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江菲菲已經很久沒聽到這麼簡單的電話鈴聲了，見對面林軒抬起頭，她忙道，“我去幫你拿。”
說著蹬蹬蹬跑去後面，在壁櫃中間找到了還在響著的黑色手機。
螢幕上只有一串手機號碼，卻連個名稱備註都沒有。
江菲菲看著那串數字，覺得尾數好像有點眼熟，卻想不起來是誰的號碼。
將手機遞給林軒，林軒飄忽的視線在上面頓了下就接起了電話。
江菲菲在他對面坐了下來，見他含糊嗯了兩聲就把手機遞了過來。
她疑惑地接過來，“誰呀？”
“姑姑。”
林軒說完便低頭繼續喝他的湯。
姑姑？
江菲菲一愣，就聽見聽筒那邊傳來林劍萍的聲音，“菲菲，我是姑姑呀。”
“哎，姑姑。”江菲菲疑惑地拿起手機放到耳畔。
“嗯，昨天晚上睡得好嗎？”林劍萍關切道，“林軒他沒有再為難你吧？”
“沒有沒有。”江菲菲連忙搖頭，“昨天晚上睡得挺好的。”
“那就好。”林劍萍又問，“早飯吃了嗎？”
“吃過了。”
江菲菲望了眼對面正在喝湯的男人，有點心虛地說，“我……早上不小心把林軒的早飯給吃了，剛才煮了兩包泡麵給他吃。”
“啊？他肯吃嗎？”林劍萍驚訝道。
“嗯，肯呀。”
江菲菲抬頭朝對面看去，第二碗麵也都被林軒吃得差不多了，她吐了吐舌頭，壓低了聲音，“我威脅他如果不吃就哭給他看。”
“噗嗤。”
林劍萍一口茶差點噴出來，連忙抽了張紙巾拭了試嘴角，樂不可支地說，“這小子……總算有可以治他的人了。他就是一根筋，不願意做的事情，別人說甚麼都沒用。”
江菲菲有些不好意思，“您……不怪我讓他吃這種沒有營養的東西嗎？”
“那有甚麼。”林劍萍笑，“偶爾吃一次，又是自己家裡煮的，你哥還就愛吃我給他煮的泡麵呢。”
“那就好。”江菲菲嘿嘿一笑，摸了摸頭，“其實最主要的是我做的飯不怎麼好吃。”以前在江家的時候陶美枝沒少因為這個擠兌她。
“沒關係的，簡單的家常菜林軒都會煮，讓他做飯就好了。”林劍萍笑道，“你也不用拘束，既然都嫁過來了，這兒就是你的家，別把自己當外人，想吃甚麼想用甚麼儘量拿儘管用，要是林軒不懂事欺負你，你就和姑姑說，知道嗎？”
江菲菲被她說得心頭一暖，對面的林軒已經吃完了面，正自己收拾起了碗筷，她笑了笑，跟著站了起來，“對了姑姑，你們早上去哪兒了呀？”
“哦，我忘記和你說了。我婆婆癱瘓在床離不開人，昨晚我看都收拾地差不多了，就先回城裡了。”
“啊，回去了呀？”江菲菲隱約記得昨晚外面的動靜到很晚才歇停，沒想到姑姑他們一家竟然連夜趕回城裡，怪不得家裡靜悄悄的。
“怎麼了？你有事找我嗎？”林劍萍問道。
“嗯。”
江菲菲點頭，“就是那些五金和昨天收的禮金……我覺得還是交給您比較好。”
她頓了下，有些過意不去，“就是……我已經拿了那麼多彩禮，這次辦酒您肯定也花了不少錢……”
“傻孩子。”林劍萍一下子聽出了她的意思，笑道，“跟我客氣甚麼，你表哥他自己辦廠子，雖然不是甚麼大富大貴的家庭，這點錢還是出得起的。”
“可是……”
江菲菲還想再說，卻被林劍萍打斷了，“跟姑姑還那麼客氣幹甚麼。小軒爸媽不在，我都把他當成自己的孩子來看，你也一樣，只要你倆好好過日子，姑姑能幫襯一點是一點。”
頓了頓，她語重心長，“你們現在也有自己的小家了，以後用錢的地方肯定很多，自己先留著吧，要是不放心，就拿去銀行存起來，將來要花的時候就不愁了……”
長這麼大，江菲菲第一次體會到來自長輩的關懷，這種感情陌生而溫情，像細雨一樣潤入心扉，讓她眼眶一陣發熱……
林軒洗完鍋和碗出來，就見江菲菲怔怔地拿著手機出神，眼睛紅紅的，彷彿隨時就要哭出來的樣子。
他愣了一下，下意識指著廚房方向解釋，“我，吃完了，沒有浪費。”
江菲菲一怔，隨即被他小心翼翼又十足認真的樣子逗笑。
“嗯，吃完就好，棒棒噠。”
見她沒有要哭的意思，林軒鬆了口氣，他早上晨跑的汗還黏糊糊的，剛才吃麵又出了一身汗，這會兒只覺得難受地不行，便徑自回房間拿衣服，準備先洗個澡。
見他進門，江菲菲也跟了進去，想把那些禮金和首飾都整理一下，找個時間拿去銀行存起來。
林軒從櫃子裡拿出換洗衣服，目光不經意掠過床上，發現昨晚拿出來的七八個枕頭都不見了，不由呆了呆。
江菲菲正把一個個紅包裡的錢抽出來，好一會兒沒聽見他關衛生間的聲音，不由疑惑地抬起頭，“你不是要去洗澡嗎？”
都看見他拿衣服了。
林軒這才緩緩轉頭看她，“……枕頭呢？”
“枕頭？”江菲菲一愣，隨即說道：“我早上收進櫃子啦。”
見他沒反應，她有些啼笑皆非，“你睡覺拿那麼多枕頭幹嘛？要抱的話一個兩個就夠了，那麼多還怎麼睡？”
聽見她的話，林軒一下子漲紅了臉，大聲說道，“是你，枕頭是你的。”
“？”江菲菲：“你說枕頭是給我的？”
“是。”
男人瞪著她，漆黑澄澈的瞳仁帶著毫不掩飾的控訴，“你，亂睡，我都掉下去了。”
“呃……”江菲菲遲疑地指著自己，“你的意思是……我把你擠下床，你沒辦法才用枕頭隔開我的。”
林軒沒回答，但眼神分明就是肯定。
江菲菲摸了摸頭，“我睡相有那麼差嗎？”
見她不信，林軒有些惱火地指著自己胸口，“你用腿壓我。”
江菲菲：“……那麼誇張？”
林軒微揚下巴，又指了指自己腰腹，投訴的意味有增無減，“壓這裡。”
“……”
望著男人宛若孩子般乾淨的眼眸，江菲菲感到一陣尷尬。
她從前在江家都是一個人睡，睡的還是那種老式的六柱架子床，雖然早就掉漆的不成樣子，但是四面都有防護，從來沒有掉下去過，也不知道自己睡相居然那麼差。
小心翼翼打量了下他的神色，按照他昨晚要把自己趕出去那樣兒，他居然沒有趁機把她丟下床，只是拿枕頭把她擋住了。
自己能在這張床上佔有一席之地實在是萬幸萬幸。
想到這，江菲菲嘿嘿一笑，“那個……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睡著了會……”
“壞孩子！”
江菲菲：“……呃？”
就見林軒微微揚起下巴，遞了個“我是好孩子不和你一般見識”的眼神給她。
望著那道徑自步入浴室的高大身影，江菲菲摸了摸鼻子。
所以她這是被鄙視了嗎？
想起他傲嬌的小模樣，不由莞爾失笑，從前不知道，原來林軒還有這麼可愛的一面。
浴室裡很快傳來稀里嘩啦的水聲，江菲菲也繼續低頭數錢。
居然有五萬多……
江菲菲長這麼大，除了上次直接轉她銀行卡上的那筆三十萬元的彩禮私房錢，還是第一次摸到這麼多錢。
用橡皮筋把那幾摞錢小心翼翼地捆好，她感覺自己一下子成了小富婆，越看越興奮，連浴室門開啟的聲音都沒有聽見。
摸著那幾摞錢，正兀自激動，忽然感覺眼前一暗，有甚麼東西擋住了視線。
她愣愣抬起頭，看見面前垂落著一件粉紅色的內衣，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握住了繫帶一端，輕輕晃了晃。
視線徐徐往上，對上了男人飄忽疑惑的目光，彷彿在問，這是甚麼東西？
轟——
大腦裡彷彿有甚麼東西瞬間炸開來。
江菲菲臉上溫度迅速爬了上去，尤其是看見他另外一隻手還捏著她那條印有卡通動物的三角小內！褲時，整張臉瞬間漲紅了。
幾乎是飛撲上去一把奪回自己的內衣褲，“你拿我衣服幹嘛？”
衣服？
林軒怔了一下，有些懷疑地掃了眼她手裡那兩件小小的玩意兒。
那麼小的兩件玩意兒要怎麼穿？
而且也沒見她身上有穿類似的小衣服？
江菲菲被他純潔又迷茫的眼神看得更加不自在了，雖然現在的社會已經十分開放，也時不時能從同事們那裡瞭解到一些關於男女那方面的事，但她畢竟從來沒談過戀愛，就算林軒甚麼都不懂，可他外形上也是一個人高馬大的年輕男人啊。
幾乎是惱羞成怒地瞪他，“不許看，不許問，不許說。”
林軒面上掠過一絲迷茫，不懂她為甚麼反應這麼大？
想了會兒，終於找到了一個合適的理由。
“懶鬼。”
江菲菲：“？？？”
林軒又揚起了下巴，語氣十分肯定，“衣服不洗，菲菲懶鬼。”
因為不想洗衣服所以偷偷藏起來，結果被他發現了。
記得十三歲那年，他有一次以為自己尿尿了把內褲藏起來，結果被奶奶發現後就批評他是懶鬼……
她一定也和他一樣。
想到奶奶說的話，他正了正神色，十分嚴肅地說，“髒衣服不能藏，要洗乾淨。”
江菲菲簡直哭笑不得，這哪兒跟哪兒呀？她昨晚只是太累了沒有及時拿出來，想要今天早上再洗，結果早上折騰一通就給忘記了，沒想到居然被他發現了。
不過這樣也好，被當做懶鬼總比被他知道那是她的貼身衣服要好。
她摸了摸頭，一副虛心受教的樣子。
“我……我下次會注意的啦。”
見她態度不錯，林軒微乎其微地彎了下唇，便抱著自個兒的衣服出去了。
走之前，依然是一個略顯傲嬌的小眼神飄過她身上。
江菲菲：……
我又被鄙視了？
算了，反正又不會少塊肉。
將那些禮金和首飾小心地收到箱子裡鎖好，江菲菲把自己昨天換下來的衣服收拾了一下，也抱著衣服出去了。
院子角落，伴隨著嘩啦啦的聲響，林軒正站在洗衣池前面搓洗自個兒的衣服。
高大的身體被陽光一照，在地上拖曳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林家老宅的洗衣池很大，同時可以容納三個人一起洗衣服。
江菲菲便挑了個離林軒最遠的水池洗。
林軒洗地很認真，江菲菲只掃了一眼臉便紅了。
他在洗內褲……
突然有些後悔自己幹嘛要和他同時洗衣服，但是同住一個屋簷下，這種事以後難免都會有……於是她又給自己做心理建樹，反正兩人是夫妻，內衣褲而已，這有甚麼呢？
想通後，就開啟水龍頭，拿起自己的小內褲搓洗了起來。
洗著洗著，一道視線忽然飄了過來。
下一刻，男人清越乾淨的嗓音隨之響起。
“要洗乾淨。”
江菲菲：“？？？”
順著他的視線低頭看去……
下一刻，她想死的心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