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一層遮攔被扯下, 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眼前。
葭音愣了下,上面的為甚麼會是自己。
葭音眨了眨眼,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在江硯與床上睡覺實在是太美了,不會現在還沒有醒吧。
她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又捏了下臉。
“嘶。”
會疼, 是真的。
窗簾被拉的很緊, 米灰色的簾子差點和差點和那個布融為一體。
葭音呆呆的看著面前的畫, 腦海中有太多的東西在湧動。
盯著看了一會兒, 她回神,發現雖然上面的人確實是自己, 但場景她不知道的。
灰色的線條輕描淡抹的勾勒出綠蔭的操場,長凳上坐著的的是葭音。
她彎著笑眼側臉看著身邊的人,似乎是在說話。
但,畫面到此為止。
葭音絲毫不記得自己甚麼時候有過這樣的時候,更不記得, 這個場景之中, 她身邊站著的是誰。
就在葭音思考這是不是江硯與自己想象的時候,門忽然被敲醒了。
家裡只有兩個人,不用想都知道外面站著的是誰。
心跳在一瞬間跳到了極速, 來不及多想,葭音直接將掉在布丟回了畫板, 自己踮著腳尖像一隻沒了尾巴的小兔子一樣鑽回了床。
床微微發出一點聲音,葭音已經一動不動的躺回了床上, 呼吸也不自覺的放輕。
她側躺著, 緊緊地閉上眼睛。
江硯與的聲音還在外面響著, 他又敲了敲門。
葭音裝死到底, 一動不動。
江硯與喊得聲音放大,敲門的動作也大了。
“葭音,太陽都已經照屁股了,你怎麼還不起床。”
葭音:“......”
被子中的心跳還是很大聲,葭音臉抬了一點,漸漸地反應過來。
其實她可以裝作已經醒了的。
反正江硯與也不會進來。
葭音呼了一口濁氣,揉揉自己的臉,裝出一副睡意。
她半撐起身子,彷彿是自己剛睡醒,聲音糯糯的。
“啊...怎麼了啊。”
話落,就聽見江硯與開口:“醒了?”
葭音問:“有甚麼事嗎?”
江硯與沉默兩秒,緩緩地問:“睡得舒服嗎?”
“......”
葭音反應過來這是人家的房間,自己這話怎麼有點反客為主。
她連忙改口:“我醒了,你進來就行。”
幾秒後,門把手下壓,江硯與從外面進來。
葭音已經坐了起來,她抬頭看著江硯與。
“剛醒?”江硯與問。
葭音撒謊的點頭。
“睡得怎麼樣。”
葭音回答:“還好。”
氣氛有點尷尬。
江硯與看了葭音一眼,似乎想說些甚麼,最後,他言簡意賅:“以後睡不著,不要亂往別人的房間跑。”
“.....”他是在說昨天晚上的事情,葭音微怒:“甚麼呀,你在說甚麼。”
江硯與嘴唇動了下,似乎是有點糾結。
半響,江硯與想到甚麼,他轉回身的語調有點陰涼:“你之前沒有這樣吧。”
忽然,葭音明白了甚麼,她眼神變得狡黠,朝江硯與的方向蹭了蹭,撒著嬌:“江硯與,怎麼了嘛,你又不是別人。”
江硯與眉梢一動,不知道怎麼了,葭音竟然覺得他耳朵有點泛紅。
像是發現了甚麼好玩的事情。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穿的,嚴嚴實實,一點問題都沒有,更是放心下來。
眼中的笑意越來越甚,她裝作糊塗的逗弄江硯與:“之前有沒有...我忘了..”
忘了兩個字彷彿沾上了魔法,江硯與在眉眼像是帶了一層冰。目光深邃的盯著葭音。
......
葭音被他看的發怵,吞了一下口水,狗腿的改口。
“當然沒有!”
江硯與沉默。
葭音開始後悔自己剛剛不知輕重的玩笑。
還想說些甚麼補救,但為時已晚。
他手指點在了葭音眉目中心。
男人站著比她高很多,葭音的表情呆住。
江硯與手指微涼,指腹乾燥。葭音被刺激的打了個激靈。
江硯與手指順著葭音的額頭下滑,小姑娘鼻樑的弧度很好看,最後,江硯與的手指停在她小巧的鼻尖上。
“......”
而後,葭音聽到他的聲音,談吐清晰,一字一句。
“如果你敢,我就把你...”江硯與頓了一下,夾著一絲輕笑:“腿打斷。”
葭音耳朵滾燙,可能因為不是第一次,心裡已經有了一定的承受能力。面上應該看不出多少變化。
她微哼一聲,側開臉躲過江硯與的觸感,穿著拖鞋下床。
她看到江硯與走到衣櫃前,翻出幾件衣服。
“你要出去嗎?”
江硯與嗯了聲:“飯做好了,現在不想吃的話在微波爐裡熱一下就好。”
葭音沒甚麼意見,雖然想問問江硯與要去哪裡,但自己好像也不應該管這麼多。
猛然,葭音想到甚麼:“你今早不上藥了嗎?”
江硯與看了葭音兩秒,最後點頭。
嗯?
他點頭幹甚麼。
江硯與自覺地將袖子挽了上去,拿出藥來遞給葭音。
動作自然。
袋子已經到了她眼前,江硯與也已經坐在了床上,彷彿就在等她動手一樣。
葭音有點懵,腦袋上冒出了幾個問號,自己甚麼時候說要給他上了。
“我...”
視線忽然落在江硯與手臂上,一道道細小的傷口已經結痂,說道一半的話忽然停住。
江硯與看著葭音:“怎麼了?”
葭音甚麼話都說不出了,她搖搖頭,老老實實的說:“我給你上藥。”
江硯與的面板很白,青色的血管看著就很明顯,現在上面多了很多劃痕,雖然已經沒有昨天的血跡,但還是不怎麼好。
葭音自然是不信江硯與身上只有這些傷的,但他不說,葭音也不能怎麼樣。
抹完,葭音低聲說了句:“你看我給你抹的多好,你自己弄的時候不能比我差。”
不放心,葭音又加了一句:“不然我都瞧不起你。”
江硯與失笑:“好,我知道了。”
他在葭音的後腦勺上揉了幾把:“嗯,我知道了。”
兩人像是守著那點心照不宣的秘密。
江硯與不想讓葭音知道,葭音也就順著他。
低沉帶著暗啞的聲音傳入左耳。
“謝謝音音。”
葭音現在還不餓,她去洗了個澡。
而江硯與在自己房間內把床整理好。
右手休息了一個晚上好了許多,不過剛起床的時候有明顯的麻木。
江硯與摁下心中的煩躁,準備處理完事情再去看看。
江硯與轉身,向門口的方向走了兩步,餘光忽然察覺到一絲不對。
他敏銳的回頭,看到角落昨晚被隱藏的地方露出一個角。
眼神一動,腦中飛快的閃過甚麼。
做好的東西不會出錯,更不會記錯。
東西也不會無緣無故的掉下來...除非——
答案已經明瞭,但好像也沒甚麼好隱藏的。
江硯與忽然伸手扯下了布,他看著那幅沒畫完的畫,唇角勾出一抹很淡的笑。
笑著的少女旁邊,應該還有一個人的。
江硯與桃花眼上挑,目光瀲灩,彷彿含著一抹春光。
......
車內,江硯與坐在後座,前面的徐律師再次問道。
“阿與,前面就是咖啡店..”
“不用。”江硯與打斷:“在這裡說就好。”
徐康嘆了一口氣,江硯與也算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從江硯與父親年輕時兩人就在一起,後來便在江硯與的父親江開誠公司處理法務。
只不過,江硯與這些年的性子愈發孤僻了,和家裡的關係也越來越緊張。尤其是在去年志願的問題上,爆發尤為嚴重。
他一切都看在眼裡,但卻甚麼都沒法說。
家務事難斷,更何況是重組家庭。
從兩個周前,他就到懷清了,只不過江硯與一直推辭,兩人基本沒有見過。
唯一一次,也是凌晨他恰好給江硯與發訊息,沒想到江硯與沒睡,也只有那次給他回了訊息。
空無人煙的街角中,江硯與穿著一身灰色的毛衣,模樣變得有些不認識。
他笑笑:“阿與,好久不見。”
那次他們聊得時間不長,但他能感受到,江硯與變了不少。
就好像...裹在最外面的那層冰...化了一點兒。
他重新給了江硯與一把鑰匙:“還是之前的那套房子,那段時間你生病,你爸也是沒有辦法,如果不是陳曼婉,懷清這邊根本沒有人照顧你。”
江硯與沒說話。
“我知道你記得,她和你媽媽關係要好,我也知道你是顧著她們之前的情分。”
一旦搬出死去的許焰,江硯與就會露出軟肋。
他沒有辦法拒絕,一個在他媽媽生前給予過最多幫助的人。更無法看著那個對他全是善意的陳姨,憶起之前許焰在出租屋發燒暈倒一上午,眼眶泛紅的樣子。
那是誰都不願提起的痛苦。
徐康從回憶中拉出:“阿與,你爸希望你回去,如果你是不喜歡他給你安排,你也可以自己選擇。”
“你爸已經有點後悔了。”
江硯與嘴角扯動了一點,當做沒聽到,沒繼續這個話題:“方浩在學校裡乾的混事不少,聯絡一下,全部算一算。”
“再者方浩家裡做了點小生意,也開始查下。”
徐康思索了一會兒:“不難,能處理好。你不用擔心。”
“但是你要這麼做,是不是要和你爸說點甚麼。”
又回來了。江硯與眉眼間帶著些少見的煩躁。
但徐康絕對不會無緣無故的幫他,畢竟是誰的人大家心知肚明。
末了,他回:“知道了。”
一切談完,徐康和藹的換了一個語氣,彷彿就像是一個長輩。
“阿與,你今年打算怎麼辦?再來一次高考還是透過林老先生那裡...你爸爸那邊覺得,如果可以,或許你可以出國,這樣你說不定可以兩頭一起。”
“國外他給你聯絡了一個老師,你知道是誰嗎..”
“不知道。再說吧。”江硯與語氣冷淡。
徐康話音戛然而止,熱情漸漸退卻,他嘆了一口氣:“你爸爸和你弟弟都很想你。”
一直沒有甚麼反應的江硯與忽然嗤笑一聲,他語氣嘲諷,氣氛終於到達冰點。
“徐叔,你說這話,不會覺得心虛嗎?”
......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