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華燈初上,夜色拉開了帷幕。
渝水鎮上雖然不能和市中心的高樓大廈相比擬，但是鎮中心廣場周邊卻也應有盡有，特別是夏天的晚上,街邊各種各樣的小吃小攤，幾乎成了小吃一條街。
廣場對面的幾家奶茶店裡更是人聲鼎沸,門口的座椅上基本都坐滿了人。
街上人來人往，路燈給小鎮披上了一層朦朧的輕紗,霓虹在夜幕中閃爍著璀璨的光輝。
從店員手裡接過楊枝甘露，江菲菲在排隊的人群裡擠了出來。
走到門口正在等她的男人身旁，她笑吟吟地說,“還好提前在小程式上下單了，不然都不知道要等到甚麼時候。”
林軒抿著唇沒說話，表情顯得有些侷促,他並不喜歡這種熱鬧的場合。
“走吧。”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江菲菲衝他安撫地笑了下,反正奶茶買到了，也沒甚麼其他想買的，可以直接回家了。
啜著茶杯裡的果肉,她滿足地眯起了眼睛。
她平常沒甚麼別的愛好,就是喜歡喝奶茶,特別是果肉多多的楊枝甘露。
在這炎熱的夏季裡來一杯,感覺瞬間整個人都活了過來。
眼角餘光落向身側專注走路的男人身上,她眨了下眼,笑眯眯地將奶茶杯遞到他面前,“你要不要來一口？”
林軒愣了一下，連忙偏頭避開。
“不喝嗎？”江菲菲不死心地將杯子往他嘴邊遞，“真的很好喝的。”
林軒忙不迭搖頭,表情帶著嫌棄，“不好，會拉肚子。”
“誰說喝這個會拉肚子？”江菲菲反駁道，“我看著他們做的，用的都是新鮮水果。”
林軒還是搖頭，“奶奶說不能吃。”
呃……聖旨不可抗。
江菲菲識趣地摸了摸鼻子，“好吧，那我自己吃了。”
看著她把吸管吸地滋溜滋溜響，林軒忍不住擰眉提醒她，“不能喝太多。”
“沒有喝太多啊。”江菲菲大口吸著果茶，含糊不清地說，“一週喝一杯，快樂的源泉。”
“就是。不喝少了多少快樂。”身後突然傳來一道帶笑的聲音。
林軒沒甚麼反應，江菲菲聞聲轉頭，看清來人頓時驚訝出聲，“小美？”
只見身後站著對年輕的小情侶，兩人手牽著手，手裡還各拿著一杯奶茶。
“嘿嘿，意外不？”小美嘻嘻一笑，“剛才在奶茶店我就看見你了。”
“你今天上早班啊？”江菲菲笑問。
“不然怎麼和他出來逛？”小美揚了揚和男朋友交握著的手，衝她眨眼，“你老公好害羞啊，都不說話。”
林軒的情況江菲菲沒有和店裡的同事們說，大家也並不知道他有自閉症。
江菲菲望了眼身旁連眼神都沒往這邊飄一眼的男人，眨了眨眼含糊笑道，“他性格比較內向嘛。”
“那也太害羞了吧？”小美賊兮兮地衝她笑，“我倆跟在你們後面走了一路，這還新婚燕爾呢，不是應該如膠似漆嗎？居然連個手也不牽？”
呃……
江菲菲目光微閃，隨即便笑了起來，“天氣這麼熱，我手心都是汗呢。”
頓了下，又打趣她，“哪像你倆天天跟蜜裡調油似的。”
“嘻嘻。”
自上而下打量了林軒一眼，小美鬆開男友的手把江菲菲拉到一旁，壓低了嗓音神秘兮兮地問，“哎，現在不用姐姐教你了吧？”
“甚麼？”江菲菲被她問得一臉莫名。
“哎喲還給我裝？”小美擠眉弄眼地說，“就是那個那個啊，你老公……那方面……咋樣？”
那方面？
江菲菲順著她的視線有些疑惑地朝身後一臉懵懂的林軒看去……
下一刻，她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呃……咳咳咳……亂……亂說，說甚麼呢？”
見她這樣，小美笑地一臉不懷好意，“喲喲喲，又不是小姑娘了，這有甚麼不好意思的？”
視線在林軒身上飄了飄，她眼睛都眯起來了，“看你老公這體型，應該挺厲害的吧……”
“你倆……一天幾次啊……”
“……”
“一次多久……”
“……”
“嘻嘻……感覺怎麼樣？”
“……”
江菲菲拉著林軒幾乎是落荒而逃。
“哎哎哎，我還沒問完呢？”
望著飛奔而去的兩人，小美賊兮兮地笑了笑，“小樣兒，還給我害羞。”
身側男友看了她一眼，“你看人家老公幹嘛？”
小美摸了摸下巴，“聽說鼻子挺的男人……”
後面的話沒說完就被男友拍了一下，“再春心蕩漾也是別人的……”
“甚麼呀，我好奇一下也不行嗎？”
“不行，你又不是沒男朋友。”
“小氣鬼，你就是嫉妒人家長得比你帥。”
“帥有個屁用，你看他呆呆木木的，像個傻子似的，跟你同事一點都不相配。”
“閉嘴吧你，人家都結婚了。”
“結婚還能離呢，你同事那麼活潑漂亮，他能管得住她才怪。”
“你再這麼說他們我可生氣了。”
“好好好我不說了……”
夜色斑斕，兩道身影漸漸相攜遠去。
另外一邊的江菲菲和林軒，壓根兒不知道小美他們說的那些話。
回家的這條巷子有些暗，中間的路燈還壞了兩盞。
和鎮中心離得遠了，路上除了附近偶爾傳來的一兩聲犬吠，一片靜悄悄的。
身邊有林軒在，江菲菲一邊吸著所剩無幾的果肉，倒是不怎麼害怕。
林軒卻是低頭掃了眼她那隻沒有拿奶茶杯的手。
腦海裡掠過剛才那兩人手牽手的場景，他突然想起早上她握住他的手時那種軟綿綿的觸感……看了看自己的手，眼中掠過一絲迷茫。
兩人又走了一段，正要拐進鄉間小道時，前面忽然竄了一道黑影過去。
江菲菲被嚇了一跳，身體下意識往林軒身邊一躲，一隻手也緊張地握住了他的手。
掌心不期然塞進一隻柔軟的小手，林軒愣了一下，心跳莫名快了兩拍。
他低頭看了一眼，怔怔地遲疑了好一會兒，才反手握住她，將她的手攏在掌心裡。
她的手可真軟，又小又軟，棉花糖似的觸感。
他攏著她的手，有些捨不得放開了。
“喵……”
原來只是一隻貓。
江菲菲舒了口氣，正要鬆開林軒的手，卻發現自己的手不知甚麼時候被他扣住了，兩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
她怔怔地抬頭望向身側男人。
他沒有看她，視線落向前方，路燈在他臉上鍍了層暗黃的光輝，漂亮的睫毛落在眼窩處，投下纖長的碎影。
鼻樑的線條顯得越發挺直。
腦海裡不期然想起了同事們說的那些話，她臉上的溫度驟然爬了上去，只覺得被他握住的手也漸漸熱了起來，掌心很快溢位了汗。
她掙扎了一下，想要收回手，林軒低頭看了她一眼，表情顯得有些不解。
於是他加大了力氣，將她的手握的更緊了。
長這麼大，這是江菲菲第一次和男生牽手。
看著他的大手將自己的手攏在掌心中，她的臉頰不自覺燙了燙。
路兩旁靜悄悄的，路燈靜默地立在路邊，光影在地上拖出一長一短兩道影子，牽在一起的手卻又顯得十分靜謐美好。
一路牽著手到家，林軒關門的時候還不肯放開她的手，彷彿兩人就應當這樣理所當然地牽著。
江菲菲望著他緊扣著自己的大手，突然明白了過來。
一定是剛才看見小美和她男朋友牽手，被他學到了。
這傢伙，孺子可教嘛。
她偷笑了一聲，也不急著掙開他的手了，就那麼被他牽著進了院子。
走到一半，林軒忽然想起了甚麼。
他停下腳步，低頭看了她一眼。
“獎勵。”
“甚麼？”
江菲菲望著男人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眸怔了怔，隨即才反應過來。
他沒提醒她都差點忘了。
為了這個還特地拐他出門陪她去買奶茶呢？
應該給個大一點的獎勵才行。
可是給甚麼呢？她偏頭想了下，視線緩緩掠過他高挺的鼻樑往下，最後停在他薄薄的嘴唇上。
“……”
心跳突然快了幾分，她咬了咬自己的下唇。
要……親那裡嗎？
她猶豫了一下，早晨他在江家護著她的場景忽然躍入腦海。
夏日晚風拂面，心口的某個位置彷彿也被一隻輕柔的大手拂過，柔軟的一塌糊塗。
望著他微帶了絲期待的眼睛，她輕輕彎起了嘴角。
眼前這個男人……是她名正言順的丈夫呢。
想到這，她終於不再猶豫，剋制著激越的心跳，她輕踮起腳尖，湊到他唇上飛快啄了一下。
“獎勵完了。”
她臉頰緋紅，再也不敢看他，幾乎逃也似的跑進堂屋。
月涼如水，幽幽灑瀉在偌大的院子裡。
林軒像是被定住似的呆愣在原地。
過了好一會兒，才抬手無意識地拂過自己的嘴唇。
那上面彷彿還殘留了她嘴唇溫暖柔軟的觸感，像被電流激過一樣。
原本清明的瞳仁像蒙了層薄霧似的，有些迷茫，有些惘然。
原來，獎勵還可以親嘴……
—
林軒進屋的時候，江菲菲早就跑進去洗澡了，於是他徑自搬出自己那堆車輪子又玩了會兒。
玩著玩著他的視線不自覺就朝浴室那邊看去，當江菲菲開啟門時，就這麼猝不及防地和他的目光對了個正著。
她清了清嗓子，表情有些不自然，“輪到你洗了。”
林軒沒說話，目光在她洗澡後顯得更加紅豔的嘴唇上停了停。
真像小時候奶奶給他買的果凍。
他這樣想著，不自覺滑了滑喉結。
江菲菲被他毫不掩飾的眼神看得一下子紅了臉，有些惱羞成怒。
“看甚麼看，還不去洗澡。”
林軒被她凶地一怔，默默收回了視線。
等到林軒洗完澡出來，江菲菲正癱在沙發上玩手機小遊戲。
他看向她扎得好好的頭髮，心裡掠過一絲遺憾。
“洗完了？那睡吧。”
江菲菲收起手機站起來，他的視線還落在她頭上，她有些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頭髮，“我頭上有東西嗎？”
林軒搖了搖頭，“沒洗頭髮。”
嫌她髒啊？
江菲菲一陣汗顏，“我頭髮這麼長天天洗天天吹多累。”
林軒默默看著她，過了會兒才小聲地說，“我給你吹。”
江菲菲想起他昨晚給自己吹頭髮時的那個認真勁兒，不由笑了起來，兩個酒窩若隱若現，“明天吧。”
她望向他半乾的頭髮，不由皺了下眉，“但是你的頭髮不吹可不行。”
聽到要給他吹頭髮，林軒身體一僵，下意識搖頭，“不吹。”
江菲菲：“不吹乾以後會頭疼的。”
林軒：“不會。”
江菲菲：“真的會頭疼，以後年紀大了後悔都來不及。我給你吹一下再睡好不好？”
林軒：“不要。”
江菲菲咬了下牙，死孩子怎麼這麼固執呢。
臉一板，威脅道，“不吹以後再也不要獎勵了。”
“……”
林軒的眉頭皺了起來，黑葡萄似的眼睛有些委屈地看向她。
澄澈又無辜的眼神看得江菲菲差點妥協，但是這點真不能慣著他。
她拿過毛巾一邊小心地幫他擦乾，一邊哄道，“我就吹幾下，很快就好。”
她的動作十分溫柔，林軒不知不覺就被她按在了梳妝檯前的椅子上。
嗡嗡的吹風聲很快響起，他有些緊張地握緊了拳頭，頭皮一陣僵硬。
下一秒，卻感覺一隻柔軟的手輕輕穿過他的頭髮，吹風機的暖風隨之吹了過來……
和母親那種粗暴的方法完全不同，她的動作輕柔又小心，風的溫度也剛好，完全不疼。
感覺面前的男人似乎乖順了下來，江菲菲嘴角一翹，低頭看去，就見林軒雙手放在腿上，安靜地坐在那裡給她吹。
吹過的頭髮略顯蓬鬆地耷在頭上，配上純真乾淨的眼神，看起來就像一隻無害的大型犬科動物。
她笑了起來，“好了，吹完了，你看多簡單嘛。”
林軒的目光落在她一張一合說話的紅唇上，他抿了抿唇。
“獎勵。”
“甚麼？”
江菲菲將吹風機往抽屜裡一塞，回頭就見他的視線直直盯著自己，等意識到他說的話時，她瞬間臉一紅，沒好氣地道，“獎勵你個大頭鬼，又不是你幫我吹頭髮。”
見他還怔怔坐在那裡，她拍了下他肩膀，“關燈，睡覺。”
說話不算話的菲菲。
林軒有些不高興，見她已經爬上床了，他悶悶地站起身“啪”一聲重重關掉了燈。
屋裡頓時一片黑暗。
“哎，我還沒弄好呢。”
江菲菲眨了眨眼才適應屋裡的光線，就見一道高大身影賭氣似的往床上一躺，翻過身拿背影對著她。
江菲菲有些哭笑不得，拍了拍床中間，感覺一空，她咦了一聲，“枕頭呢？晚上怎麼沒拿枕頭出來？”
見他還是不理她，她伸出手指頭笑吟吟地戳了戳他後背，“哎，你不怕我等下半夜又把你踹下床啊？”
林軒依然沒回頭，好像真的生氣了。
跟個孩子似的。
江菲菲看著他寬闊的後背，一陣莞爾，“好了好了，不生氣了，給你獎勵還不行？”
身側男人終於緩緩轉過身來，漆黑眸子在夜裡透著晶亮的光。
彷彿等待大人拿獎品的孩子。
江菲菲漸漸止住笑，飛快湊過去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這樣可以了吧？”
熟悉的沐浴乳清香掠過鼻尖，柔軟的觸感在臉頰上一閃即逝。
林軒長睫輕顫了兩下，看著身側那張帶笑的臉，耳垂有些發燙。
過了會兒，他抬起手，輕輕指向自己的嘴唇，“要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