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不能這樣, 重了。”
“太生硬,筆落的輕一點。”
“葭音,你這裡...”
身後的話還在繼續, 耳邊被話語迴圈環繞,就好比坐在了教室裡, 講臺上站著一位她最不喜歡的老師不斷講著她聽不懂的題。
葭音忽然後悔了。她剛剛是腦子抽了會想讓江硯與教自己畫畫。
江硯與看著紙上圖案, 眉頭蹙起。
腳步移動, 人到了葭音右側。
江硯與手指點在畫紙上, 確切的給葭音指出問題。
“你不覺得, 很奇怪嗎?”
葭音握著筆的手一頓,終於忍不住了。
在江硯與下一句話蹦出來之前, 葭音開口了。
“停!”
“......”
江硯與動作停住,側頭看向葭音。
“嗯?”
看著江硯與甚麼都不懂得眼神,葭音忍住了想罵人的衝動。
她帶著氣將筆扔到一邊,壓著聲音:“我不學了。”
聞言,江硯與眉梢微挑, 他目光凝著葭音帶著氣意的面龐上, 疑惑:“怎麼了?”
葭音將板凳往挪向旁邊,與江硯與扯開一段距離。
用肢體語言透露著:不想和你說話。
葭音:“不怎麼了,就是不想學了。”
江硯與:“剛剛不是還想嗎?”
葭音覷視江硯與:“你也知道是剛剛?”
話說到這種程度, 江硯與再怎麼著也能聽出葭音的不對勁。
他已經開始習慣思考自己剛剛哪裡不對。
好一會兒之後,江硯與幽幽開口:“我又哪裡惹到你了嗎。”
葭音搖頭, 語氣像是甚麼都沒發生:“沒有啊。”
江硯與舌尖劃過齒關,如果剛才還不是很確定, 那現在倒是非常的確定了。
他從畫板看到葭音, 試探開口:“我們改天再學?”
“不學了不學了。”葭音氣勢洶洶:“反正我也學不好, 你別教了。”
不用想就知道是氣話, 江硯與噤聲,開始打量葭音。
腦袋裡在回放剛剛的所有畫面,一幀一幀尋找是哪裡出了問題。
葭音會因為甚麼生氣...
小姑娘會在意的,無非只有那麼幾個選項。
江硯與稍微思考,喊了聲葭音的名字:“累了?”
葭音沉默。
那就不是。
“覺不喜歡這個?”
葭音還是不語。
那就也不是。
又是過了半響,江硯與眉心下壓,語氣遲疑:“我剛剛...兇你了嗎?”
“......”
他目光緊緊地鎖在葭音身上,模樣費解。
剛剛還紋絲不動的葭音好像動了一下,然後才別過頭來瞪了下江硯與。
她一言不發的轉過身,錯開江硯與的視線。背影挺得很直。
答案是對了,但江硯與卻不知道說甚麼了。
他在原地回憶了好一會兒,愣是不覺得自己兇過葭音。
葭音的思維,和他一直是不一樣的。所以江硯與嘗試站在葭音的角度去看這件事情。
結果還是失敗,理解無果。
可現在的問題是,他現在如果不做點甚麼,一旦葭音出了這個門,後續將會更麻煩。
正如江硯與所想,葭音已經起身,轉身就要向門口過去。
江硯與就坐在床沿,搭在地上的腿反應迅速的向前一伸,攔住了葭音的路。
“再商量商量?”江硯與手撐在身側,身子微微後仰,有些好笑的問道。
葭音被江硯與擋住,耳邊聽見江硯與含笑的聲音,忍不住踹了江硯與一腳,不算用力,就是空長威風。
“不要。”她說的乾脆。
江硯與唇角勾起:“再試一次?”
“要不白得了你一個獎勵多不好。”江硯與視線又飄到儲物架的中間,水晶獎盃週五空無一物。
葭音沉默,明明知道江硯與這些話沒有任何多餘的意思,但她忽然感到一絲難過。
江硯與對自己的語氣,永遠都是像在對待一個愛鬧脾氣的妹妹。
她並不喜歡這種感覺。
江硯與見葭音沉默,以為是同意的意思。
他朝葭音笑:“走吧,這次我們換一個學。”
再回神的時候,葭音已經被江硯與拉回原地。
江硯與將剛剛的那頁紙扯走,嶄新的白色在眼前鋪開。
“喜歡貓嗎?”
葭音點頭。
“行。”江硯與將筆重新放回葭音手裡,冷冽的聲線隨著江硯與手心的溫度傳開:“這次我們畫只貓。”
手上接觸到的乾燥而又帶著燙意的溫度讓葭音一愣,江硯與的掌心貼著葭音。
他自然開口:“我帶著你畫。”
“不會再兇你。”
話從耳邊飄過,但與江硯與的動作相比,卻完全不值一提。
葭音身子緩緩僵住,餘光不敢相信的看向江硯與握住自己的那隻手。
江硯與的手掌和葭音比起來很大,不費吹灰之力的就能將她全部包裹住。
在江硯與的控制下襬出不同的動作,兩人的距離極度親密。
用了好一會兒,葭音才慢慢的從震驚中走出。
在意識到這是真的之後,她不敢動了。
就像是一動,就會驚擾甚麼。
夢裡都沒敢有的畫面。
但江硯與卻彷彿是甚麼都沒感覺到一樣,他神情專注,所有目光都在紙上。
紙上的輪廓已經能看到雛形,原本在葭音手下很奇怪的東西到了江硯與手中卻變得卻異常的流暢。
葭音儘量剋制著自己,不想讓自己暴露出太多不自然。
可江硯與還是注意到了葭音的心不在焉。
他停手,問葭音:“還不開心?”
葭音逞強道:“你畫的太慢了。”
“這樣啊。”江硯與信以為真,落筆的速度真的快了不少。
說完葭音就後悔了,剛剛就應該說快了。
江硯與的掌心溫度很高,燙的葭音臉有點發紅。
她的心思根本不在紙上,也許是自己的生硬對江硯與根本就不值一提。他畫的還是很輕鬆,也沒有再說甚麼。
只不過是一會兒的功夫,眼前就出現了一直白色的貓。
很簡單。
最後一筆落下,江硯與鬆手,他坦然的看向葭音:“很可愛。”
然而,沒有主語的話很容易想偏。
是在說貓還是在說人。
他說這話就像是講這幅畫是葭音自己畫的一樣。
葭音隨意的看了兩眼,目光錯開不和江硯與對視。
“你畫的真快。”她隨口說道。
葭音現在滿腦子都是混亂,已經不清楚自己在說甚麼了。
肌膚上的觸感與溫度時時刻刻在腦海中叫囂。
“不是你嫌我慢?”江硯與覺得葭音有點奇怪。
葭音抿唇,不知道怎麼接。
兩人相處的模式十分自然,不會刻意去等葭音的下文,江硯與俯身撿起散落在地上的廢舊畫紙。
時間很短,但葭音終於敢偷偷看江硯與一眼。
他的高度一下子矮了好多,葭音無意中看到江硯與脖子上掛著的那根黑繩。
想起上次在琴房外也見過一次。
他好像一直待在身上。
但從來都不知道江硯與脖子上掛的甚麼東西。
墜子藏在衣服下,江硯與起身後,又回到了葭音不好看到的位置。
自己的臉頰溫度還沒有降下去。那些難以啟齒的心思總是擔心暴露。
房間內的每一個角落都有江硯與的氣味,葭音不敢再呆下去。
她目光掃過那張畫,不知道是出於甚麼心理,她想帶走。
“這個我就帶走了。”葭音自己動手將那幅畫取了下來。問江硯與:“你沒有意見吧。”
江硯與半開玩笑:“我哪裡敢有。”
-
畫紙很大,在葭音桌子上鋪開佔了一半。
葭音目光沉沉的注視著那副畫,心跳的卻越來越快。
手指順著鉛色的輪廓慢慢描繪著,手上隱約還能感受方才亂人心絃的溫度。
搖搖頭,將亂七八糟的情緒都甩出去。
沒甚麼的,不至於不至於。
不就碰了一下嗎,又不是見不得人的事。
葭音端詳了一會兒,思緒慢慢飄到另一個角落,她開始想為甚麼從自己手裡出來的就和從江硯與手裡出來的不一樣。
從桌角的一疊書籍中找到了自己的素描本。
葭音重新翻開上次沒有畫完的那一頁。
剛要下筆,又記起甚麼。。
葭音放下筆從口袋裡拿出手機,裡面有江硯與唯一一張照片。
——上次臥室內,她偷拍的那張。
江硯與一直沒有發現。
像個笨蛋。
三樣東西擺在一起,葭音手放在腿上微低著頭看,她忽然挽起一半袖子,像是要幹一番甚麼大事業。
自己這隻手剛剛佔了江硯與的光,她的水平應該有所長進。
如是想著,葭音已經開始動筆。
照片上的人漸漸浮現在紙面上。
不知道是多練總會進步,還是她自己的心理作用,總之,葭音覺得剛剛畫完的這張比之前好太多了。
甚至有一種越看越像的感覺。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