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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2022-09-17 作者:六棋

 當夜,謝留走了就沒回來過。

 胭脂再次嚐到了獨守空房的滋味,上次之前,還是謝留被她送去戰場的時候。

 白日裡她也沒有見到謝留,但謝慍看她老在張望門口,和盯著外面的風吹草動,難得跟她說了謝留的行蹤。

 謝慍:“我兄不想見你,為了跟你避開吃過早飯就走了。”

 這還不如不說,胭脂氣得直翻白眼。

 明明做得不對的人是謝留,他憑甚麼不想見她啊?

 再聯想到那人還說已經不喜歡她了,只喜歡她的身子,胭脂就想衝到謝留跟前對他“呸”一聲。

 以前跟她躲在角落偷偷耳鬢廝磨,一口一個“小鳳凰”的時候怎麼不說不喜歡她了。

 現在來裝腔作勢了?

 對謝留拋下的宣告,胭脂無疑是惱怒的,這種惱怒還帶著些許被愚弄的憤慨。

 他甚麼時候恢復記憶的一直瞞著她不說,還要殺她,有沒有天理。說實在,他謝留能有今日的成就,實際上離不開她胭脂那關鍵的一步。

 若不是她哄他去參軍,他能帶回這樣的好日子?

 大概是因為開始去學堂讀書了,近日氣態上多了一兩分穩重的謝慍還斜眼睇著她,替謝留警告胭脂,“你不要再闖禍惹我兄生氣了,小心他不要你。好好同我兄過日子不行嗎?”

 胭脂想說不要就不要啊,她多招人稀罕,還不缺謝留一個呢。

 沒了謝留,還有張留、李留……哪個不比現在對她瞧不入眼,冷酷無情還要殺她的人好。

 可惜謝伯卿來了,胭脂只好閉嘴。

 這樣的情況持續沒多久,很快中秋就到了,恰逢謝家要祭祖,胭脂這才見到那天甩臉就走的謝留。

 祭祖對任何一戶人家來說都是件頭等大事。

 放在曾被抄過家,大起大落又東昇的謝伯卿這,亦是如此。

 胭脂不是頭一回參與,但意想不到的,因為這個她重新整理了對謝留一介武官的認知。

 是在前兩天,家裡來了一群工匠,說是聽從謝大人的命令來幫忙修繕謝府的。

 首先是將祭祖的地方收拾出來,確保中秋那天能被用到。

 其次是當天過後,除了工匠,還逐漸多了些被官府親自送來的僕人。

 開始是灑掃幹些粗活的,後來就是照看院子的護衛、婢女。

 就連胭脂也分到了兩個年歲比她還輕的小丫頭,一個叫小菊一個叫小荷。

 多新奇,胭脂還是頭一次被人伺候著過。

 在祭祖的當天,謝留休值,他們終於能正面碰上了。

 猶豫之前老見不到謝留的人,想找說法的胭脂無從下口,這回看到以後,當時的餘怒已經不多了,她還主動朝謝留殷切笑了笑。

 結果呢,這人比她還記仇,站在正在上香的謝伯卿的身後,不苟言笑,陰涼涼的朝她投來漠然的目光。

 接著高傲地抬起了他的頭顱,對她不屑一顧。

 胭脂緊咬著唇,又氣又羞。

 甚麼人嘛,好些天了,家不回,也不去見她,一見面就給她臉色看。

 要不是看在他讓人給她派了兩個小婢女的份上,她才不會主動服這個軟呢。

 “靈官。”

 謝伯卿的聲音打斷了暗地裡較勁的他們,“和胭脂一同,去給雙親上柱香吧。”

 謝留當下皺著眉向胭脂瞧去,俊臉上肉眼可見的不贊同。

 他沉聲拒絕道:“不用,我一個人就夠了。”

 正打算跟在謝留身後上香行禮的胭脂愣住了,“這是甚麼意思?”

 她都祭拜過謝留父母多少回了,怎麼這時候不讓她去,那她參與這個祭祖做甚麼?

 “我是長媳啊,理應跟夫君一起才對。”

 “我說不用。”

 謝留就如路邊的硬石頭,堅持道:“我一人就夠了。”

 胭脂呆呆問:“是分開嗎,夫君你上香以後,我再”

 她話聲被打斷。

 謝留排斥道:“你也不用上了,外邊待著還是旁邊看著都隨你,就是不需要你來面見我的雙親。他們興許也不想看見你。”

 胭脂:“……”

 謝留驟然表露出的濃濃的指責與嫌棄,讓胭脂這種慣會自我排解的人都免不了露出受傷的神色。

 燦爛嫵媚的笑容消失了,她怔忪的眉間增添了一絲憂鬱,“那我就在旁邊看著吧。”

 謝留兀自上前接過謝伯卿遞來的香,因為胭脂是他的婦人,作為一個長輩管不到子孫的房裡事,謝伯卿除了目光略微不贊成地看了謝留一眼,搖了搖頭,還是沒說甚麼。

 這個家裡已經交給了謝留做主,他怎麼對胭脂都是他的選擇。

 年紀最小的謝慍更沒有插話的資格。

 氣氛較為尷尬,但不影響祭祖的程序。

 說實在剛才的事,叫胭脂心裡一傷,往年祭祖都有她的份,代表她是家裡的一份子,更承認了她是謝家長媳的身份。

 現在謝留不讓她去,就相當於不想讓她在祖宗面前拋頭露面,還透露出不承認的意思。

 他殺也殺過了,罵也罵過了,到底還想怎麼樣?

 而這時,在謝留對著牌位三拜九叩之際,門口忽然來了探頭探腦的下人。

 胭脂見狀過去詢問:“怎麼回事?”

 下人還在瞟著裡頭情況跟,“郎君……”

 胭脂:“瞧不見郎君在忙?有甚麼事不能跟我說?”她在謝留那受了氣,憂鬱不過片刻,在旁人跟前也裝模作樣擺起臉子來,好找回自己作為夫人的臉面。

 “說的說的。”

 下人感受到她的怒氣,趕忙道:“是府外有客人求見,奴不知道他是哪位貴客。”

 謝留的客人?胭脂印象中只有渺渺幾個。

 她跨過門檻,直接做主,“郎君忙著呢,別擾了他們,你說那人姓甚麼,我去見見。”

 “說是姓盛……”

 胭脂腳下一崴,差點腿軟。

 謝留磕完頭起身的瞬間,正好回頭一瞥屋外,捕捉到一道顏色嬌嫩的急匆匆離開的背影。

 胭脂聽完下人來報,心都快跳出來。

 趁著屋裡面的人沒察覺到外邊的情況,她囑咐好下人不要輕易去打擾郎君他們,於是幾乎用上了逃命的速度來到謝家前庭的堂屋。

 下人不知盛雲錦身份,見他衣著不菲,氣勢華貴,不容得罪,於是就把他請進來坐了。

 他正打量他所在的謝府,臉上有種詭譎的情緒,在胭脂出現後才瞬間斂去。

 “雲錦……”

 胭脂叫他一聲,做賊心虛地回頭張望兩眼,喘著嬌氣,意外又緊張地問:“你怎麼突然來了?”

 盛雲錦充滿柔情地凝望著她,斯文地道:“你忘了,是你給我寫了封書信。怪我那日課業太忙,下人辦事不穩妥,竟然遺漏了你送的東西,好在我今日發現得及時,馬上就趕過來了。”

 沒錯,她是去書院給他送過東西,可來見她的不是盛雲錦,是孫長風。

 胭脂那天有著說不出的失落,又在想是不是他故意不見她的。

 現在一聽盛雲錦細細的解釋,還有他表露歉意愧疚的眼神,胭脂便信了。

 然而她心裡還覺著不舒服,彷彿積壓了多日的委屈,在見到盛雲錦的這一刻有了訴說的地方,“你怎麼不早來?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她差點就被謝留弄死了,那他就再也見不到她了。

 美人落淚,就如遭受風吹雨打的欺凌,叫人倍感心疼憐惜。

 盛雲錦上前想要擁住她,“怪我,胭脂……”

 面前的女子卻不斷往後退,甚至伸手擋住他的接近,“別過來。”

 在盛雲錦疑惑之際,胭脂心有餘悸地站在離他不遠處的地方,忌憚地望了望周圍方向,“你來都來了,信也看了,怎麼忘了我信上說的話?”

 屋外靜悄悄的一片。

 胭脂目光又驚又懼,秀眉高蹙地提醒道:“我夫君回來了。”

 盛雲錦微笑的臉面笑意逐漸收攏。

 “謝留,他還活著。他就在這個府裡!”

 準確地說,盛家的前身是商戶人家,盛雲錦的家裡十分富足,他十六七歲的時候,正是遇見胭脂同謝留的那一年,才從老家廬州來到京都書院讀書。

 他原本也不是一直待在廬州,是幼年才離開的京都。

 長大些後又回來了,他跟胭脂,比胭脂跟謝留認識的還要早。

 他們才是名正言順的,竹郎騎馬來,繞床弄青梅。

 多年後的重逢,自然是一眼驚鴻。

 驚鴻的是盛雲錦,與衣著華貴的他相比,粗布麻衣再清雋天成,再相貌出眾的謝留都在胭脂眼裡化作了乞丐。

 富貴人家公子,豈是落魄世家子弟,渾渾噩噩度日的傻子能比擬的。

 謝留也記得很清楚。

 他印象中有一個年輕男子,與他年紀相仿,打從他出現以後,平日會找著機會與他一起廝混的胭脂就不再對他熱情似火了。

 私下裡,她開始嘴裡念念另外個人的名字。

 她稱讚對方氣質書生,學問淵博,對他仰慕非常。

 還讓他多向對方學學,別整日跟他領回家的野狗混在一起學狗叫。

 這個人,他本來都快要忘了的,是胭脂那日偷摸傳訊,被親兵發現蹤跡稟報給他,謝留才漸漸回想起來。

 現在看來,他們之前的私情,大概就是送他從軍那年開始的。

 又或者說,胭脂就是為了這個盛雲錦,才特意把他帶到徵兵處,哄他簽字畫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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