皮抽筋,千刀萬剮!
恨不得喝他的血,吃他的肉……
要是隻有她一個人,她怎麼做都行,絕對不會放任仇人拿著他亡夫的東西逍遙這麼久。
可是不行,她兒子還小,身體又不好,沒了她又能怎麼辦?
哪怕是為了兒子,她也要把所有的仇恨都壓在心裡。
逢年過節甚至還要對殺夫仇人笑臉相迎。
少年知道母親的想法,沒有說甚麼,只是握住親孃的手更用力了幾分。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更不要說他那個所謂的叔叔,數次想要置他於死地。
“娘,那個人被抓了,我們很快就能出去的!”
少年說著這句話,眼淚卻忍不住掉了下來。
太久了!真的是太久了!
她爹當年究竟是被誰害死的,村裡人不是沒有人察覺到。
只是為了那份工作,為了那個人提出的好處,所有人都對之視而不見。
對所有的事情不聞不問不說,自以為這樣就能與自己無關。
他爹被鐵鍬打到頭的時候,明明還活著,可這些人為了那份莫須有的好處,就那麼眼睜睜地看著他親爹慢慢嚥了氣。
他那個好二叔以為每個月拿出一點工資過來,就是太好人了,就能不受良心折磨了。
就能心安理得的接替他父親的工作,帶著一家人離開這個村子。
每一次聽到村裡那些人昧著良心把他那位“好二叔”誇成大善人,他只覺得!恨!恨!
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