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姣姣看著他的笑眼, 腦子裡空了一瞬,反應過來自己還讓人抱著呢, 急忙扭動兩下自己下水泡好。
嘶,水真燙,難怪她莫名覺得燥熱。
想了想有點不服氣,她小聲嘟囔,“我這幾年早就不那麼毛毛躁躁了,就是看到你才會這樣。”
她又不會撲別人。
而且被這麼多人反覆提醒暗示,沒血緣不是親兄妹她真的清楚得不能再明白, 已經努力在改了。
再說,剛才要不是聽出喬在講電話的聲音, 就衝這水裡有人, 她轉身就得跑出去叫保安。
喬在將她的小慌亂看在眼底,笑著換了個話題,“看過一個叫《親密關係》的綜藝節目嗎?”
“親密關係?”裴姣姣搖頭,“聽說過,之前太忙也沒時間看, 好像是每星期會請不同關係的幾對嘉賓, 互相當對照組, 還有情感調節, 心裡分析甚麼的。”
說完她明白過來,“他們邀請你參加錄製?”
“周曉茂剛來電話, 說劉導想把下期主題定為兄妹關係, 已經邀請到三對兄妹, 剩下一對人選, 想問問你我感不感興趣。”
“你要帶我一起去嗎?”
“聽你的, 你說去就去, 你說不去我就推掉。”
就很普通一句話,裴姣姣忽然有點小開心,“那你等我搜一下,看這節目評價怎麼樣。”
她下意識就帶入了助理思維,抱著手機翻看這節目以往幾期的內容和成績。
“是大衛視的週末黃金檔啊,失敬失敬。”
“上週是婆媳關係,四對婆媳有一對解開多年誤會,相擁而泣,有一對當場撕起來,這麼狗血是不是有劇本啊。”
喬在恰好知道這點,“周曉茂說沒有,完全真實。”
裴姣姣挑著眉,這要不是她哥說的,她才不信。
“再之前還有夫妻關係,老夫少妻、少夫老妻、半路夫妻、還有一對從校服到婚紗,啊,這對看照片好甜啊。”
她點開影片連結看了會兒,被這對青梅竹馬的小互動甜掉牙,一直嘿嘿笑個不停。
她笑,喬在也看著她笑。
“你檔期沒問題的話,要不咱們去跟著湊一下熱鬧?”裴姣姣很快做了決定。
她只說覺得有意思,決不承認是因為看到這節目請的心理分析師、情感調節師都是相關領域有名的學者,給出的"親密關係行為分析"好像還挺靠譜,這才動了心。
總覺得這次重逢,他們的兄妹關係好像隔著點甚麼,又說不清問題出在哪裡。
她很好奇,專家和外人能夠發現原因嗎?
如果真的是她這個妹妹不合格,佔用了哥哥太多時間和空間,她至少可以死個明白,痛定思痛後徹底做出改變。
總好過現在這樣,瞻前顧後,想遠離又捨不得。
“那就這麼定了,我讓周曉茂轉告劉導——”
喬在說一半,想起來剛剛手機掉水裡了,無奈一笑,裴姣姣也反應過來,吐了下舌尖,伸手在附近摸來摸去。
硫磺泉引的是活水,水色渾濁,水面以下根本看不清。
裴姣姣也沒指望那手機還能用,就是怕裡面有喬在的隱私資料,不能讓它被別人撿了去。
她摸啊摸,忽然摸到了一隻手,轉頭嬌嗔地瞪喬在一眼。
“討厭,嚇我一跳以為找到了呢,不許搗亂。”
喬在反手握住她的手,“好了,房間裡有備用手機,一會兒讓工作人員來清理,不會弄丟的,老實待會兒吧。”
裴姣姣一想也是,她差點忘了這山莊現在在誰名下。
心裡踏實下來,她靠回沖泡得光滑無比的岩石邊上,水下拉著喬在的手卻沒鬆開。
要松也是他先松,她是被拉住的那個,這回可不怪她。
她心安理得極了,仰頭看著晴朗的夜空,假裝自己甚麼都不知道。
小心翼翼等了會兒,喬在並沒抽回手,兩人的手就那麼在水下悄悄拉著,和小時候一樣,她不自覺地嘴角噙著一絲笑意。
也許是她多心了,哥哥並沒故意疏遠她呀。
**
泡溫泉太久會餓,裴姣姣揉著咕咕叫的肚子,不大情願地鬆開喬在的手,“我去吃夜宵,要幫你拿點嗎?”
館內有甜品自助角,他們臨時住進來,裡面的水果食物等也是現準備的,看著就新鮮美味。
喬在起身和她一起往外走,“你去吧,我回去還要看幾份檔案。”
陪她泡溫泉已經是難得的休息時間。
裴姣姣點頭,兩人各自進隔間簡單衝了下身子,換好衣服往客房方向走。
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裴姣姣默默扶額。
糟糕,她把夏雪為約她出來的事給忘了。
本來就是想進去泡一下取取暖,也不想再當永遠早到、永遠在等的那個人,沒想到被她腳底一滑,完全不記得了。
天吶,她還這麼年輕,一點也不想這麼早就變得健忘啊!
裴姣姣不知道夏雪為在這等了多久,有點不好意思,夏雪為看他們一起從最裡面走出來,倒是沒說甚麼,跟喬在打個招呼,又看向裴姣姣,“現在有空嗎?”
“我好餓,要去自助甜品那裡。”也不知道這算不算有空。
以前要是夏雪為這麼問,她沒空也會立刻變得有空,餓著也要陪他對戲,幫他挑衣服,給他買下午茶。
現在都學會有甚麼說甚麼,半點不委屈自己了,裴姣姣你可真有出息。
“一起去,我剛好也餓了。”夏雪為說完看向喬在,喬在笑笑,“你們去吧,我回房間了。”
三人一起走過連線私人館和硫磺泉的室外長廊,喬在左轉,裴姣姣和夏雪為右轉。
“你——找我甚麼事?”
裴姣姣卡了一下,把那句“等很久了嗎”臨時改掉。
等就等吧,她等了這麼多年,他就算等一個小時又如何。
夏雪為看了眼周圍來來去去的工作人員,大家的眼神也正時不時往他們這邊瞟,“先吃東西吧,一會再說。”
裴姣姣贊成,她確實餓得難受。
大概是好幾年沒來莫名懷念,剛才捨不得出來,幾次熱到氣悶都忍住,快在水裡泡發了。
看到大部分都是自己喜歡的輕食,時令水果、精緻甜品、還有冰激凌球,她開心地大快朵頤。
夏雪為靜靜等著,看她不一會兒又因為吃撐開始懊悔,忍不住輕笑。
“出去散散步吧,不然你回去也沒辦法睡。”他提議。
裴姣姣看了眼牆上的掛鐘對他們來說,以前這時候經常才要去拍夜場戲,一點不晚。
可那是以前啊,她現在不是他的助理了。
“太晚出去不好吧,天這麼黑,山裡也冷。”
“姣姣,你真不知道我想跟你說甚麼嗎?”
“背鍋的誤會?”裴姣姣一開始就想到了,只是過了這麼久,她不知道這時候解釋清又能如何。
她好像,也不是那麼在乎真相了。
夏雪為不說話看著她,兩人默契還在,裴姣姣知道他預設了,在等她一起去散步。
她有點不想去,小聲道:“我家有門禁,晚上十點以前必須進家門。”
夏雪為挑眉,“這五年,我第一次聽你說。”
十點以前必須進家門,那以前凌晨一點陪他在外面拍戲,拍完戲還要吃燒烤的是誰?
裴姣姣知道自己這說法站不住腳,但這不是假話,“其實一直都有,就是我哥這幾年不在家,沒人管我而已。”
現在他回來了,我在他眼皮子底下當然不能犯規。
“你們是同學,你知道他管我管得很嚴吧?”她壓低聲音,一臉認真,“我不能鋌而走險,他生氣很可怕的。”
夏雪為恍然似的點點頭,“那你去問他,可不可以跟他高中同學我,一起出去散個步,我等你。”
裴姣姣:“……”
“問就問,你等一下。”
裴姣姣不情不願地往客房那邊走,拐個彎蹲在一尊石獅子前,看了眼身後夏雪為沒跟來,鬆口氣。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怕甚麼,一個誤會而已,他想解釋清楚有甚麼不好嗎?
可她就是怕。
不想聽,不願意聽,逃一次算一次吧。
她心裡有點亂,沒注意到一片天然翠竹屏風後,朱珠正跟她為數不多的粉絲互動拉票。
朱珠卻發現了她,衝著手機比劃個“噓”的手勢,小心翼翼將鏡頭對準了竹林對面的裴姣姣。
直播間裡一下熱鬧起來。
[哈哈哈,裴雕雕幹嘛呢,蹲那跟石獅子談人生嗎?]
[誰知道,他們那自制劇還沒上線,咱們票數都大幾千萬了,急傻了吧。]
裴姣姣現在這樣子確實有點傻。
她正對著石獅子唸叨,“哥,你高中同學讓我問問你,可不可以無視家裡的門禁,跟他出去散個步。”
石獅子:“……”
“別罵了別罵了,不行就不行幹嘛兇我,我這就去告訴他,就說你不同意。”
石獅子:“……”
裴姣姣起身走了,留下風中凌亂的朱珠和網友。
有人手快錄了屏,這段內容很快就被冠以“裴雕雕瘋了”的題目,在各方有心無心的推波助瀾下,飛上熱搜。
裴姣姣婉拒了夏雪為的邀請,彷彿完成一件天大的事,心中巨石落地。
她愉快地溜達回屋,連蔓正要出門找她,見狀急忙讓她看熱搜。
彼時,夏雪為已經看完這段影片內容,短短數秒,他來回看了十多遍。來電鈴聲反覆響起,看著“鄭明月”三個字,他默默把手機扔到一旁。
她這時候打來,只能是為了影片的事,但他沒甚麼好解釋的。
五分鐘後,夏雪為工作室官微發微博闢謠:
影片裡裴姣姣說的“高中同學”另有其人,不是夏雪為,請勿信謠傳謠。
雪絨花虛驚一場,認為裴姣姣這時候鬧這麼一出,保不準就是惡意蹭熱度,誰讓熱戀告白組的自制劇現在票數遙遙領先?
大粉一呼百應,轉眼衝了她的微博。
時隔一個月,裴姣姣再次看到這種盛況,格外心平氣和,一門心思在那收表情包。
愛罵不罵,人太多我也罵不過,躺平不看就是了。
連蔓本來還擔心她,見狀忍不住笑道:“看你心態這麼穩,我更放心了,薛年看好的人果然沒錯。”
裴姣姣笑嘻嘻,“別以為我聽不出來,你分明是在誇你自己。”
“有甚麼好玩的,一會兒發我幾張啊,省得他們總說我老氣橫秋,我現在真的很怕聽到老這個字。”
“這你就找對人了,等我挑挑,給你打包發過去,保準你鬥圖不熟10後!”
頓了頓,“還有,我說了你可別打我,你那個晚安玫瑰的動圖快刪掉吧,求求了。”
連蔓:“……”
我好像還沒來得及答應你就說了,那我是不是可以打了?
兩人笑鬧一會兒,連蔓忽然接到薛年的電話,沒聽幾句就表情古怪地看著裴姣姣。
裴姣姣正趴床上給她挑表情,隨口問:“怎麼了,我被罵上熱搜了?”
連蔓搖搖頭,“不是,你也不是第一次被罵上熱搜,我都習慣了,薛年更不會大驚小怪。”
裴姣姣抽了下嘴角,翻個白眼,暗搓搓給她加了一張早安玫瑰的表情進去。
“是夏雪為剛發微博,承認他就是你說的那個高中同學,他約你,被拒絕了。”
“啊,他是不是瘋了?”裴姣姣手滑,早安玫瑰直接發給了連蔓。
不過她們倆現在都沒空理會這點小事。
裴姣姣一臉震驚,“我不就是拒絕他第一次,五年來第一次——不對,好像是第二次,第一次是鬧離職,他就算不滿,也不用跟我同歸於盡啊!”
連蔓哭笑不得,“薛年讓我問你怎麼想的,需要的話,他可以幫你壓一下輿論。”
不管裴姣姣最後會不會簽約,薛年個人都挺欣賞她的。
連蔓也是才聽他說了他和裴姣姣認識的契機,對這個相處不錯的室友越發喜歡。
酒宴上一個小新人被惡意灌醉,沒人願意管,裴姣姣看不下去,假裝那個新人的助理把人帶走,沒想到因為太漂亮,反而被贊助商借酒騷擾,恰好遇到薛年順手幫她解了圍。
這種事兒圈子裡太多,多到大家都已經麻木。
連蔓每每想起她剛入行時的艱辛,受過的委屈,就越發明白裴姣姣當初的舉動有多珍貴多難得。
說起來,那個贊助商後來也挺倒黴,不知道惹了甚麼人,沒幾天就喝醉酒和人起了糾紛,被人打斷手,公司的生意也處處暴雷。
挺久沒見到這個人,大概已經撐不住破產了吧?
連蔓搖搖頭,這個圈子就是起起伏伏,有一夜爆紅也有一夜查無此人,藝人和資本都如此。
她抽回思緒,看向裴姣姣,正要讓她別跟薛年客氣,薛年的電話卻又打進來。
“不用咱們操心了,業內最好的公關團隊已經下場,踏踏實實地早點睡吧。”
連蔓失笑。
是啊,她怎麼就忘了,裴姣姣現在可沒一個月前那麼好欺負,她身後,還有喬在呢。
喬在隨後發了一條微博,配圖是館內那隻石獅子。
喬在:
沒錯,我的確不同意。
作者有話說: