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同一時間,林軒正在客廳裡接受吳向磊的一場特殊教育。
當聽見表哥說到“脫衣服睡覺”這幾個字時，林軒原本就茫然的表情顯得更加不解了。
在吳向磊的一再追問下，他緩緩搖了搖頭,眼中像蒙了層霧。
“為甚麼要脫衣服睡覺？”房間裡有空調，又沒有熱到那個份兒上。
看著小表弟單純懵懂的模樣,吳向磊一下子就猜出來，正常新婚夜該發生的小夫妻倆壓根兒還沒發生……
估計當年初中生理課,林軒根本沒聽懂吧。
在心底嘆了口氣，這一刻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化身為初中的生物老師，肩上重擔任重而道遠。
偏偏面前還是個小學生。
講深奧了吧,孩子不理解。
講得太淺顯，孩子不明所以。
糾結了會兒，只能剋制住心裡的罪惡感,掏出手機給他看了幾張生理教育圖片。
雖然已經是程度最保守的那種，但還是把林軒看得一愣一愣的……
通紅的臉頰和望向他的純黑眸子,只讓吳向磊感覺自己好像拐騙兒童的犯罪分子，還是特別邪惡的那一種。
然而母親的吩咐還在耳畔迴響，有些東西該讓他知道的就得讓他知道,該教的也得教,不然以後孩子哪裡來……
從前和人談幾百萬生意單都帶不怯場的吳總默默掏出紙巾擦了把額頭上的汗水。
為了不讓自己看起來太猥瑣,他儘量用平直客觀的話,快速簡潔地給小表弟上了堂生理課。
“現在知道了嗎？”吳向磊講得口乾舌燥,端起水喝了一口。
林軒的表情依然似懂非懂,過了好一會兒,才輕點了下頭，“脫菲……”
話未說完，嘴巴已經讓人捂住了。
林軒的視線茫然地往表哥那邊飄了飄。
下一秒,不遠處傳來江菲菲的聲音，“吃飯啦。”
吳向磊心裡一陣汗顏，壓低了嗓音對他說，“不用告訴我，你知道怎麼做就行了。”
—
午飯很豐盛，桌上的菜餚江菲菲在江家時連逢年過節都未必吃得上。
姑姑還怕她不好意思動筷似的，一個勁兒地給她夾菜。
林劍萍的手藝自然不錯，菜也好吃，就是對面的林軒好像一副沒甚麼食慾的樣子。
江菲菲時不時就能感覺到他的視線往自己這邊飄。
那種眼神，讓江菲菲莫名有種感覺，彷彿她才是擺盤上桌的那道桂花魚。
她有些疑惑地看了眼一旁姑姑。
“怎麼了？吃不慣嗎？”林劍萍關切道。
“沒有，挺好吃的。”江菲菲笑了下，繼續吃飯。
大概是她想多了吧。
林劍萍母子相視一眼，吳向磊遞了個搞定了的眼神過來，林劍萍微點了下頭，嘴角溢位了滿意的笑。
“這個紅母鱘很新鮮，菲菲你多吃點。”
“哦，謝謝姑姑。”
“都是一家人，別客氣，儘管吃。”
林劍萍目光不經意般掠過她的肚子，又看了眼對面的侄子，笑得愈發慈愛。
也許很快，她就要當姑奶奶了……
飯後林劍萍母子坐了會兒就走了。
這幾天睡慣了午覺的江菲菲開始犯困，林軒卻有些心不在焉，在床上翻來覆去很久都沒能睡著，最後乾脆爬起來。
江菲菲睡覺起來的時候就見身邊已經空了，林軒不知道去了哪裡，堂屋和院子裡也是空蕩蕩的，連個人影都沒見著。
“跑哪裡去了？”她嘀咕著拿起手機給他打電話。
結果電話剛嘟了一聲，壁櫥上便響起熟悉的鈴聲。
“手機也不帶。”她嘟囔著，視線不經意落向通往二樓的樓梯口。
“會在樓上嗎？”
江菲菲放下手機，遲疑地走了過去。
林家這棟老宅一共有兩層半，兩人吃住都在一樓，嫁過來幾天，江菲菲還是第一次上二樓。
和一樓的佈局有些不一樣，二樓有四個大房間、兩個衛生間和一個大陽臺。
雖然空間很大，但是都用來堆放雜物，顯得有些雜亂。
中間牆壁上掛著很多老舊的照片。
江菲菲腳步一頓，目光落在那些早已泛黃的老照片上。
竟然還有很多林軒小時候的照片，清清秀秀的模樣，還是能看得出現在的輪廓，就是幾乎都不看鏡頭，表情也彷彿遊離在狀態之外。
其中還有一張全家福。
小小的林軒被他的父親抱在懷裡，旁邊站著他十分年輕漂亮的母親，他父母臉上都帶著笑，一家三口看起來很幸福的樣子。
江菲菲不覺在心裡暗歎了口氣。
如果林軒的爸爸沒有因為意外去世，他媽媽應該也不會拋下他改嫁吧？
但是世上沒有如果，不然她也不會沒有媽媽了。
她扯了下嘴角，自嘲一笑。
收回視線繼續朝前走，她來到了右邊靠外面陽臺的那間房間門口。
這一看，發現裡面居然別有洞天。
一間改造出來的書屋，牆壁四周立著四個書架，上面放著各式各樣的漫畫書。
而窗臺那邊放了只書桌，那道熟悉的高大身影，正伏案坐在書桌前，手裡握著根鉛筆塗塗畫畫。
午後斜射入屋的陽光給他的臉鍍了層光圈，臉上細細的絨毛都能看得清。
他上身筆直，坐姿端正，表情前所未有的認真。
找了半天，原來躲這兒來了。
見他那麼專注，江菲菲偷笑了一聲，輕手輕腳地走了過去。
伸出手剛想捂上男人的眼睛，書桌前的人卻敏銳地轉過頭來。
不僅如此，他一隻手還迅速扣住了她的手腕，一個反剪，疼得江菲菲眼淚差點掉了出來。
“放，放手，好痛。”
林軒臉上掠過一絲訝異，眼中防備褪去，鬆開了她的手。
揉著自己的手腕，江菲菲臉都皺起來了，媽呀，以後再也不敢逗他了。
“你不睡覺怎麼無聲無息跑這兒來了？”
對上她詢問的眼神，林軒眼光閃了一下沒吭聲，耳垂卻悄然紅了。
江菲菲掃了眼架子上滿滿的漫畫書，“沒想到家裡還有這麼個好地方，你平時都在這裡看書嗎？”
視線最後落在他的書桌上，“誒，你還會畫畫？畫甚麼呀？”
她好奇地走了過去，還沒走到書桌前，林軒臉上一慌，轉身飛快抓起畫紙拉開書桌底下抽屜一把塞了進去。
“畫甚麼還不能看，那麼神秘？”
江菲菲更加好奇了，但是林軒高大的身影擋在面前，說甚麼也不肯給她看。
“小氣鬼。”江菲菲撇了撇嘴，“不看就不看，我下去吃東西去。”
說著假意轉過身，卻在林軒放鬆警惕之時一個跨步就朝書桌奔了過去。
可惜還是慢了一步。
男人高大的身形再一次擋住了她，銅牆鐵壁似的。
“菲菲，騙人。”
一雙漂亮的眼睛控訴地瞪向她，臉都漲紅了。
呃……
江菲菲摸了摸鼻子，訕訕笑道，“行啦行啦，不逗你了，你不看就不看。”
指著架子上的書，“那些我總可以看吧？”
林軒聞言猶豫了一下，江菲菲霎時瞪大眼，“你連書都不讓我看？”
林軒的耳垂紅得幾乎能滴出血，羽扇似的睫毛眨了一下，然後小聲地說，“要獎勵。”
江菲菲：“……”
趁火打劫啊你！
最終，江菲菲用兩個“獎勵”換了一整套的《哆啦A夢》。
姑姑對林軒可真好，居然還是珍藏版的。
記得初中時她和同桌為了搶借一本盜版的《哆啦A夢》還差點大打出手，當時真的做夢都想擁有一套。
抱著整套漫畫書，江菲菲窩在客廳竹椅上迫不及待就看了起來。
結果看著看著，就有些欲罷不能了。
晚上林軒做完晚飯，她在看漫畫書；吃飯的時候，她也在看漫畫書；吃完飯他洗完碗，她還在看漫畫書；到了晚上他都洗完澡了，她居然還在看……
林軒終於再也忍不下去，倏地走到正躺在沙發上看書看得樂不可支的人面前。
“洗澡。”
“噗嗤，太好笑了……等下洗。”江菲菲頭也未抬，一邊笑一邊接著看。
林軒皺起眉頭，“九點了。”
“我知道……等下……”江菲菲又笑了，知道大雄蠢，沒想到這麼蠢。
她看得津津有味，翻了一頁，正想繼續往下看，手裡的書卻突然被人抽走了。
“你幹嘛？”她愣了一下，抬頭瞪向面前男人，“我還沒看完呢？”
林軒抿直了唇，“睡覺。”
“等下嘛。”江菲菲正看得入迷，突然被打斷，只覺心裡癢癢的。她站起身，踮起腳尖想要把書搶回來，“我看完這本再去洗澡。”
“你剛才，也這麼說。”
林軒把書舉得高高，絲毫不給商量的餘地。
他個頭本來就比她高一個多頭來，又把手舉得高高的，江菲菲蹦躂了半天也沒能搶到書。
“你給我，我看完這本就去洗澡嘛。”拿不到書，她索性拉著他的衣服開始撒嬌。
“好林軒，乖林軒，你先給我，我保證看完這本就不看了。”
糯糯的語氣聽得林軒心口一軟，但他還是搖了搖頭，任她說得口乾舌燥，就是把書不肯給她。
江菲菲瞪著他的臉，“不給是吧？”
“洗澡，睡覺。”林軒的態度十分堅決。
這傢伙犟起來真是誰也拿他沒辦法。
江菲菲眨了眨眼，突然抬手就朝他腋下襲擊過去。
林軒一個沒防備，被她撓了個正著，渾身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
“不給我，叫你不給我……”江菲菲一邊撓一邊笑。
林軒臉都紅了，一隻手依然把書舉高不讓她得逞，另外一隻手去抓她的手。
鬧著鬧著，兩人的腳絆在了一塊，雙雙摔在了沙發上。
“唔……”
江菲菲悶哼了一聲，猝不及防被他壓了個正著。
兩人從來沒有離得這麼近過。
林軒怔怔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俏臉，目光落在她如花瓣似的嘴唇上。
胸口起了一陣陌生的悸動，有那麼一瞬間，他突然很想像她之前獎勵他那樣把嘴唇貼上去。
喉結忍不住輕輕滑動了一下，正要付諸行動，下一刻感覺手上一空，原本握在手裡的漫畫書竟被她搶了過去。
“哈哈哈，拿到了拿到了。”
江菲菲一邊笑一邊護犢子似的將書藏到自己身後的空隙裡。
她笑得那樣開懷，嘴角兩個小酒窩如同初初綻放的花朵似的。
林軒愣了一下，就感覺她伸手攬住了他的脖頸。
“好林軒，你就讓我看完這本嘛，不然我晚上肯定睡不著的。”
她笑靨如花地攬著他撒嬌，嬌軟的語氣幾乎讓他說不出拒絕的話。
他眼中閃過一絲掙扎，沒過多久，終於在她期待的目光中敗下陣來。
“十分鐘。”
“就知道你最好了。”江菲菲耶了一聲，高興地湊到他唇上親了一下，“喏，獎勵。”
林軒嘴角輕輕翹了下，心底卻有些懊惱，怎麼就妥協了呢？
見他沒動，江菲菲推了他一下，“你好重啊，我都快喘不過氣來了。”
她的話讓他突然意識到自己還壓在他身上，想起表哥今天給他看的圖片，林軒臉上掠過一絲茫然，耳垂卻悄悄紅了……
得到了林軒的許可，江菲菲飛快把剩下的幾頁翻完了。
雖然有些意猶未盡，不過她答應了林軒的。
算了，反正書都在樓上，以後有的是機會看。
有些不捨地看著林軒把書本收走，江菲菲這才抱著衣服進去洗澡。
林軒很快把書本放回書架整理好，回到房間又玩了會兒車輪子，江菲菲也洗完出來了。
“林軒，快過來幫我吹頭髮。”
聽見她的聲音，林軒很快把車輪子收起來，默默走過去接過她手中的吹風機。
“簡單吹一下就好了。”江菲菲有些心虛地說，“不早了。”
要不是她墨跡，這會兒他早就躺床上睡覺了。
不過林軒好像並不在意，兀自拿著吹風機動作輕柔地幫她吹起了頭髮。
江菲菲任他給她吹頭髮，一邊絮絮叨叨地說，“我明天就開始上班了，明天上早班，中午我直接在店裡點外賣吃。姑姑說你還有兩天假，到時候你就煮你自己的飯好了。”
林軒沒說話，一手握著吹風機，一手抓著她的長髮，耐心十足地用吹風機每一縷頭髮都吹乾了。
“我不在家，你自己一個人沒關係吧？”
江菲菲問完不由有些失笑，瞧她跟個老媽子似的，這麼多年他不也一個人好好地過來了。
望著鏡子裡神情專注的男人，她在心裡嘆了口氣。
朝夕相處了幾天，居然有些捨不得他了。
大約是察覺到了她的視線，鏡子裡的男人輕輕抬起了頭。
目光不經意對上林軒那雙乾淨漆黑的眼睛，江菲菲臉頰一燙，有些不自在地轉過了頭。
沒過一會兒林軒便給她吹好了頭髮。
兩人收拾了一番各自上床。
見他沒有再往床中間放枕頭，江菲菲不由打趣道，“你就不怕我再給你擠下去了？”
林軒沒說話，探手關掉了屋裡的燈。
“又不理人……”江菲菲咕噥了一聲，掀開被子躺了下去。
夜色如水，陣陣蟲鳴聲從曠野裡傳來。
聞著身側男人沐浴過後清爽的香皂味兒，江菲菲滿足地閉上了眼睛。
然而沒過多久，一隻大手忽然自黑暗中探了過來，遲疑了一下，輕輕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江菲菲愣住了，心中警鈴大作……這，這是……要要幹嘛？
下一刻，她聽見身旁男人很小的聲音。
“要生寶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